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老公珍藏的古董字画送给男闺蜜

01

孟雨看到齐彦站在空空如也的书房墙壁前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她随即又把那点不自在压了下去。

她清了清嗓子,走过去,语气轻松地开口。

“怎么了?这么严肃,站这儿当门神呢?”

齐彦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挺拔,像一棵沉默的松树。

但孟雨能感觉到,他周围的气压很低。

低得让她有点呼吸不畅。

“墙上的画呢?”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孟雨心里更虚了。

“哦,你说那几幅画啊。”

她故作随意地拨了拨头发。

“我拿给江哲了。”

齐彦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

“江哲?”

“对啊,就是我那个男闺蜜。”

孟雨笑了开来,想缓和一下气氛。

“他不是刚换了新房嘛,家里空荡荡的,墙上什么都没有,怪难看的。”

“我看你这些画天天挂着也是挂着,就先借给他装点一下门面。”

“等他以后有钱了,买了新的,再给我们还回来。”

她说的理直气壮。

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齐彦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那种目光,让孟雨感觉自己像个透明的小丑。

她有点恼羞成怒。

“你这是什么表情?”

“不就是几幅画吗?至于吗?”

“江哲是我最好的朋友,他遇到困难了,我帮帮他怎么了?”

“再说了,我们是夫妻,你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东西吗?我用一下还要跟你打报告?”

齐彦的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像是个极其嘲讽的笑容。

“哪几幅?”

他问。

孟雨被他问得一愣。

“就是……就是挂在这儿的那几幅啊。”

“一幅山水,一幅竹子,还有一个……写了很多字的。”

她根本不记得那些画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是谁画的。

在她眼里,那些就是一些看起来很古旧的纸。

还不如一幅现代装饰画好看。

齐彦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的寒冰似乎更厚了。

“宋代李唐的《万壑松风图》临本。”

“元代吴镇的《墨竹谱》。”

“还有怀素的《食鱼帖》高仿复刻。”

他每说一个名字,孟雨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虽然不懂这些,但是光听名字和年代,也知道这些东西恐怕不简单。

“你……你别吓唬我。”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不就是些仿品吗?能值几个钱?”

“你平时买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我又不是不知道,几千几万的,对我们家来说算什么?”

齐彦没有跟她争辩。

他只是慢慢地走到书桌后,坐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打开。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凭证和保险单。

“《万壑松风图》临本,三年前佳士得春拍,成交价四百八十万。”

“《墨竹谱》,我爷爷传下来的,没有上过拍卖,但保险单上的估值是七百万。”

“怀素《食鱼帖》,这幅最便宜,是二玄社的限量复刻,也花了六十万。”

齐彦的语速很慢,每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孟雨的心脏上。

四百八十万……

七百万……

六十万……

孟雨的脸色瞬间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些数字加起来是多少?

一千二百四十万。

她把一千多万的东西,随手送给了男闺蜜去装饰新房?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你骗我的……你故意夸大想吓我!”

齐彦没有理会她的歇斯底里。

他只是拿起了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孟雨,看向她身后的客厅。

孟雨的父母正坐在沙发上,显然是听到了书房的动静。

见两人出来,孟雨的母亲立刻站了起来。

“吵什么呢?孟雨,你又惹齐彦生气了?”

孟雨像看到救星一样,连滚带爬地跑到母亲身边。

“妈!他欺负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孟母立刻把女儿护在身后,不满地看向齐彦。

“齐彦,你一个大男人,跟小雨计计较什么?”

“不就是拿了你几幅破画送人嘛!多大点事!”

“你那些东西能值几个钱?小雨的闺蜜江哲,那孩子我见过,挺不错的,人家刚买房,手头紧,我们当长辈的帮衬一下怎么了?”

“你这么小气,传出去让人笑话!”

孟父也慢悠悠地开口了。

“就是,齐彦啊,男人的心胸要开阔一点。”

“东西送都送了,你再这样板着脸,是想让我们老两口下不来台吗?”

他们一家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齐彦看着这丑陋的一家三口,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他甚至连和他们争辩的欲望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按下了手机的拨号键。

孟雨看到他的动作,尖叫起来。

“你要干什么?你还想打电话跟你爸妈告状吗?齐彦你还是不是男人!”

齐彦把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接通了。

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响彻在死一般寂静的客厅里。

“喂,110吗?”

“我要报案。”

“我家被盗了。”

“损失金额,初步估计,超过一千万元。”

“是的,我已经锁定了犯罪嫌疑人。”

02

“你疯了?!”

孟雨尖叫出声,冲上去想抢齐彦的手机。

齐彦只是侧了侧身,轻易地避开了她。

他拿着手机,平静地对着那头继续说。

“是的,警官。”

“我家地址是星河湾小区,A栋,1701。”

“好的,我在这里等你们。”

他挂断了电话。

整个客厅死一样的寂静。

孟雨的父母都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齐彦,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齐彦!你,你你……”

孟母指着他,手指因为愤怒和震惊而剧烈颤抖。

“你居然报警?这是家事!你把警察叫来,是想让所有人都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孟父也反应了过来,脸色铁青。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

“赶紧把电话打回去,跟警察说是个误会!”

齐彦没有理会他们。

他走到玄关,打开鞋柜,拿出一双一次性鞋套,放在门口。

然后,他走回客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从容,仿佛一个等待开席的宾客。

孟雨彻底慌了。

她真的怕了。

齐彦的冷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怒吼都让她感到恐惧。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要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

“齐彦……老公……”

孟雨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哭腔和哀求。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知道那些画那么贵……”

“你别报警好不好?我马上给江哲打电话,让他把画还回来!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哆哆嗦嗦地怎么也解不开锁。

齐彦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温情,只有冰冷的漠然。

“晚了。”

他说。

“从你没经过我同意,擅自把那些东西从墙上取下来的那一刻起,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那不叫‘拿’,那叫‘盗窃’。”

“他——不叫‘收’,那叫‘销赃’。”

“盗窃?销赃?”

孟母尖锐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齐彦你说话要讲良心!”

“那是你老婆!不是贼!”

“那是小雨的男闺蜜!不是收赃的!”

“你怎么能用这么难听的词来形容他们?”

齐彦的目光转向他的岳母。

“那么,妈。”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

“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在没有主人允许的情况下,进入私人住宅,拿走价值超过一千万的财物,这个行为,在法律上应该怎么定义?”

孟母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是啊,如果把“老婆”和“男闺蜜”这两个身份拿掉,这件事的本质是什么?

就是入室盗窃。

还是数额特别巨大的那种。

孟雨的父亲看着齐彦那张冷峻的脸,心里第一次升起一股寒意。

这个女婿,他们一直以为拿捏得死死的。

有钱,脾气好,对孟雨百依百顺。

孟雨的任性与无理取闹,他永远都是一笑置之。

他们以为他是个没脾气的软柿子。

直到今天他们才发现,他不是没脾气。

他只是懒得跟他们计较。

可一旦触碰到他的底线,他甚至不会给你任何争吵的机会,直接就会掀桌子。

而他掀桌子的方式,是直接报警。

“齐彦……”

孟父的态度不由自主地软化了。

“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小雨是做得不对,我们替她给你道歉。”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现在就跟你一起去江哲家,把画拿回来。”

“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好不好?”

“家和万事兴啊。”

齐彦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爸,你知道为什么我爷爷要把那幅《墨竹谱》传给我吗?”

孟父一愣。

“因为我从小就喜欢这些东西?”

“不是。”

齐彦说。

“因为我家三代单传,到我这一辈,只有我一个男丁。”

“而我爷爷说,这幅画,就像齐家的骨头。”

“人可以穷,可以落魄,但是骨头不能断。”

“它放在那里,就是提醒我,齐家的男人,腰杆必须是直的。”

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今天,你女儿,我妻子,为了一个所谓的‘男闺蜜’,打算敲断我的脊梁骨。”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脸色惨白的孟雨身上。

“你觉得,这件事还能‘当没发生过’吗?”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齐彦站起身,从容地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名身穿制服的警察。

为首的警察看到齐彦,表情严肃。

“你好,我们是市南分局的。”

“是您报的警吗?”

齐彦点点头,侧身让开。

“是的,警官,请进。”

警察们穿上齐彦准备好的一次性鞋套,走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客厅里脸色各异的一家三口时,都愣了一下。

这气氛,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起普通的盗窃案现场。

“你好,请问是哪位报的警?”

为首的警察再次确认。

“是我。”

齐彦平静地回答。

“这位是我的妻子,孟雨。”

他指了指孟雨。

“这两位是我的岳父岳母。”

警察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扫过,眉头微皱。

“齐先生,您报案称家中被盗,失窃物品价值超过一千万,并且锁定了嫌疑人?”

“是的。”

齐彦点头。

他从书桌上拿起那个文件夹,递了过去。

“这里是失窃物品的详细资料、购买凭证、保险单以及相关的鉴定证书。”

为首的警察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几眼,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他身后两个年轻的警察也凑过来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佳士得的拍卖凭证,数百万的保险单……

这绝对是一起特大盗窃案。

“齐先生,您说您锁定了嫌疑人,请问嫌疑人是谁?”

警察的语气变得非常严肃。

齐彦的目光,缓缓地、冰冷地,落在了他妻子孟雨的脸上。

孟雨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她看着齐彦,嘴唇无声地开合,像一条濒死的鱼。

“嫌疑人,叫江哲。”

齐彦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我妻子,孟雨,可以为你们提供他的住址和联系方式。”

“因为,就是她,亲手把价值一千二百四十万的赃物,送到了嫌疑人的手上。”

03

警察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齐刷刷地钉在孟雨身上。

孟雨的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不……不是的……我没有……”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警察同志,这是个误会……天大的误会……”

孟母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着扑上来。

“你们不能听他胡说八道!我们是一家人!哪有自己老婆偷自己家东西的?”

“他这是诬告!是报复!”

为首的老警察经验丰富,他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同事拦住情绪激动的孟母。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齐彦身上,冷静地发问。

“齐先生,请您详细说明一下情况。”

“你妻子孟雨,和嫌疑人江哲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把这些贵重物品交给他?”

齐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江哲,是我妻子口中的‘男闺蜜’。”

“今天下午,我妻子在没有告知我的情况下,擅自从书房取走了三幅字画。”

“按照她的说法,是‘借’给刚搬新家的江哲,用于装饰房间。”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孟雨惨白的脸。

“至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想,你们或许应该亲自问问她。”

“或者,去问问那个叫江哲的嫌疑人。”

“看看他们之间,除了‘闺蜜’情,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情。”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孟雨的心里。

她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齐彦。

“你……你什么意思?”

齐彦没有回答她,只是对警察说:“警官,嫌疑人的地址,我妻子知道。我相信,现在去的话,人赃并获,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老警察点了点头,表情严肃。

案值超过一千万,这在整个市里都是罕见的特大案件。

无论内情如何复杂,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控制嫌疑人,追回赃物。

他对身边的年轻警察使了个眼色。

“孟女士,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提供一下江哲的住址。”

年轻警察的语气虽然客气,但态度不容置疑。

孟雨的大脑一片空白。

提供江哲的地址?

那不就是等于亲手把江哲送进警察局吗?

江哲会怎么想她?

他会被怎么样?

坐牢吗?

“不……我不知道……”

她下意识地摇头,声音细若蚊蚋。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

老警察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也冷了几分。

“孟女士,我需要提醒你。根据《刑法》第三百一十条,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其逃匿或者作假证明包庇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如果你现在提供虚假信息或者拒绝配合,你的行为可能构成‘包庇罪’。”

“包庇罪”三个字,像三座大山,轰然压在了孟雨和她父母的心头。

孟父的脸色瞬间煞白,他看着自己抖如筛糠的女儿,再看看旁边那个冷漠如冰的女婿,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彻底失控了。

齐彦根本不是要跟他们吵架,他是要他们的命。

“她说谎。”

齐彦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给这绝望的处境又添上了一块沉重的砝码。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聊天软件,翻出一个联系人。

“这是我妻子的微信小号,这个叫‘J’的,就是江哲。”

“今天下午三点十五分,她给江哲发了定位,地址是‘滨江壹号院,7栋2单元1103’。”

“她还说:‘亲爱的,东西给你送过去了哦,挂起来看看效果,给你一个五星级的家’。”

齐彦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孟雨的脸上。

“亲爱的?”

“五星级的家?”

警察们的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孟雨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齐彦居然知道她的小号!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为什么一直不动声色?

他看着她每天用那个小号和江哲打情骂俏,心里在想什么?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扒光了,赤裸裸地暴露在齐彦冰冷的审视之下。

“不!不是那样的!”

她终于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我们只是开玩笑!只是朋友间的玩笑!”

老警察没有理会她的辩解,他只是从齐彦手中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和地址,然后对身后的同事下令。

“小王,你留在这里,继续向齐先生了解情况,做笔录。”

“小李,跟我走。”

他转向孟雨,语气不容置疑。

“孟女士,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我们需要你带我们去指认嫌疑人和赃物。”

“不!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

孟雨像疯了一样挣扎,死死地抓住她母亲的胳膊。

孟母也抱着女儿,哭喊道:“警察同志,你们不能带走她!她什么都不知道!都是齐彦,都是他设的圈套!”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齐彦只是冷冷地看着。

看着她们母女俩像闹剧里的丑角一样,进行着苍白无力的表演。

老警察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他直接对小李说:“如果她不配合,就采取强制措施。”

“是!”

年轻警察应了一声,上前一步,拿出了手铐。

那冰冷的金属光泽,刺痛了孟雨的眼睛。

她彻底傻了。

她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因为给“男闺蜜”送了几幅画,而要被戴上手铐。

“不要!不要铐我!”

她尖叫着,终于松开了母亲,转身扑向齐彦。

“老公!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她跪倒在齐彦脚下,死死地抱住他的腿。

“你跟警察说,这是个误会!说我们只是在吵架!”

“画我还给你!我马上去拿回来!我再也不见江哲了!我跟他断得干干净净!”

“求求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你放过我这一次吧!”

眼泪和鼻涕糊了她一脸,妆都哭花了,狼狈不堪。

她身后的父母也反应过来,一起冲上来求情。

“齐彦啊,算我们求你了!”

“小雨知道错了,你就饶了她吧!”

“你要是把她送进警察局,她这辈子就毁了啊!”

整个客厅里,充斥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哭喊和哀求。

齐彦缓缓地低下头。

他看着抱着自己小腿,哭得涕泗横流的女人。

这张脸,他曾经也觉得很美。

这张嘴,曾经也说过无数让他心动的情话。

可是现在,他只觉得恶心。

他慢慢地蹲下身,与孟雨平视。

他的动作很轻,声音也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你知道吗,孟雨。”

“今天是我爷爷的忌日。”

孟雨的哭声戛然而止,茫然地看着他。

齐彦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残忍的弧度。

“那幅《墨竹谱》,是他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而你,把它当成垃圾,送给了你的‘亲爱的’。”

他伸出手,轻轻地,拂开孟雨粘在脸颊上的一缕湿发。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宝。

“所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却让孟雨通体冰寒。

“你说,我怎么可能,会放过你呢?”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只脚边的蝼蚁。

然后,他从口袋里,慢慢地,掏出了另一样东西。

不是手机,也不是文件。

而是一张折叠起来的,小小的,内存卡。

04

那张小小的黑色内存卡,静静地躺在齐彦的掌心。

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细碎的光。

孟雨不明白这是什么。

她的父母也不明白。

但留下的那名年轻警察小王,眼神却在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齐彦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两根手指捏着那张卡,递到了小王面前。

动作缓慢而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警官。”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这是我书房里,一个微型摄像头的内存卡。”

“为了防止我收藏的字画受潮或者被虫蛀,我装了一个带环境监测功能的摄像头,可以实时监控温湿度。”

“它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录像。”

“我想,今天下午发生的所有事情,这里面应该都记录得很清楚。”

轰——

孟雨的大脑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炸成一片空白。

摄像头?

书房里有摄像头?

她怎么不知道?

齐彦他……他居然在家里装了摄像头!

一股寒意,比刚才看到手铐时更加刺骨,从她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头顶。

她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着冷气。

如果摄像头拍下了一切……

那就意味着,她鬼鬼祟祟地潜入书房,小心翼翼地把画从墙上取下来,再用准备好的包装盒装好,然后偷偷摸摸地带出家门的全过程……

全都被录下来了!

这不再是“借”,不再是“送”。

这是铁一样的证据!

是无可辩驳的,盗窃的铁证!

“不……”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齐彦看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哦,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这个摄像头,还带录音功能。”

“我妻子在取画的时候,好像还跟她的‘男闺蜜’通过电话。”

“电话内容,应该也录进去了。”

“我记得她好像说了……‘放心吧亲爱的,他今天下午开会,不到七点回不来,我办事你放心’。”

“还有一句,‘他就是个傻子,我把他拿捏得死死的,他那些破画,还不是等于我的’。”

齐彦学着孟雨的语气,把那几句话轻飘飘地复述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将孟雨最后一点尊严和侥幸,凌迟得体无完肤。

孟雨彻底崩溃了。

她瘫在地上,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整个人像一滩烂泥,只剩下剧烈的颤抖。

她的父母也呆若木鸡。

他们终于明白,齐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们留任何余地。

他不是在冲动之下报的警。

他是蓄谋已久。

他手里握着所有的证据,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然后冷眼看着他们一家人,一步一步,自己走进了死局。

这是何等深沉的心机!何等狠辣的手段!

孟父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他看不起的女婿,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惹上的,根本不是一个没脾气的富二代。

而是一头潜伏在深渊里,不动则已,一动就要将人撕成碎片的猛兽。

年轻警察小王,已经迅速地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用证物袋将那张内存卡装好。

“齐先生,感谢您的配合。这份证据非常关键,我们会立刻带回局里进行技术分析。”

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眼前这个男人,冷静、缜密、出手狠绝,而且每一步都踩在法律的框架之内。

他提供的每一份证据,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将案件的性质剖析得清清楚楚,让罪犯无所遁形。

这种对手,太可怕了。

而此时,另一边。

滨江壹号院。

江哲正哼着小曲,欣赏着自己新家的墙壁。

墙上,刚刚挂上了三幅古色古香的字画。

虽然他看不懂那是什么,但只觉得挂上去之后,整个客厅的格调瞬间就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他得意地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孟雨。

【宝贝,你的眼光真好,太漂亮了!】

他刚把信息发出去,门铃就响了。

他以为是孟雨来了,心想着这女人真是黏人,嘴上说着不见面,身体却很诚实。

他喜滋滋地跑去开门。

“惊喜……”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僵在了嘴边。

门外站着的,不是风情万种的孟雨,而是两名神情严肃的警察。

“你就是江哲?”

为首的老警察沉声问道。

江哲愣住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们是市南分局的。有人报案,称你涉嫌盗窃价值超过一千万的财物,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什么?盗窃?一千万?”

江哲懵了,“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就是个普通上班的,我哪里去盗窃一千万啊?”

老警察没有跟他废话,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客厅墙上挂着的那三幅画。

他的眼神一凝。

他指了指墙上。

“那三幅画,是从哪里来的?”

江哲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作镇定地说:“朋友送的!是我朋友送给我的乔迁礼物!”

“朋友?”

老警察冷笑一声。

“哪个朋友?孟雨吗?”

听到“孟雨”这个名字,江哲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意识到,出事了。

警察不可能无缘无故找上门,还能准确地叫出孟雨的名字。

“警官……这……这真是她送我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老警察不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他出示了搜查令。

“我们现在依法对你的住所进行搜查。”

两名警察迅速进入房间。

一个人直奔那三幅画,另一个人则直接控制住了江哲。

当警察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墙上的画取下来,并与证物照片进行比对时,江哲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不傻。

看到警察这副阵仗,他哪里还不明白,这几幅看似普通的“破画”,根本不是凡品。

“孟雨!她害我!”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经核对,三幅字画与报案人提供的资料特征完全吻合。”

负责取证的警察汇报道。

老警察点了点头,冰冷的目光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江哲。

“江哲,现在人赃并获。”

“我们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吧。”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铐在了江哲的手腕上。

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个激灵,终于从恐惧和混乱中清醒了过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

盗窃一千万……

这个罪名,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

不!

他不能就这么完了!

事情不是他做的!画是孟雨送来的!

是她主动给的!

凭什么让我一个人背锅?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

“警官!”

他突然大喊起来。

“我要举报!”

“我要坦白!”

“这一切都是孟雨指使我干的!”

“她才是主谋!”

05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

江哲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手腕上的铐子让他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他对面,坐着两名负责审讯的警察。

“姓名。”

“江哲。”

“年龄。”

“二十九。”

“职业。”

“……某互联网公司,项目经理。”

例行公事的问话结束,审讯正式开始。

“江哲,我们再问你一遍,滨江壹号院搜出的三幅字画,你是怎么得到的?”

江哲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警官,我冤枉啊!”

“我坦白,我全都坦白!”

“那些画,的的确确是孟雨送给我的,但不是我让她送的,是她主动要给我的!”

他急切地辩解着,试图将自己从主犯的泥潭里摘出去。

“她说她老公有很多这种画,挂在家里也是积灰,不如送给我装饰新房。”

“她说她老公就是个不管事的甩手掌柜,根本不会发现。”

“我当时……我当时就是鬼迷了心窍,觉得反正是她主动送的,不要白不要,我就……我就收下了。”

“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那些画那么值钱啊!如果我知道价值上千万,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要啊!”

他声泪俱下,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孟雨身上。

负责审讯的警察互相看了一眼,面无表情。

“你说孟雨主动送给你的,有证据吗?”

“有!有!”

江哲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说道。

“我们的聊天记录都在!我的手机在你们那里,你们可以查!”

“她很早之前就跟我提过这件事,还给我发过那些画的照片,问我喜不喜欢!”

警察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

“你和孟雨,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让江哲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犹豫了。

说是普通朋友?聊天记录里那些“亲爱的”、“宝贝”怎么解释?

说是情人?那不仅道德上要被谴责,在这个案子里,恐怕罪名会更重。

他的迟疑,没有逃过警察的眼睛。

“我劝你,想清楚再回答。”

警察的声音很冷。

“报案人齐彦,已经向我们提供了孟雨和你通话的录音。”

“录音里,孟雨称呼你为‘亲爱的’,并且表示‘他就是个傻子,我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江哲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录音!

齐彦那个王八蛋,竟然还有录音!

他是魔鬼吗?

到了这个地步,江哲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退路了。

想要减轻罪责,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孟雨拖下水,让她成为主犯,而自己只是一个被蛊惑的从犯。

“是……”

他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

“我们……是情人关系。”

“她跟我说,她跟她老公齐彦早就没有感情了,只是为了钱才没离婚。”

“她还说,齐彦家的东西,迟早都是她的,也就是我们的。”

“这次送画给我,就是她想慢慢把齐彦的财产转移出来的第一步!”

为了自保,江哲已经无所不用其极,开始肆意地编造和夸大。

他要把孟雨塑造成一个处心积虑、侵吞丈夫财产的恶毒女人。

而他自己,则是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可怜虫。

“警官,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才是主谋!我顶多算个从犯!我愿意做污点证人!我要举报她!”

另一边的会客室里。

齐彦请来的律师,一位姓金的顶级刑辩律师,已经赶到了。

金律师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但眼神却极其锐利。

他刚刚和齐彦进行了短暂而高效的沟通,了解了事情的全貌。

此时,孟雨和她的父母正坐在他们对面。

经历了刚才的混乱和恐惧后,他们三个人都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面如死灰。

孟雨已经被警方列为重大嫌疑人,暂时不能离开。

她的父母作为家属,也留在这里等待消息。

金律师推了推眼镜,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孟雨面前。

“孟女士,你好。”

他的声音很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专业感。

“我是齐彦先生的代理律师,金涛。”

“在警方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想先跟你和你的家人,普及一下相关的法律条文。”

他把文件翻开。

“首先,关于盗窃罪。”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盗窃公私财物,数额特别巨大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根据最高法的司法解释,‘数额特别巨大’的标准,一般是三十万至五十万元以上。”

“本案涉案金额高达一千二百四十万,远远超过了这个标准。”

孟雨的嘴唇颤抖着,眼神空洞。

十年以上……无期徒刑……

这几个字像是梦魇。

金律师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其次,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

“可能你会认为,这些字画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有权处置。”

“但这个观点是错误的。”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三条规定,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一方的财产,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

“涉案的《墨竹谱》,是齐老先生在遗嘱中明确指定由齐彦先生一人继承的,并且进行了公证。”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公证书的复印件,放在桌上。

“所以,这幅价值七百万的画,是齐先生的婚前个人财产,与你无关。”

“你擅自处置他人的个人财产,盗窃罪的构成要件非常充分。”

孟雨的父母听得脸色越来越白。

金律师的目光转向他们。

“至于另外两幅画,虽然是齐先生婚后购买,但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他人,尤其是在对方与你存在不正当关系的情况下,该赠与行为违反公序良俗,属于无效行为。”

“齐先生有权追回。”

“而你们的女儿,孟女士,在没有通知共同所有人的情况下,秘密将财物转移,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客观上实施了盗窃行为,这个事实也是清楚的。”

金律师的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每一句都像是法律条文的宣判,将孟雨一家人的所有狡辩和侥幸,都堵得死死的。

最后,他合上文件夹,做出了总结。

“综上所述,孟女士。”

“目前的证据链,对你和江哲先生,都极其不利。”

“我个人建议,你们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坦白一切,争取一个好的态度。”

“当然,你也有权保持沉默,并且聘请你自己的律师。”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一眼,转头对齐彦低声说了几句。

齐彦始终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沉默,比金律师那些冰冷的法律条文,更让孟家人感到绝望。

这时,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

老警察走了进来,他的脸色非常古怪。

他看了一眼齐彦,又看了一眼孟雨,语气复杂地说。

“齐先生,刚刚我们的同事在对赃物……呃,在对那三幅字画进行初步核查的时候,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

“那幅宋代李唐的《万壑松风图》临本……”

他深吸了一口气。

“画的背面右下角,有一个非常隐蔽的钢印。”

“上面的编号是:‘国博藏品,临展,0073’。”

“我们刚刚联系了国家博物馆和文物局,经过他们的确认……”

老警察的目光变得极其凝重。

“这幅画,不是私人藏品。”

“它是国家一级文物的高仿复制品,属于国有财产,目前正式登记在册,由齐彦先生代为保管、用于学术研究。”

“换句话说……”

“你们偷的,是国宝。”

06

“国宝”两个字,像一道天雷,在会客室里轰然炸响。

孟雨和她的父母,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连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

他们只是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像三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偷……偷了国宝?

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荒谬!

齐彦家里挂着的,居然是国宝?

那名年轻警察小王,此刻也站在老警察身后,他的脸色同样震惊,看向齐彦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他觉得这只是一个有钱人利用法律手段,对出轨的妻子进行的精准报复。

虽然手段狠辣,但也还在常理之中。

可现在,事情的性质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或者特大盗窃案了。

这涉及到国家一级文物!

这是能惊动最高层的大案!

他再次审视齐彦。

这个从头到尾都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男人,身份绝对不可能是“有钱的丈夫”这么简单。

能够代为保管国家博物馆在册文物的人,其背景和地位,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够想象的。

齐彦的律师金涛,是唯一还保持镇定的人。

但即使是他,在听到这个消息时,镜片后的眼神也闪过了一丝惊讶。

他看了齐彦一眼,齐彦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个微小的互动,让金律师瞬间明白,这第二次的转折,这记最致命的重锤,同样在齐彦的预料之中。

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他整个计划里,最核心的一环。

他不是要让孟雨坐牢。

他是要让她,和她背后代表的一切,彻底万劫不复。

老警察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他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

“由于案情发生重大变化,性质极为严重,此案将由市局重案组接手,并联合文物保护部门共同侦办。”

“孟雨,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你因涉嫌盗窃国家文物,将被依法刑事拘留。”

“你的父母,作为关系人,也需要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刑事拘留!

不再是传唤,不再是协助调查,而是刑事拘留!

这意味着,孟雨将立刻被送往看守所,失去人身自由。

“不——!”

孟母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和尊严,疯了一样跪在地上,爬向齐彦。

“齐彦!我求求你!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是我们狗胆包天!”

“你大人有大量,你就放过小雨这一次吧!”

“她要是被抓进去,她这辈子就真的完了啊!求求你了!”

她一边哭喊,一边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孟父也终于崩溃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此刻老泪纵横,弯下曾经挺直的腰杆,对着齐彦深深地鞠躬。

“齐彦……算我求你……看在……看在我们曾经也是一家人的份上……”

他的声音哽咽,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宁愿打断孟雨的腿,也绝不会让她碰那些画一下。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孟雨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她看着齐彦,眼神里充满了乞求和哀告。

她知道,现在能救她的,只有齐彦。

只要齐彦松口,说这是一场误会,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然而,齐彦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们。

看着这三个曾经在他面前耀武扬威、颐指气使的人,此刻像狗一样跪在地上,摇尾乞怜。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

他缓缓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没有丝毫褶皱的衣袖。

然后,他转向老警察,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警官。”

“我作为国家一级文物的代为保管人,由于我的疏忽,导致文物失窃,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将主动向文物管理部门提交书面检讨,并接受一切相关的处分。”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像淬了冰的钢刀,直直地射向孟雨。

“对于盗窃国家文物的犯罪分子,我个人,以及我所代表的文物保管义务,都绝不姑息,绝不原谅。”

“我要求司法机关,依法、从严、从重处理!”

“以儆效尤!”

“以慰国宝之灵!”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宣判了孟雨一家的死刑。

老警察神情肃穆地对他点了点头。

“齐先生,我们明白。”

“请您放心,对于此类案件,我们绝对会严肃处理,绝不会让国家的财产受到侵犯。”

说完,他不再迟疑,对身后的同事一挥手。

“带走!”

两名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已经瘫软如泥的孟雨,就往外拖。

孟雨没有挣扎,她只是绝望地看着齐彦,嘴唇无声地动着。

她在说:“为什么?”

另外两名警察也走向孟雨的父母。

“两位,请吧。”

孟母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被强行从地上拉了起来。

孟父则是浑身一软,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二十岁,被警察搀扶着,步履蹒跚地往外走。

客厅里,那些跟着孟雨一家来看热闹、甚至帮腔说话的亲戚们,此刻一个个都噤若寒蝉。

他们缩在角落里,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有几个人悄悄地拿出手机,把刚才拍下的视频和照片飞快地删除。

他们看向齐彦的目光,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孟家,彻底完了。

而这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男人,才是真正不能招惹的存在。

齐彦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孟雨被拖出门口时那绝望的回眸。

看着她的母亲撒泼打滚,她的父亲老泪纵横。

他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没有报复的快感。

只有一种清理掉垃圾后的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房那面空荡荡的墙壁上。

爷爷。

你的骨头,我守住了。

07

看守所的会见室。

厚重的玻璃隔开了两个世界。

孟雨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被剪短了,素面朝天,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短短几天,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枯槁得像一朵脱水的花。

她握着电话听筒的手,抖得厉害。

玻璃的另一边,坐着她的律师。

“孟女士,情况非常不乐观。”

律师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冰冷而公式化。

“嫌疑人江哲,已经全部招供了。他为了争取立功减刑,把你描述成了整个事件的主谋和策划者。”

“他向警方提供了你们长达两年的所有聊天记录,包括那些非常……私密的内容。”

“另外,警方从报案人齐彦提供的内存卡里,恢复了完整的视频和音频证据。你进入书房、取画、打包、以及和江哲通话的全过程,都清清楚楚。”

“证据链已经完全闭合了。”

律师每说一句,孟雨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那……那我会怎么样?”

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恐惧。

“盗窃国家一级文物复制品,虽然不是真正的国宝,但其本身价值和国有财产的性质,决定了罪名不会轻。”

律师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她绝望的数字。

“根据我们律师团队的初步研判,以及和检方的沟通……”

“量刑起点,很可能在十年以上。”

十年。

她今年二十八岁。

十年后,她就三十八岁了。

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十年,都将在这四面高墙之内度过。

孟雨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没……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她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爸妈呢?他们不是去找齐彦了吗?他……他怎么说?”

律师沉默了片刻,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同情。

“孟女士,你似乎还没有认清现实。”

“你的父母,因为在你报案初期试图阻挠警方执法,并对报案人进行威胁,也被处以了行政拘留十五天的处罚。他们现在自身难保。”

“至于齐彦先生……”

律师叹了口气。

“他已经正式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

“并且,以你婚内出轨、并恶意转移、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和其个人财产为由,要求你……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

孟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们结婚五年,房子车子都是婚后买的!那是我们的共同财产!”

律师冷静地打断了她。

“房子,首付款是齐先生的父母全款支付的,登记在齐先生个人名下,属于他的个人财产。婚后你们共同还贷的部分,在分割时会考虑,但你存在重大过错,法院会酌情少分或者不分。”

“车子,登记在你名下的那辆保时捷,齐先生已经向法院提交了证据,证明购车款全部来自于他的个人账户,属于对你的赠与。但鉴于你的行为严重伤害了夫妻感情,他有权要求撤销赠与。”

“至于你名下的存款、理财、首饰……加起来总共大概三百多万。齐先生的律师团队也已经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

“他们提出的赔偿清单里,光是那幅《万壑松风图》因为在你和江哲的转移过程中,造成了轻微的划伤和边角磨损,修复费用就高达八十万。”

“再加上其他两幅画的折旧费、齐先生的精神损失费、律师费……总额已经远远超过了你名下的所有财产。”

“所以,孟女士。”

律师的语气里充满了最终审判的意味。

“你不但可能分不到任何财产,你还倒欠齐先生一大笔钱。”

“当然,考虑到你即将面临长达十年的牢狱之灾,并且名下财产将被全部用于赔偿,这笔债务……在法律上,你可以慢慢还。”

“慢慢还……”

孟雨喃喃自语,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掉了自由,输掉了青春,输掉了财产,输掉了一切。

从她决定把那些画送给江哲的那一刻起,不,或许从她认识齐彦,享受着他的财富和宠爱,却又鄙夷他、背叛他的那一刻起,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齐彦的宠爱,原来是世界上最昂贵的毒药。

当你享受它时,有多么甜美。

当你背叛它时,反噬就有多么惨烈。

与此同时。

一家高档的私人会所里。

齐彦正和金律师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一份刚刚签署完毕的离婚协议。

“齐先生,一切都办妥了。”

金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轻松。

“孟雨那边已经没有翻盘的可能了。刑事案件的判决下来之后,我们的离婚诉讼也会很快出结果。净身出户,是板上钉钉的事。”

“江哲那边,为了立功,把所有能交代的都交代了,他会比孟雨判得轻一些,但七到八年的刑期也跑不了。”

“至于孟雨的父母,这次行政拘留会给他们的档案留下一个不光彩的记录。我听说她父亲的单位已经在考虑把他调离领导岗位了。”

金律师看着齐彦,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说实话,齐先生,我从业二十年,第一次见到像您这样……布局如此周密的当事人。”

“从发现画被盗,到报警,再到抛出摄像头证据,最后引爆‘国宝’这个杀手锏。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您似乎从一开始,就算准了他们的每一步反应。”

齐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金律师,你相信人性吗?”

金律师一愣。

“我只相信法律和证据。”他谨慎地回答。

齐彦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沧桑。

“我相信。”

“我相信人性的贪婪、愚蠢、和不见棺材不掉泪。”

“孟雨贪婪,她既想要我的钱,又想要江哲带给她的虚荣和刺激。”

“她的父母愚蠢,他们以为我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可以无底线地为他们的女儿索取。”

“江哲自私,他以为可以坐享其成,出了事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我从来没有算计过他们。”

齐彦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

“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是他们自己,一步一步,选择了走向深渊。”

“我做的,只不过是在他们跳下去之后,顺手把井盖盖上而已。”

金律师看着齐彦,久久无言。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罪犯,都更让他感到敬畏。

因为他惩罚罪恶的方式,不是用暴力,而是用人性本身。

这才是最高级的降维打击。

08

一年后。

孟雨减刑出狱的消息,传到了齐彦的耳朵里。

不是十年,而是短短一年。

原因是她在狱中被查出怀有身孕,经过DNA鉴定,孩子是江哲的。

她在狱中生下孩子后,因为属于哺乳期妇女,符合监外执行的条件,所以被提前释放了。

这个消息,是金律师告诉齐彦的。

电话那头,金律师的语气有些复杂。

“齐先生,我知道这个结果可能……不尽如人意。”

“但这是法律程序,我们无权干涉。”

“她虽然出来了,但案底会跟她一辈子。而且,她和江哲盗窃罪名成立,江哲仍在服刑,这个事实不会改变。”

“好的,我知道了。”

齐彦的回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谢谢你,金律师。”

挂了电话,他继续低头处理着手里的文件。

仿佛那个曾经搅得他天翻地覆的女人,如今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几天后,齐彦的公司楼下。

一个形容枯槁、怀里抱着婴儿的女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孟雨。

她比一年前更加消瘦,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沧桑,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光彩。

她怀里的婴儿正在啼哭,声音微弱。

“齐彦……”

孟雨看到他,嘴唇哆嗦着,眼里瞬间涌满了泪水。

“我出来了……”

齐彦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漠,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有事?”

他的冷淡,让孟雨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泪,把怀里的孩子往前抱了抱。

“你看……这是我的孩子……”

“他……他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

“齐彦,我求求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你帮帮我,帮帮这个孩子吧!”

“他虽然不是你的,但他也是一条无辜的生命啊!”

她声泪俱下,把孩子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周围开始有路人驻足围观,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这不是齐总吗?那女的是谁啊?”

“好像是他前妻吧?听说坐牢了,怎么出来了?”

“还抱着个孩子来要钱?这孩子是谁的啊?”

面对着周围的议论和孟雨的哭求,齐彦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在襁褓中哭泣的婴儿。

孩子的眉眼,确实和江哲有几分相似。

孟雨看到他的目光停留在孩子身上,以为他心软了,哭得更加凄惨。

“我知道我错了,我罪有应得!”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救救这个孩子!”

“只要你肯出钱救他,我下半辈子给你当牛做马都行!我给你跪下!”

说着,她真的就要抱着孩子跪下去。

齐彦终于开口了。

“你不用跪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孟雨的动作僵住了。

“第一,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你的孩子,更与我无关。我没有义务为你的错误买单。”

“第二,孩子的父亲是江哲,他作为法定监护人,有抚养和支付医疗费用的义务。你应该去找他,或者他的家人。”

“第三……”

齐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了一个联系人。

“如果你真的走投无路,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个合法的求助途径。”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孟雨。

上面是一个电话号码,备注是:【市救助管理站】。

孟雨看着那个电话号码,整个人都傻了。

她以为齐彦就算不念旧情,也会顾及面子,会因为同情孩子而施舍她一点。

她没想到,他会冷酷到这个地步。

他甚至不愿意用一点点钱,来打发她这个“麻烦”。

他只是冷静地,把她推向了社会救助体系。

“齐彦!你好狠的心!”

孟雨终于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就算我背叛了你,可我们毕竟夫妻一场啊!”

“你看着这个孩子,他这么可怜,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怜悯之心吗?”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甚至有人开始小声指责齐彦太过绝情。

齐彦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只是收回手机,最后看了孟雨一眼。

那一眼,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

“孟雨。”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在你第一次对我撒谎的时候,在你第一次和江哲暧昧的时候,在你把手伸向那些画的时候。”

“可惜,你一次都没有珍惜。”

“至于怜悯……”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让孟雨通体冰寒。

“我的怜悯,很贵。”

“像你这样的人,不配得到。”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迈步走进了公司大门。

高大的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女人的哭喊和世人的议论,彻底隔绝。

门外是一个世界。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孟雨抱着孩子,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齐彦决绝的背影,终于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被他从生命里,彻底清除了。

不留一丝痕迹。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拿出手机,对准了地上的孟雨和她怀里的孩子。

闪光灯亮起,记录下了她此刻最狼狈不堪的模样。

或许明天,她就会成为网络上一个新的“热点”。

一个被丈夫抛弃、抱着病儿求助的可怜女人。

人们会同情她,会唾骂那个“冷血无情”的前夫。

但那又怎么样呢?

齐彦不会在乎。

他的人生,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

而她的人生,从她背叛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跌入了永不超生的地狱。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里。

金律师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对身边的助理说。

“通知公关部,准备好通稿。”

“内容就三点:一,齐先生与孟女士早已离婚,无任何关系。二,孟女士曾因盗窃国家文物罪入狱,有犯罪前科。三,关于其子的病情,建议其寻求孩子生父及合法途径解决。”

“记住,用最冷静、最客观的口吻陈述事实。”

“是,金律师。”

助理飞快地记录着。

金律师靠在椅背上,看着齐彦公司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轻轻叹了口气。

千万不要去试探一个好男人的底线。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当他收起所有的温情时,他的世界,会变得多么寒冷,和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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