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岁白居易的“草”为何烧不尽？

01古诗猜心：我们永远成不了诗人的“蛔虫”

今人读古诗，解析得再好，也不过是和古人玩起了“猜猜猜”的游戏—— 诗是人家写的，咱们不是人家肚子里的蛔虫。这就是不少人说的：人家写的时候其实并没想那么多！但这又能如何呢？我们还是要去猜，谁叫他们写得太美！

而在这场“猜猜猜”的游戏里，最忌讳的是望文生义和过度解读。所谓望文生义，指的是全从文字表面解析诗词；所谓过度解读，则是想得太多，把一首短短八句诗拆成论文。

02最“简单”的诗，却藏千年之谜

本期要和大家分享的这首诗，估计是不少人眼中最简单的诗—— 年年出现在小学课本，幼儿园小朋友都会背——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但同时这也是白居易惹来千年争议之作：野火烧不尽的到底是什么？让我们再来品一品：

《赋得古原草送别》

唐·白居易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03一句“烧不尽”，两种人生解读

这首诗妙在哪里似乎已不用多讲！写于公元788年，当时白居易16岁，初到长安准备参加科举。按照惯例他需要带上几首得意的诗作，在文坛名人那露个脸，当时白居易找的是大诗人顾况。当对方看到呈上的诗集上赫然写着“白居易”三个字时，不无嘲讽地说：“长安白居恐怕不易”。于是白居易拿出了这首让他最长脸的《赋得古原草送别》，对方读完态度180度大转弯，连说：有此文采，不难！

3.1 ◆ 最常见的答案：野草的顽强生命力

小时候我们从语文老师那得到的解释是：这是形容野草有着极强的生命力—— 野火再无情，只要根在，第二年春风吹起，又是一片生机盎然。白居易用“一岁一枯荣”，把野草的枯与荣写得极具张力，令人震撼。同时这也是一首送别诗，诗人站在古道上与友人依依惜别，希望他和小草一样在远方坚强成长。

3.2 ◆ 《唐诗三百首》的“反派”视角

令人奇怪的，《唐诗三百首》对此诗另有解读：

诗以喻小人也。消除不尽，得时即生，干犯正路。文饰鄙陋，却最易感人。

这个意思—— 诗中“野火烧不尽”的不是野草，而是烦人的小人。它们野蛮生长，烧都烧不尽，第二年春风一吹又冒出来，把正路都给挡住了。诗的第五句“远芳侵古道”的一个“侵”字，《三百首》直接当作“干犯正路”来解。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送别友人其实就是在为被贬的友人打抱不平，认为友人是被小人所害。

04格调为证：豪迈与愤懑如何共存？

从通篇来看，《三百首》这样解释是否说得过去？其实要从全诗的格调来看—— 前四句无论是“枯”和“荣”字，还是“春风”二字，诗人写的都满满豪迈，对野草的喜爱之情藏于诗中。这也是为什么如今我们普遍接受第一种解释的原因。或许这一次《三百首》真的错了！但也并不奇怪，毕竟《三百首》也是清人蘅塘退士编撰，说到底他也在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