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刑的第八年,李明终于走出了高墙。聊起在监狱过的五个春节,他记忆最深的,却是第一年——那是唯一一次,他能在购物单上自由勾选,没有数量限制。“后来就变了,”他说,“屏幕上的东西越来越少,每个人能买多少,也被框得死死的。”

那年春节,他的消费额度有550元——平时400元,春节加了150元。他没全花完,只用了350元。
最先买的是糖,四种口味各两袋。过完年,他每天出工带六颗。上午含两颗,下午两颗,剩下两颗分给关系好的狱友,“就当散烟了。”他说,糖含在嘴里,一天都不困,脚下的缝纫机踩得格外有力。
他还买了一袋香蕉片,以前没见过也没吃过。“有点贵,差不多二十块一袋,忘了是400克还是500克,里面有好几百片。”春节放假四天,晚上八个人围坐一起,互相分零食,看看晚会。第二天早上,他笑着说,“蹲坑特别顺畅。”
最大的一笔开销,是饼干和面包,花了差不多一百块。他不爱早上的稀饭馒头,这些就成了早餐。晚上要是饿了,就泡杯牛奶或豆浆,蘸着吃。
最纠结的是咖啡。一袋五十元,里头有25小包。他本来划过去了,却被同监舍的狱友拉住——“进来三年,第一次见有咖啡!现在不买,下个月可能就没了。”他心一横,买了。结果第二个月,咖啡还在,变成了香甜味,还便宜了八块钱。
喝咖啡也成了难忘的事。没有杯子,他俩用塑料瓶在开水房泡好,提着往回走。警官看见瓶里灰白灰白的液体,不信是咖啡。凑近一闻,愣了,随后笑起来:“要不是穿着这身衣服,还以为你俩是上市公司精英呢。”狱友哈哈接话:“精英谈不上,高级缝纫机工还是合格的。”
花生米、薯片、可乐、蟹黄豆、怪味豆……他也各买了一两样。350元,买不了太多,但每样都是盼头。
他记得监舍里有个“牛人”,薯片没限购,他买了一百袋,各种口味。当时大家都笑他不会过日子。没想到第二个月,所有东西限购五份。“牛人”一下子成了“先知”。
还有别人,把几百元全买了泡面、螺蛳粉、酸辣粉。后来听说,有人天天吃这些吃坏了肚子,加上螺蛳粉味道太大,半夜能把人臭醒,甚至有人被熏吐。没多久,这些东西就从购物单上消失了——“螺蛳粉、酸辣粉,就像‘刑满释放’,再也买不到了。”
第二个春节,能买的东西少了一大半。糖、饼干、面包、饮料,零食不到二十种。花生瓜子水果,改成监狱统一发。
但年夜饭丰盛了:年夜饭八个菜,初一到初四午餐五个菜,晚餐四个菜。初五开始,菜渐渐减少。到了初七初八,一切恢复如常。
“里面和外面一样,年过完了,日子就又回到轨道上。”李明说完,看了看窗外。外面的世界,没有限购单,也没有塑料瓶里的咖啡。但那段关于350元年货的记忆,却比很多自由的日子,都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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