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十多年，光伏一直被视为中国新能源产业里耀眼的赛道。装机规模屡创新高，产业链全球领先，资本也曾持续追捧。
自2024财年（截至2024年12月）首次出现亏损以来，这个曾经高歌猛进的行业，集体“失速”。日经中文网统计数据显示，7家主要光伏面板企业在2025财年全部出现亏损，亏损总额预计最高达到392亿元。若是从2024年计算，两年间光伏巨头累计亏损规模已经逼近千亿元。
当装机还在增长、需求依旧存在，但企业利润却集体“蒸发”，这背后显然不只是简单的周期波动。
站在当下这个阶段，我们不禁要问：光伏行业的至暗时刻真的过去了吗？光伏行业的反转信号何时才能清晰？
01
亏损依旧是主旋律
光伏行业“阵痛期”还在继续
如果把各家企业陆续披露的2025年业绩预告放在一起，不难发现，亏损依旧是光伏行业的主旋律。据不完全统计，在已经披露2025年业绩预告的光伏企业中，约有六成企业出现亏损，行业整体盈利能力明显承压。
不过，在普遍低迷的业绩中，已经有部分企业出现“止血”迹象。隆基绿能较2024年同期的85.92亿元亏损大幅减亏；爱旭股份最高减亏77.44%；大全能源亏损幅度同比收窄52.17%至63.21%。
这些变化说明，部分企业已经开始通过降本、技术升级和结构调整等方式缓解营收压力，但整体行业仍处在艰难的修复阶段。
那么，为何曾经高歌猛进的行业，会在短短两年时间内集体陷入亏损？
从根本上看，供需结构的严重失衡是核心的原因。
过去几年，在双碳目标与资本热潮的双重刺激下，光伏产业链掀起了一轮史无前例的扩产潮。硅料、硅片、电池片到组件，各环节企业几乎都在大规模扩张产能。相关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光伏全产业链名义产能超1100GW，实际装机需求约560-650GW。换句话说，整个行业的产能冗余已经接近两倍。
当供给远远超过需求，价格战不可避免。光伏组件价格从1.5元/W一路下探，到2025年已经跌至0.7元/W左右，甚至跌破多数企业的现金成本线。到2025年年中，市场成交价一度徘徊在0.6元/W附近，行业普遍陷入“以价换量”的恶性循环，即卖得越多亏得越多。
更致命的是在价格持续下行的同时，成本端也在加压。
2025年，在全球白银供需缺口激增的背景下，银价出现大幅上涨，全年涨幅超过140%。作为光伏电池的重要材料，白银价格的上涨直接带动银浆成本攀升。据行业测算，银价每上涨1000元/kg，主流TOPCon电池的非硅成本就增加约0.01元/W。
与此同时，下半年硅料价格触底反弹，上游成本开始回升，但组件价格却因供过于求难以抬升，企业利润空间被进一步压缩。
除了市场和成本因素，政策环境的变化也给行业带来了新的不确定性。
一方面，国家发改委下发“136号文”，推动新能源电量全面进入电力市场交易，意味着光伏电站未来将更多依赖市场电价，而非固定补贴。但由于各地实施细则差异较大，市场机制仍在磨合阶段，电价波动的不确定性在短期内抑制了部分投资意愿。
另一方面，出口政策也开始收紧。从2026年4月1日起，光伏产品出口将不再享受增值税退税，这无疑将进一步增加企业的经营压力。
产能过剩、价格战、成本上涨以及政策调整，多重因素叠加之下，光伏行业在2025年迎来了近年来最严峻的一次周期考验。
02
行业真的触底了吗？
一些变化正在悄悄发生
当亏损数字摆在眼前，很多人自然会问：光伏行业是不是已经走到周期底部了？
如果只看企业利润，答案或许仍然难言乐观。但如果把时间线稍稍拉长，就会发现一些微妙的变化。
首先，是过去几年席卷全行业的扩产潮，正在明显降温。
在2021-2023年那轮高景气周期中，光伏几乎成为资本市场最炙手可热的赛道。无论是硅料、硅片，还是电池片与组件，各个环节都在大规模扩张产能。一些地方甚至出现“项目还未开工，扩产计划已经排到三年后”的情况。
但随着价格持续下跌和企业利润快速收缩，这种拼命扩产的局面正在发生变化。
今年1月以来，多家公司宣布终止、出售相关项目。天合光能公告称，拟终止“年产35GW直拉单晶硅片项目”的二期15GW部分；TCL中环宣布拟出售海外子公司Maxeon旗下的马来西亚光伏工厂；明冠新材则终止了总投资50亿元的“肥东县太阳能背板及功能性膜生产基地项目”。对于整个行业而言，这意味着供给端正在经历一轮被动而痛苦的自我修复。
其次，尽管行业利润大幅下滑，但全球光伏需求本身并没有消失。
事实上，从装机数据来看，光伏仍然是全球能源转型中增长最快的电源之一。中国市场的新增装机依然保持高位，欧洲、中东以及印度等新兴市场的需求也在持续释放。
更为关键的是，两条全新的增长曲线正在为光伏行业打开想象空间。
一个是“算电协同”。“算电协同”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标志着电力与算力深度融合上升为国家战略。AI算力中心的爆发式增长，带来了对稳定、绿色、低成本电力的刚性需求。
另一个则是太空光伏。如果说算电协同是近在眼前的市场，那么太空光伏则是更具想象力的远方。
2025年12月，埃隆·马斯克提出一个宏伟计划：每年往太空部署100GW的太阳能卫星网络，利用太空中的无限阳光为地球和未来的AI设施、算力系统供电，为光伏打开了全新的应用空间。
虽然当前太空光伏的技术路线尚未收敛，砷化镓、晶硅、钙钛矿等多种方案各有优劣，但这一设想无疑为光伏产业的未来增添了一抹科幻色彩。
这也意味着，光伏行业当前面临的困境，并非需求崩塌，而是供给端在经历一次剧烈的周期调整。
当扩产速度逐渐放缓、技术迭代持续推进，而市场需求仍在稳步增长时，行业的供需关系也有望在未来几年逐渐重新找到新的平衡点。
03
从更长的产业周期来看，光伏正在经历的，其实是一场迟早会到来的去泡沫。
过去几年，在政策、资本和市场情绪的共同推动下，光伏产业一度进入近乎狂热的扩张阶段，几乎所有人都默认需求会无限增长。但产业的基本规律从未改变，当扩张速度远远跑在需求之前，周期就一定会到来。
这两年行业的亏损，并不是光伏的终点，而更像是一场必要的刹车。它迫使企业重新审视成本、技术与商业模式。换句话说，光伏依然会是全球能源转型最重要的电源之一，本轮周期真正改变的不是方向，而是光伏行业的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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