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世界谈到印度,津津乐道的往往会有三点:人口第一、发展雄心、“赢学”理念。
如果前两点是不需要辩驳的事实,那最后一点就称得上是印度的特色所在,而且这一点恰好也就在最近再次被印度政府体现得淋漓尽致。
3月10,印度政府宣布了一项旨在放宽对其陆上邻国投资限制的新政策,这项政策的核心,是试图为那些在过去几年中受到严格审查和限制的外国资本,特别是中国资本打开一扇有限度的门。
如果说之前中印之间没有在投资方面发生过那些“不愉快”,或许中国资本还真会跃跃欲试,可就是因为之前的记忆太过惨痛,莫迪此举就未免有着“先把中国资本骗进印度市场再宰”的嫌疑。
莫迪政府新政策的关键在于附加条件,尽管审批流程可能缩短,但核心控制权必须掌握在印度实体手中。
换言之,外国资本,特别是被预期为主要来源的中国资本,可以被邀请来提供资金技术,甚至管理经验,但必须接受不控股的地位,并将自身投资的资产“并入”印度体系,最终服务于印度自身制定的产业发展目标。
这种模式与其说是平等的商业合作,不如说是一种预设了主导与从属关系的,带有鲜明保护主义色彩的邀约。
它反映了印度决策层一种根深蒂固的矛盾心态,一方面,他们清醒认识到本国制造业的疲软与升级的急迫性,特别是在全球供应链重组和人工智能等新产业浪潮的冲击下,急需外部的资本与技术输入来填补巨大的产业空白。
另一方面,一种强烈的经济民族主义与战略不信任感,又驱使他们在敞开大门的同时,急于修筑一道确保本国绝对控制权的“防火墙”,担心外资会主导乃至“掏空”其关键产业。
这种矛盾并非凭空产生,而是有其清晰的历史脉络,2020年4月,同样是莫迪政府,在特定的地缘政治氛围下,出台了“Press Note 3”政策,对来自陆地邻国的投资实施强制性政府安全审查。
该政策虽未点名,但普遍被视为主要针对中国,直接后果是大幅冻结了中国企业在印度多个领域的投资计划。
从长城汽车搁置的十亿美元建厂项目,到比亚迪等企业的扩张受阻,再到TikTok等数百款中国应用被禁,一系列事件不仅让中国企业蒙受损失,也实质性地延缓了印度相关产业的发展进程。
在此期间,包括蚂蚁集团、腾讯在内的多家中国投资机构也逐步缩减或退出了印度市场,这段历史无疑给所有潜在的中国投资者留下了深刻的的痛苦记忆。
那么为何在时隔数年后,印度政府会主动调整政策试图“松绑”呢?
驱动因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严峻的国内经济现实,印度雄心勃勃的“印度制造”计划,并未能如愿将制造业占GDP的比重提升至25%,反而在近年有所下滑。
全球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特别是美国特朗普政府的关税政策,对印度出口构成压力,卢比汇率承受重压,地缘冲突导致的能源价格波动,进一步加剧了印度的输入性通胀与能源安全焦虑。
在此背景下,吸引外资,稳定经济增长成为迫切的政治经济任务,印度希望抓住全球供应链“去风险化”的机遇,吸引从中国转移出的产能,成为新的全球制造中心,正如其在智能手机组装领域已取得的进展一样。
但是要承接更高价值的电子、新能源、半导体等产业,单靠本国的资本与技术积累是远远不够的。
恰好中印关系在经历长期僵局后,近期出现了一些战术性缓和的迹象,高层互动恢复,直航重启,这为经济层面的有限接触创造了可能的外交氛围。
可惜的是,历史创伤与现实条件共同决定了,中国资本对这份迟来的,附带严苛条件的“橄榄枝”反应必然极为审慎。
过去几年印度政策反复无常,针对性审查,以及市场准入方面的不确定性,已经严重损害了其作为投资目的地的信誉。
尤其是经历过此前波折的中国企业不得不反复权衡,投入巨资后,项目的长期控制权与收益权能否得到保障?产业政策是否会再次因政治风向转变而突变?知识产权与技术专利能否在合作中得到有效保护?
新政策本身并未能对这些问题提供令人信服的答案,它更像是一种基于当下困境的权宜之计,而非旨在建立长期、稳定、透明、可预期商业规则的系统性改革。
这项政策的象征意义可能大于实质引资效果,它标志着印度当局在现实压力下,对引入中国资本与技术必要性的某种务实承认,也反映了印度在“利用外资”与“防止控制”之间走钢丝的复杂心态。
但其成功与否,并不取决于一纸政策公告,而取决于印度能否真正着手改善其整体的营商环境,建立非歧视的法律与监管框架,并以实际行动重建中国投资者对印度市场的信任。
在全球资本争夺日趋激烈的今天,信任一旦破碎,重建的难度远超想象,印度若想真正实现其制造业雄心,吸引高质量的外国直接投资,就必须改变自身,向世界证明它是一个值得长期托付的合作伙伴,而不仅仅是一个充满变数的投机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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