小说:重生九八被嘲土包子?我手握未来商机,轻松玩转美综世界

各位书友,这本书真的有毒,越看越上瘾!主角的每一步都牵动人心,情节发展太紧凑了,看了一章就忍不住想继续读下去,真的是一本让人一读就上瘾的好书!

《拼搏年代》 作者:白色十三号

第1章紧急锣

“我怎么在这?”

夜色笼罩着三合土夯成的老旧河堤,吕冬推开铁皮手电筒开关,黄色光圈落下去,浑浊的河水就在堤下一米多点的地方,卷着成片的水葫芦翻滚而过。

这是随时可能冲垮河堤的洪水!

回过头,河堤后面不远处,老家吕家村隐没在黑暗中。

这不是2019年!

吕冬记得非常清楚:2019年利奇马台风来袭,老家青照河发洪水,回去协助抗洪,连续在河边奋战三天,离开时驾车途经高速公路下桥洞,因为过于疲劳,冲进了桥洞积水中,然后就不知道了……

九成九在高速桥洞出了车祸。

结果却在青照河河堤外面醒来,还年轻了。

从河堤外侧爬上来时,吕冬就感觉到了变化,大肚腩不见踪影,身上特有劲。

此刻借着铁皮手电低头扫了一眼,衣服也天翻地覆。

脚上是沾泥的千层底,两只鞋前面都开了小窗户,躲在后面的大哥格外凉快——透风、透气、透水!

腿上是粗布大裤衩,高端大气上档次,纯手工缝制!

再往上是浅蓝色短袖T恤,够肥,够大,款式也够老气,自带变丑光环,胸口有四个字:青照一中!

吕冬有印象,最后穿一中校服,是在高考后的夏天。

记得当初高考结束,洪水肆虐,青照河决堤,吕家村被毁!

吕冬受过网络时代轰炸,对现在的情况大致有所猜测。

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高考结束后的夏天?年轻了?油腻中年肥男变成了壮小伙?

精神还在恍惚,铁皮手电敲了下额头,疼!

吕冬看向远处,夜幕下闪烁着点点灯光,隐约有人影晃动,河堤上隔一段就有人值夜。

东南边二百多米外,灯光最为明亮,一座桥连接着吕家村中心集街和对面的马家村,这也是吕家村靠河最近的地方。

桥头的闸口已经上了闸板吧?

这奔涌翻滚着浊浪的河流,紧贴吕家村北而过,一旦决堤,后果不堪设想。

“来吧,来吧,相约九八。”

夜风送来的歌声中带着滋滋啦啦的杂音:“来吧,来吧,相约一九九八……”

昏黄移动的手电光圈后面,一个人沿着河堤走来。

人没到,一股臭味扑到了吕冬的鼻子上。

吕冬是农家子弟,闻得出鸡粪的臭味。

比起猪牛羊马,鸡粪的臭味更加浓烈刺鼻。

“冬子!”带着乡音的话传来:“叫你巡河,跑哪了!”

随着人越来越近,吕冬看清了手电光晕后面的人。

来人四十左右,脸上尽是农家汉子的粗糙,他右手拿着手电,左手腕挂着小收音机,指上提着铜锣,锣上用绳子拴着只破布鞋。

吕冬记起这是谁:“你是……铁叔……”

铁叔姓吕,老家的养鸡专业户,为人有点抠,八十年代就被人叫铁公鸡,时间长了,比他小的开始叫铁哥,晚一辈的就叫铁叔。

叫着叫着,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大号叫啥了。

铁叔停下,瞅着吕冬:“你个冬瓜,连你铁叔都不认识了?”

吕冬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记忆里,高考结束第二天,青照河在晚间凌晨决堤,滚滚洪水冲向吕家村,村北的养鸡场首当其冲,铁叔和他老婆放不下场里的鸡,一起没了。

还有!

发小李文越在那段堤上值夜,也没了。

当时那是吕家村最厉害的学霸,没能见到211通知书。

这条青照河除了最北汇入黄河的一段,其余全在泉南市青照县境内,泉南以泉水驰名,青照县也不例外,南部山区众多泉水汇聚成青照河源头,一路向北流下。

河不算大,冬季枯水期会断流,正常雨季也就十几米宽,两米多深,河水低于河岸外的平地。

流经吕家村北的这部分,河道是一个长达数百米的“S”型,连续几处急弯带来的水流冲击,让河堤压力陡增。

垮塌的就是最后一个急弯河堤。

吕家村段河堤高过地面近三米,宽阔处能跑轻卡,窄处也能过农用三轮,以三合土夯成,修建于五十年代末,但吕冬打小就没见维护修葺过。

这与建国以来青照县内没有发过大水有关,上上下下都不重视,也缺乏应对经验。

这次洪水之前,根本没人会把青照河与抗洪联系在一起。

猜测转为现实,吕冬曾经目睹和听说过的渐渐在脑海汇成画面:汹涌的河水翻滚咆哮,泡透的三合土成块掉落,不断激起水花,伴随着一阵哗啦啦的响声,河堤崩塌出巨大缺口,浊浪奔腾而出。

洪峰一泻千里,冲入缺口背后的村庄,席卷大片农田果园。

他的家,他大伯的家,他家承包的苹果园,乃至整个吕家村所有的家,大都被洪水冲倒,泡垮!

这个生他养他的村庄,遭遇了建国以来最大的劫难!

吕冬心间的恍惚快速消散,做最后确认:“铁叔,今天几号?阳历!”

农村很多人第一习惯说阴历。

铁叔似乎很诧异,手电照向吕冬身上:“阳历十号!”

“九八年?”吕冬问道。

铁叔奇怪了:“还能九九年不成?你昨天才高考回来!这就忘了?还没问你,考的咋样?算,你那成绩,当我没问。”

吕冬没在意后面的话,高中就是买上的,胡乱混了三年,成绩不提也罢。

他心思完全在另一面,昨天高考结束?今天是……1998年7月10号!

吕冬了然,他真的回到了1998年!

但没时间多想。

这河堤,垮掉的那一段,就在今晚凌晨三点半!

吕家村的命运拐点!

吕冬顾不上多说,上前抢过铁叔的铜锣,冲着北边撒腿就跑。

铁叔措不及防,朝吕冬喊道:“都十八了,还犯浑?留下锣!”

人跑得飞快,他没办法,又喊道:“冬子,慢点!别掉河里,这大水,你水性好不顶用!”

吕冬没回头,没时间跟人解释,也没时间多想其他,手电照亮河岸,脚踩高低不平的硬化三合土,朝北边跑去。

铁叔失望摇头:“建军是英雄,咋就生了个混小子?也就有把力气,其他都不着调,迟早变混不吝……”

河岸不是直线,又是晚上,吕冬心急如焚,哪怕没搭理遇上的其他值守人,也跑不了多快。

右手拿着手电,左手要拨开河堤外侧探出头的酸枣枝,吕冬干脆把铜锣拴鞋的绳子挂在脖子上。

左边是锣,比香油商贩惯用的大些。

右边那只布鞋,鞋底尽是干硬黑泥,飘起的臭味说明这是铁叔在鸡场穿废的破鞋。

布鞋拉住脖子另一边的铜锣,干化的那层鸡粪足斤足两。

吕冬顾不得臭味,瞥眼看着离岸顶不远的浑浊河水,只希望来得及!

谁也不想无家可归!

1998年到2019年,21年时间,他混过、累过、哭过、拼过,尽管不怎么成功,甚至当上齐天大剩,却也懂得了家乡和责任。

脚下硌人的三合土疙瘩,河堤外侧挂疼人的酸枣枝,无一不告诉吕冬,这不是一场梦!

吕冬越来越多的记忆浮现,青照县中北部从高考开始就没再下雨,但南部山区连降暴雨,几个大型水库承受不住压力,向下游泄洪,导致中下游全面告急。

缺乏抗洪经验,对水势预计严重不足,今晚这种情况,吕家村也只有十来个人分散在河堤上值守,曾经付出了惨痛代价。

沿着河堤跑到最后一个急弯,吕冬看到了李文越。

这个秀气的大男孩先天不足,长大后身高可以,却非常瘦弱,坐在弯道三角形大坝靠近河水的尖角那边,诧异问道:“冬子,你咋来了?”

吕冬没回应,越过三角大坝继续向北,手电灯光落在河下,搜寻可能异常的地方。

李文越奇怪,一向不靠谱的发小,这是要干啥?

没等他想清楚,吕冬已经出去近二十米,李文越连忙跟了上去。

噗通——

好像有东西掉进水里?吕冬赶紧停下来查看,除了浑浊的河水,就是一些夹杂着各种垃圾的水葫芦。

“冬子,我好像听到啥声音了?”李文越也在仔细看。

声音不大,隔远了根本听不见。

又是若有若无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就在李文越手电照亮的地方,一块湿透的三合土碎裂后落进了水里。

“不会有事吧?”李文越往后退了两步:“这个弯道堤最厚,还有三角坝……”

吕冬结合一些记忆,脸色难看起来。

曾经听人提过水利专家的分析,为什么垮掉的是这一段河堤。

正常情况来说,这个弯道河堤最厚,还有三角坝的尖角劈开直冲过来的激流,不该出问题。

但按照水利专家的说法,三角坝劈开激流,降低了水流的直冲,在坝北侧形成了一个缓冲区,但缓冲区北侧的岸边,却因为水流变化出现水下旋涡,导致平缓区外水流速度更快更复杂,对老旧河堤带来了致命威胁。

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年久失修。

吕冬拉起李文越,赶紧退回牢固的三角坝上,说道:“文越,你去找三爷爷!”三爷爷是村高官:“叫他快过来看看!”

李文越看着仿佛换了个人般的发小,确定这不是犯浑,立即下了河岸,撒腿朝东南边跑。

曾经这片河岸吞没了李文越的生命,现在他终于滚蛋了。

等李文越消失在夜幕中,吕冬摘下脖子上挂的铜锣,左手提锣,右手抓住破布鞋的鞋后跟,用力挥动手臂,鞋底狠狠扇在铜锣上。

咣——

无数黑色碎渣飞起,落在河水中,落在河岸上,落在吕冬身上。

咣——

更多的黑色碎渣飞了起来,那隐藏在里面的气味,刺激的人精神倍发!

吕冬敲响了紧急锣!

第2章主心骨

刺耳的锣声在黑夜里传出去很远,唤醒了沉睡的村庄,无数灯光点亮,吕家村醒了过来,活了过来!

咣——咣——

吕冬继续用破鞋敲锣,同时思考后续怎么做。

“谁敲锣!”东南边有吼声:“谁在敲锣!”

吕家村就在河边上,村北与河上值守的,已经有人跑了过来。

其中有铁叔。

“冬子,你敲锣干啥!”铁叔沿着河堤而来:“这事不能闹着玩!”

吕冬见陆续有人过来,使劲喊:“大坝北边落三合土了,我和文越亲眼见的!”

一直没来得及关注时间,吕冬特地问了下走在前面的一个本家叔,得知还不到十点半,多少松了口气,记得大坝是凌晨三点半塌的。

二三十条农家汉子迅速聚集过来,有人睡眼朦胧,有人暂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坝上有点乱。

李文越的喊声这时传来:“三爷爷来了!冬子,三爷爷来了!”

众人一下找到主心骨,手电光圈和目光齐齐转向那边。

李文越紧跟着个短发老头一路小跑,老头身体硬朗,撑起的确良衬褂的腰背笔直,跑起来平稳有力。

他最醒目的是那两道剑眉,尽管染上点点白霜,却仍旧浓密,吕冬每次见到,都莫名想起电影里的九叔。

老头顺着过道大步上了堤坝,众人纷纷打招呼。

“三叔!”

“三伯!”

吕冬也喊道:“三爷爷。”

“嗯。”

这是吕家村村高官吕振林,同辈堂兄弟中排行第三,从吕冬记事起,就对他家帮助极多。

“啥情况了?”吕振林一开口,其他人自觉住嘴。

这不是多说的时候,吕冬赶紧接话:“坝北边二十多米,有一段堤,刚才连着往下落三合土。”他着重说道:“文越也见了。”

吕振林目光转向身边,李文越赶紧搭话:“我和冬子亲眼所见。”

周围的气氛一下凝滞。

吕冬不再是十八岁的冲动少年,不会为众人更相信发小的话有意见。

话说回来,这也是他前十八年打架斗殴、各种不靠谱作的。

在场的所有人,哪怕是年龄最大的吕振林,全没有实际抗洪经验,但吕振林必须稳住人心:“值夜的,回各自地继续守着!都给我睁大眼!”

没人反对,包括铁公鸡在内,赶紧回各自岗位。

吕冬小声说道:“让铁叔留下?他鸡场隔着近,工具多。”

吕振林瞥了吕冬一眼,略带诧异,却没计较,直接说道:“建斌,你留下!”

李文越看向吕冬,转性了?以前不添乱就烧高香!

吕振林继续说道:“其他人等着。文越,手电给我。冬子,建斌,建设,你仨跟我过去。”

吕冬把铜锣递给李文越,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来到之前的地方,吕冬手电往下照,同时提醒:“各人隔远点,别集中!”

吕振林距离吕冬一米远停下,往下看的同时,说道:“听冬子的。”

铁公鸡加快速度,到了吕冬前面两米,吕建设落在最后面。

手电光圈下,这段河堤靠近水面的地方,不算多的三合土碎渣,像时下时停的稀疏小雨一样落进河里。

“好像没大有事。”吕建设在后面嘀咕了一句。

吕冬赶紧扯道:“上面落渣,说明水下都泡开了。”

这话当然是根据记忆瞎蒙的。

铁公鸡的养鸡场就在不远:“可不敢赌。”

吕振林不懂水利,上一次修河是五十年代,太遥远了。

今次,去镇上开会时,只是说上游放水,各村重视防洪,但怎么重视怎么防,几十年没经历过洪水的人,也不清楚。

“要查看清楚!”吕振林说道:“全村老老少少一千多口子……”

谁都知道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但没专业的人怎么办?

吕冬好歹看过些98洪水资料,还跟父老乡亲和兵哥哥们奋战数天挺过了19年利奇马台风,虽然最后输给了下雨就闹洪灾的高速路桥洞子,但矬子里面选高个,也算有点经验?

这也不是谦虚顾虑的时候!

“三爷爷,我这两天看电视,南方也开始发大水了。”吕冬找到能说得过去的理由,以增加可信度:“新闻有说过大堤快出事时的预兆。”

吕振林不相信吕冬这个不靠谱的,但相信新闻:“你说!”

他不懂,但他有判断能力。

吕冬先指了下堤坝外侧的斜坡:“专家说,河堤出事前,一般会渗水或者管涌。”

吕振林隐约有点印象,好像在电视上看到过,吩咐:“建设,去喊几个人,仔细瞅瞅。”

吕建设应了一声,跑了回去。

因为刚才的锣声,大坝附近汇聚了更多人。

吕冬又转回河里:“要下去看看,水下的堤有没冲出坑?有的话多大?具体在哪……”

虽然说这话的以前不太靠谱,但吕振林丰富的人生经验,足以做出判断。

很多农村宗族关系错综复杂,尤其太东这种保守传统的省份。

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在宗族关系复杂的村里成为主心骨。

这不仅仅需要辈分。

“还有。”吕冬的语速一直极快:“编织袋和砂石啥的,早点运过来……”

吕振林吐出一口气,沉默片刻,做出决定:“做最坏打算。”他掉头回三角大坝,边走边说:“建斌,带几个人去场里拿工具,绳子、铁锨多拿。”

这些是用完能还回去的东西,铁公鸡稍微犹豫:“啊,好,我这就去。”

吕冬没管下了河堤的铁公鸡,跟在吕振林后面。

吕振林不做任何耽搁,对着河上河下的几十号人吼道:“老少爷们,河堤不保险!关系全村安危!果子,红星,开你们拖拉机,把村南口的石子和黄沙拉过来!去些人帮忙!家里有编织袋的,都去拿!越多越好!有砂石的,找会计去做统计!”

“我大前天拉的黄沙,还没卖掉,就在车上。”很多人文化程度不高,却也知道河堤决口的后果,红星急乎乎说道:“我先拉过来。”

吕冬默默的看着一批人去村南,大家伙其实都明白,想保住家园,这时不能计较。

吕振林还在吼:“文越,李林,吕坤,刚子,去村里敲锣,壮劳力全喊过来,明天当值的也来!一会车来了,女人装袋子,男的往上扛!”

这个年代机械设备不用想,村里卡车没几辆,拖拉机两只手能数过来。

别说是吕家庄,南方那么大水,大多也是人力往上冲。

比起吕冬,吕振林考虑的更多更成熟,特地对敲锣的几人说道:“叫各街小的和老的都起来,去各街最新的二起楼上。去给肉食店程立峰和办宴的孙庆海敲门,叫他们准备水和吃的,先记大队账!干活累了没食不成!”

他们刚走,铁公鸡带人扛着铁锨,抱着几捆绳子回来了。

吕振林看了眼绳子,吼道:“老七!老七呢?赶紧的,准备下水!”

有人弱弱回道:“老七下午喝高了,放炮也叫不醒。”

“这个兔崽子!”吕振林咬牙说道:“做事掉链子的混账玩意!”

不知道为什么,吕冬觉得三爷爷说这话的时候,好像看了他一眼。

论起犯浑,两个他也比不上一个七叔好吧?

吕冬脑袋里胡思乱想,嘴上却不慢:“三爷爷,我下去吧。”

吕振林看他的眼神越发诧异:“你?”

“不算七叔,村里有谁水性比我好?”吕冬自觉走向铁叔:“也没我年轻力壮……”

曾经也是到了后来,他真正明白故乡的重要,懂得父亲早早在老山没了,吕家上上下下帮过他家不知几多。

况且,有绳子,也没多危险。

吕冬接过绳子,套在腰上,绑了个死结,朝北边走去,忽然想到一件事,回头说道:“铁叔,你们几个拉紧绳子,咱先试试。”

后面的人很快拽紧了绳子,吕冬使劲往前拉,啪嗒一声,绳子……断了!

吕冬脸都绿了,铁叔这老抠,拿来的是哪年的老绳子?

铁公鸡后面一个本家叔突然开口:“断的好!断的好啊!现在断,好过下水再断!”

吕冬一时无语,又接过另一捆绳子,试过没有问题,才准备下水。

七八个人分布在河岸上下,抓住手里的绳子,最后面的一人为防止万一,干脆将绳子尾段绑在河岸下的一棵大树上。

有在矿上干活的,提供了一顶防水矿工帽,既能照明,又能当安全帽。

吕冬戴好帽子,再次检查过腰间绳结,面向河堤抓住绳子,对拉绳子的人点了点头。

“往下放!”前面的人充当临时指挥:“慢一点!抓好了!”

站在河堤边的吕振林叮嘱:“注意安全。”

绳子一段段放下去,吕冬踩着三合土河堤往下滑,半截身子进水,湍急的水流冲的他立即往北走,险些失去平衡。

好在吕冬有心理准备,水性也极佳,脚底踩水,抓紧绳子,借助拉力,尽可能贴到岸边。

“啊——呸——”

刚才闭了气,还是沾上满嘴唇泥沙。

吕冬保持好平衡,一手拨拉开挂在岸边的几根水葫芦,人往水里沉下去一截,手向水下的河堤摸去。

这一摸,原本是河堤的地方,空了!

他手继续往里摸,还好,只探出去大半手臂,就摸到了边。

河岸冲开了坑,暂时不深。

吕冬要确定有多长,让堤上往北边动,手还在摸深浅。

突然,有滑腻的东西游过,手心被尖锐硬物刺了一下,吕冬疼的叫了一声。

那东西翻了下水,接着被冲走了。

“咋了?”头顶响起问话声。

吕冬甩了下出血的手:“没事,让嘎牙鱼扎了!”

第3章没人能置身事外

借着绳子上的拉力,吕冬爬上河堤,抹了把脸上的水,满是细密的沙土,大口喘气,不等人问,直接说道:“水下面开了个大口子。”

吕冬走在堤上比划位置,快变成土黄色的千层底,每次落地都窜出些黄汤:“从这到这,估测两米多长,半米多高,坑最深的地方,进堤里超过五十公分。”

吕建设几个人这时跑了过来:“三叔,堤背面没瞅见渗水。”

吕振林浓密的眉毛动了动,说道:“还好,还有时间。”

情况不算特别坏,吕冬先看了看手,没啥问题,脱下鞋,把黄泥巴汤汁倒出来。

吕振林仍旧做最坏打算:“建斌,建设,带人去场里扯灯线过来,今晚上不能睡了!”

吕建设这就要走,铁公鸡连忙收绳子:“等一下,我捎绳子回去。”

吕冬穿好鞋,说道:“铁叔,绳子说不准还用。”

“都啥时候了!”吕振林吼道。

堤下亮起车大灯,拖拉机的突突声格外响亮,拉沙的来了!

这会功夫,河上堤下已经有了上百口子人,大卷化肥袋子和水泥袋子扔在路边,女人们拿着铁锨,准备上阵。

吕振林指挥壮劳力上下排了五列,一会直接把沙袋传上来。

大灯照耀下,吕冬看到了母亲胡春兰。

她扛着厚厚的一卷编织袋,沿着堤下的土路从北边过来。

那边有他家承包的苹果园,离青照河也不远,每年天气转暖,老娘就会搬到果园住,这也是家里主要收入来源。

在农村,一个女人独自抚养孩子长大,即便有大伯家和吕家人帮扶,也很不容易。

拖拉机发动机轰鸣,自卸车厢往外倒黄沙,女人们开始忙碌。

五列队伍排好汇聚到堤上,吕振林过来,拍了吕冬一下:“有长进!”

吕冬笑笑,以前给人的印象也太差了。

随着时间推移,安排好家里事的人纷纷来到河边,干活的人越来越多,第一个装好沙子的编织袋传到吕冬手里。

吕冬力气够大,独自提到堤边,顺着三合土外沿丢了下去。

噗通——

矿工帽的灯光照射下,巨大水花翻起,沙袋好像让水冲偏了?

“冬子,别愣!继续!”后面的人催促,吕冬从他手里接过沙袋,又扔了下去。

这次看得仔细,沙袋落水后,冲到了北边靠外的地方。

噗通——噗通——

其他位置也有人把沙袋丢进水里,同样让激流冲偏了位置。

“不太对。”后面的本家叔也发现了问题。

吕振林过来,问道:“咋了?”

吕冬直接说道:“水太急,扔下去沙袋冲偏了。”

本家叔附和:“是!”

吕振林对后面挥了下手:“找大袋子,试试。”

一个撑满鸡饲料袋子的沙袋被两个人架过来,扔了下去。

吕冬一直盯着看:“好像……又冲偏了。”

水太大,还在上涨,加上是大坝平缓区外面,水流速度非常快。

哗啦啦——

突然有声音传来,吕冬下意识拉着吕振林和本家叔往后退,同时大喊:“退后!退后!哪塌了?哪塌了?”

众人脸色发白,水火无情!

“水上面塌下去一块!”南边有人照着手电喊:“塌了个口子!都小心!”

吕冬等人分散开换了地方,脸色难看。

就在吕冬发现的那个坑上方,塌陷了一个长冬瓜般大小的洞,手电灯光下还能看到咕噜噜冒水泡。

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吕振林有点急:“堵沙袋,赶紧!”

吕冬这次没有动,沙袋下去就会冲偏位置,不知道扔多少才管用。

他想到了穿过来之前的利奇马抗洪,也是这长长的S弯河堤出了问题,吊车放下几个装满碎石的吨袋,立即稳住局面。

吨袋,吊车,这些不用想。

吕冬回想着亲眼见过的那些抗洪物资,想起一样东西——防洪铁网笼。

对抗利奇马的一位兵哥哥好像提过,这是98抗洪总结出的经验之一。

“当心电缆!当心电缆!”铁公鸡拖着黑色电缆线过来,后面两个人各自扛着长竹竿,手里还拿着200瓦大号灯泡。

这场仗真的是没有多少准备,吕冬看了眼跟随铁叔而来的李文越,曾经他没发出警报,有可能在没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睡着了。

没有经验,缺乏准备,水势不断上涨。

很要命,但吕家村不认输!

吕冬找到吕振林:“三爷爷,我仔细瞅了,沙袋扔下去全冲偏了。新闻里播报抗洪时,我记得他们有用过铁笼子,里面装满石头和沙袋,长江那么大的水都能用!”

“铁笼子……”吕振林精神一振,仔细想想这办法靠谱。

“三叔!”铁公鸡急匆匆跑上河堤,挂在手腕上的收音机荡来荡去:“线缆铺过来了,杆子架好就点亮!”

吕冬闻到刺鼻的鸡粪味,立即想到养鸡场,喊道:“铁叔!”

铁公鸡见吕冬直勾勾盯着,下意识后退一步:“冬子,你想干啥?”

吕冬毫不废话:“铁叔,咱这需要大号铁网笼,你养蛋鸡的鸡笼子我记得很大很结实。”

铁叔几乎跳起来:“你个冬瓜,咋光想占你铁叔便宜!我那是新上的!鸡笼子能干啥!”

“有用!”吕振林大声说道:“这啥时候了!快去拿!”

周围不少人看向这边,吕冬赶紧说道:“水太急,沙袋扔下去就冲偏。一起装大笼子里,水就冲不动了。”

三爷爷不缺决断,但宗族大家长式做派也很浓,吕冬多说一句:“铁叔,堤垮了,距离最近的是养鸡场!”

铁公鸡将近四十岁的人了,哪能不懂这简单道理,只是想到新上的鸡笼子,心就抽抽的慌。

他带着哭腔,拍了下手:“木人能置身事外,要了老命!”

吕家村没人能置身事外!

大概碰到了收音机开关,带着滋滋啦啦杂音的歌声响起。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铁公鸡转身就走,决绝中带起鸡粪味的旋风:“多来点人,跟我去场里扛笼子!”

吕冬招呼周围的人:“沙袋先别扔,堆堤上!”

大部分人都看向吕振林,养鸡场很近,不差这片刻,吕振林说道:“听冬子的。”

他低声自语:“我五十八了,还没见过这么大水!”

吕冬见过两次,九八年和利奇马,后者水更大,几乎漫顶。

“二哥,你过来下。”吕振林叫来自家堂哥。

吕冬叫道:“二爷爷。”

吕振林压低声音:“二哥,你去大队办公室,给镇里H县里打求救电话。我不能走,我一走,人心会动。”他声音更低:“把情况说严重一点,就说快决堤了!叫他们赶紧救援。还有,给冬子他大伯建国也打,叫他带人从大学城工地上过来,咱村在那还有几十号劳力打夜班!拉上砂石!村里这点,不够用!”

吕冬的大伯是老的镇建筑站,也就是县建筑三公司的工程师,工程兵退伍。

“镇上H县里这个点可能没人。”吕冬适时说道:“大学城十来里路,一顿饭功夫就到,先给大伯打。”

打电话的去了,铁公鸡带人抬着六七个大笼子赶了回来。

这些大号鸡笼子两人抬一个,用粗铁丝制成,相当结实。

不过,刚从鸡棚里抬出来,上面还沾着鸡屎,河堤上一时间臭气弥漫。

但这是救命用的,谁管那些。

铁笼子一到,堤上立即忙起来,吕冬弄了把钳子,先把鸡笼朝上一层拧开,招呼人往里面放沙袋。

装满的水泥编织袋,塞了十几袋子进去。

等堆满沙袋,吕冬和铁公鸡等人再用铁丝绑牢,众人挂上绳子,顺着河岸外沿,缓缓放下去。

噗通——

水声中,铁笼子稳稳落进预计的位置。

“好使!”吕振林大吼:“继续!”

吕冬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仍旧跟铁笼子较劲,一个个沙袋传上来,装满铁笼子,然后送进水里,堵在河堤缺口上。

几个铁笼子下水后,多辆卡车开来,吕家村几十号人从大学城工地赶回,还带来了重要的救灾物资——砂石和水泥编织袋。

忙碌到天边亮起一道线,利用防洪铁鸡笼的阻碍,河堤内侧堆起了厚实的沙袋堤,就连河堤外侧也堆了三层。

内外加厚加固,出问题的可能性大幅度降低。

留下足够的观察人手,吕振林让众人赶紧休息,因为水位没降低,接下来还有硬仗!

吕冬下河堤,摘掉矿工帽,找水桶涮了把手,从孙庆海送来的饭箱里拿了个包子,坐在路边的一个沙袋上开吃。

周围不少人或蹲或坐,不知滋味的狼吞虎咽,一晚上忙碌,早已耗光肚子里存货。

但比起之前的紧张,此时气氛轻松,还有笑声响起。

吕冬啃完包子,在快变成土黄色的T恤上抹了把手,看了眼东边的亮光。

已经四点多了!

这段河堤保住了,洪水还没退,后续会怎么发展,吕冬不清楚,但只要河堤不倒,吕家村的人心理防线不会崩,就能团结、乐观,挺过去!

一个人影出现在旁边:“我听你三爷爷说了,做得不错。”

吕冬下意识站起来:“大伯……”

吕建国一脸严肃,上了前面的卡车:“走!去拉沙石!”

吕振林从堤上下来,停下脚步,拍了吕冬一下:“混小子,长大了。赶紧回去休息,这水一时半会消不了,还要靠年轻人顶。”

吕冬微微点头。

三爷爷刚走,无精打采的铁公鸡下了堤,两步一回头,似乎还在看大堆沙袋下的鸡笼子,手腕上挂着的收音机只剩下杂音,电台没节目了。

“村里会报销。”吕冬忍不住提醒:“三爷爷还能亏待?”

铁公鸡叹了口气,突然说道:“冬子,你铁叔看错人了。建军是英雄,你小子也不赖。”

吕冬只能沉默,未来……不能再走曾经的老路。

第4章男人的保证

天光大亮,大部分人暂时回家休息,只留下少数值守,吕冬没有去果园,沿着河边的路进了吕家村。

他想先到老屋看看。

村里是典型的水泥路,前阵子下过雨,有些地方一脚踩下去,烂泥没过脚腕。

太东省属于人口大省,经济总量连年位居全国前列,泉南是省会,去年还晋升副省级城市,紧挨着泉NS区东侧的青照县,在泉南所有县里,始终排在第一,多份全国百强县名单中,也能在八十名左右打转。

就连太东省和泉南市全力打造的大学城,都在青照县境内。

按照正常发展,再过几年,青照县就会改为青照区。

但年代和社会大环境摆在这里,哪怕以青照县的经济,硬化道路也只到了各村村口,村里情况较好的,能自己补贴一部分,修条村中主路。

吕家村硬化了主路集街,从村南口到北边青照河新桥闸口,过了桥就是马家村。

这也是古时候青照县的官道。

吕家村历史悠久,吕家的家谱能追溯到明朝早期,由洪洞大槐树迁来。

随着时代发展,这条官道早已变成乡村道路,吕家大集的一度繁荣,也淹没在时代更迭中。

吕姓聚居在村西,像他大伯这样撑起村庄的一辈,大都批新地基去村南盖了新房,吕家街基本是些老屋。

吕冬深一脚浅一脚走在烂泥路上,看着老街上的青砖房子,如果凌晨决堤,这一切会在汪洋浊浪中化为废墟。

来到老街南边,吕冬轻易找到了自家老屋。

跟老街大部分房屋类似,老屋以条石为基,青砖砌墙,青瓦盖顶,遍布岁月刻痕,不见古朴,只有衰败。

屋顶长有杂草,随风而倒。

大门油漆脱落,虫蛀明显,门梁上挂着块干干净净的红底黄字木牌——光荣人家!

默默看了一会,吕冬目光落在锁住门鼻的大锁,略作回忆,在左边墙上抠出一小节碎砖,拿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农村不少人这样做,主要是穷的没啥可偷。

进门,有裂纹的老影壁被粗铁丝捆住好几个地方,拉在后面粗壮的香椿树上。

香椿树的枝杈和影壁之间,绑着小臂粗细的木棍,悬挂着面粉口袋缝成的自制沙包,上面隐隐有拍打印痕。

吕冬过去,嘭的打了一拳,沙包晃动起来。

大堂哥吕春退伍转业到派出所时,教过几次军体拳,中二少年受电影电视影响,弄上沙包瞎练,其实啥也不会,打架始终靠王八拳、力气大、敢下手。

这些年没少惹是生非。

回头想想做过的傻事,臊得慌。

老娘回了果园,不在老屋,吕冬关好大门,来到压水机边,倒上引水,用力压水。

村里早通了自来水,但只在早上和傍晚放水。

有时拉闸限电,傍晚就不放水了。

水位暴涨,没费多大劲,铁皮桶就满了。

吕冬脱掉脏衣服,扔进铸铝大盆中,拿起舀子,舀水冲洗身体。

一道道黄色的泥水,顺着铺地的青砖流淌。

手上的伤早已不疼,对农家放养长大的孩子来说,不算事。

清洗干净,穿上双拖鞋,吕冬先去他住的东屋穿衣服,仍然是一中夏校服和粗布裤衩。

屋内布设简单,用两条长凳外加三块木板支起的单人床,漆成棕色的桌子和凳子,还有一个父母结婚时买的大立柜。

双开门的大立柜,中间有半身镜,吕冬穿好衣服看了眼:小伙子高大强壮,长得不赖,就中分又土又傻,像刘魁胜。

貌似在学校也有个魁胜的外号。

转身准备走,注意到了墙上的古惑仔海报,吕冬毫不犹豫全撕了下来,反倒是两张动画海报下不去手。

那是充满正气的红色机器人和满身邪恶的白色机器人。

吕冬收回手,将古惑仔海报团成废纸,留下了柱子和天哥。

出了东屋,吕冬把废纸扔进旧涂料桶做成的垃圾桶,也将无知扔掉,然后进堂屋,伸手抓住拉线,拉亮电灯。

偏黄的灯光洒满全屋,堂屋布设同样简单,两把大椅子中间是黑色八仙桌,桌子下面塞着用来吃饭的圆桌,陈旧的马扎堆放在墙边。

东西两边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高低柜上放着青瓷圆罐和白瓷茶杯,玻璃抽拉门后面,还有一摞青瓷碟子,带着丝古色古香。

这不是老物件,字画是吕冬去世的爷爷在八十年代末所书所画,他早年间当过中学老师。

书画挂在墙上时间长了,画纸和装裱明显泛黄。

瓷器吕冬也有印象,十岁左右时,程立峰的表哥搞来外贸陶瓷,便宜精美结实,附近村不少人买过,但很快被打成投机倒把,那人后来去了南方,再也没见过。

这家里没有真正的老物件,或许以前有,但破四旧时全都砸光烧光了。

八仙桌正上方的墙壁不同一般人家,未曾挂中堂,而是一个黑白相框。

相片中的人头戴大沿帽,坚毅的目光凝视远方。

吕冬跪下磕了个头,眼神渐渐聚拢坚毅,就像相框中的男人一样。

“我会撑起这个家!”吕冬心念前所未有的坚定。

堂屋陷入沉寂,简易的家具衬托的是一个男人的保证。

吕冬拉灯离开堂屋,回到东屋倒头就睡,一晚重体力劳动带来的疲惫,让他迅速进入梦乡。

心中挂念水情,这一觉睡得不长,吕冬起床后,太阳还挂在正东方。

简单洗漱过,吕冬锁上门,出了村北,上河岸。

沿河岸去果园,青照河水势仍大,昨晚天黑看不真切,如今放眼望去,将大片水葫芦不断往下游送去的黄色激流,距离堤顶也就一米,咆哮的洪水猛兽就在脚下奔涌。

河岸对面,马家村也有人值守,那边承受的压力同样不小。

来到昨晚奋战的地方,李文越就坐在沙袋上,紧盯着河水堤岸。

“你没睡?”吕冬停下来问道。

李文越头发垂落,习惯性甩头,带着无奈说道:“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昨晚除了敲锣叫人,啥都没干,村里这情况,总要出份力。”

两人光屁股一起玩到大,从育红班到高三全是同班同学,他有话就说:“你转性了。”

吕冬翻了个白眼:“我也有靠谱的时候好不好!”他赶紧转话题:“有没有好消息。”

“刚三爷爷来过,他说上面打电话了,水库不会再提闸。”李文越说话声音不高:“暂时保持现在流量。”

他突然笑了:“还件事,咱宁秀镇镇长一早从县城过来,车在高速路桥洞积水里趴窝,后面车全给挡住了,建设叔带人去了。”

吕冬摇头,高速路桥洞下雨积水,早就是困扰青照县农村地区正常出行的老大难。

“我去果园吃早饭,你吃了吗?”

李文越摆手:“吃过了。”

吕冬下河岸,朝果园走去,隔着老远就看到了果园里熟悉的青砖青瓦建筑,房屋不但高大,屋脊还有不知名神兽坐镇。

那神兽冷冷盯着地面,莫名阴森。

这是吕家村的骨灰堂,旁边低矮许多的屋子,就是果园的住处。

因为父亲吕建军的关系,村里非常照顾他家,也当作守骨灰堂,村里不给钱,但二十多亩果园只收很少的承包费。

不过社会经济环境摆在这里,更多的还要靠自己。

果园栽种的是国光,近些年红富士大行其道,国光卖不上价。

这年头,农民种地挣不着几个钱,果园一样,村里低价承包给你,不可能给代缴公粮。

二十多亩果园,仅公粮就是巨大成本。

种果子种到交不起公粮的,大有人在。

吕冬顺着酸枣枝扎成的外墙来到果园门口,进去后看到了老娘胡春兰。

四十多岁的人,因为常年劳作,皮肤粗糙红黑,头发中夹杂着些许银丝。

“冬子,快来吃饭!”胡春兰看到了儿子。

吕冬有千言万语,最后全汇聚成一个字:“妈……”

胡春兰问道:“这是咋了?”

“昨晚水大,担心堤垮了……”

吕冬还没说完,就被胡春兰打断:“净说些不吉利话。”她指了指树荫处的小桌子:“过去吧,我给你端饭。”

吕冬没有过去,陪着胡春兰一起端了菜和饭碗出来。

菜有三个,西红柿黄瓜炒鸡蛋,猪耳朵拌黄瓜,油炸金蝉,远超家里正常饭菜标准。

“妈,你也吃。”吕冬招呼老娘:“早晨,随便做点就行。”

胡春兰拿起筷子:“你昨晚下大力,多吃点。哎,这样才好,村里对我们一直挺好,有事你也要顶上去。”

她催促吕冬:“你快尝尝,猪耳朵是我去程立峰肉食店买的,昨晚新卤的,他家做的下水一向好。”

吕冬吃了块猪耳朵,脆骨咬的嘎嘣响:“我觉得吧,还是你煮的猪下水最好吃。”

说到这个,胡春兰当仁不让:“吕家村擅长这手艺的人不少,咱家算数得着的。但不过年不过节的,也不能买下水卤。”

她把那盘金蝉往吕冬这边推了下:“尝尝,你打小喜欢,这两天果园里抓的。天一热,雨水又多,知了猴到处爬,昨晚门口凉快,还有个爬我鞋上。”

吕冬能看到,周围地上有很多食指粗的洞,大多是知了猴爬出来留下的。

由于骨灰堂的存在,这边很少有人过来抓,果园十多年了,树又多,这东西用泛滥来形容都不为过。

对果园来说,知了是害虫,一度还上过农药防治名单。

胡春兰又说道:“我看到你大伯了,让后天晚上过去吃饭,你大哥回来。吕春刚调到大学城派出所,难得歇班……

“国光卖不上价,承包冬天也到期,镇上开会,让各村集体果园改种红富士,这些老树都要砍,咱这条件等不起新树下果子,这季过完就不承包了,再寻别的营生。”

听着老娘的唠叨,吃着家里的饭菜,吕冬心中满满都是幸福感。

曾经他意识到这也是一种幸福时,却再也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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