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1月12日，山西文水县云周西村，15岁的刘胡兰被铡刀杀害。毛泽东为她题词：生的伟大，死的光荣。
但杀害她的10名凶手却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接下来的16年里，一个叫刘胡兰案专案组的队伍，像猎人追踪猎物一样，从硝烟弥漫的战场到油烟腾腾的厨房，从热闹的露天剧场到幽暗的地窖深处，一个接一个揪出这些血债累累的家伙。
最后一个叛徒直到1963年才伏法，这场马拉松式的追凶，堪称新中国成立初期最硬核、最持久的正义审判。
001
说起刘胡兰案的追凶，很多人会以为这事很快就了结了。毕竟新中国成立后搞镇反运动，全国上下雷厉风行，抓几个杀人犯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大错特错。
这场追凶整整持续了16年，从1947年刘胡兰牺牲，一直拖到1963年最后一个凶手伏法。时间跨度之长，追捕难度之大，在新中国司法史上都算得上罕见。
为啥这么难？
因为这10个凶手太能跑了，而且个个都是演技派，伪装能力堪称一流。有人躲进厨房当大厨，每天颠勺炒菜装老实人。有人钻进自家地窖藏了半年，靠老婆端饭送水维持生存。还有人直接改头换面，摇身一变成了河南省的先进教师，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你说这离谱不离谱？
最开始追凶倒是挺顺利的。1948年6月，晋中战役打响，解放军把阎锡山的七十二师给全歼了。战后清点尸体时，发现有个营长叫冯效异。一查档案，嘿，这不就是杀害刘胡兰的凶手之一吗？这算是送上门的第一个，连抓都不用抓，直接在战场上就给报销了。
紧接着1948年7月，文水县解放。战斗中又干掉了复仇自卫队成员吕德芳，同时抓获了国民党文水县三青团书记长吕善卿和伪村长孟永安。吕善卿被验明正身后，当年8月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枪决。孟永安则在羁押过程中因病死亡。
你看，前面这四个凶手都是在战场上或者刚解放时就解决的，属于顺水推舟、水到渠成的那种。
解放军打到哪，清算就到哪，效率极高。
但接下来就难了。
剩下的6个人早就嗅到了危险的味道，纷纷开始跑路玩消失。有的改名换姓隐姓埋名，有的躲进深山老林不见天日，还有两个叛徒死不承认自己的罪行，甚至把屎盆子扣在已经牺牲的烈士头上，想要浑水摸鱼蒙混过关。
这时候考验的就是专案组的耐心、技术和死磕精神了。
002
时间来到1951年2月底。这一年，全国范围内的镇压反革命运动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
根据中央指示精神,政务院、最高人民法院、公安部对镇反斗争作了具体部署,打击的重点对象是特务、土匪、恶霸、反动党团骨干和反动会道门头子。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祁县公安局刘胡兰案专案组接到了群众举报。有人说，县城万和堂药铺有个厨师，长得特别像徐得胜。
啥特征让群众一眼认出来？
大胡子，络腮胡那种，乌黑浓密，跟戏台上的张飞似的，想忘都忘不了。
这个特征实在太明显了，一般人想冒充都冒充不了。专案组立马高度重视，派出侦查员对万和堂药铺展开秘密监视。经过几天的仔细侦查和多方核实，确认这个大胡子厨师就是徐得胜本人无误。
1951年3月2日，祁县公安局派出持枪民警直接冲进万和堂药铺，将正在厨房忙活的徐得胜当场擒获。
徐得胜一看到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就怂了，知道这次是真跑不掉了，只好老老实实交代自己的身份和经历。
这哥们儿的经历还挺曲折。当年他参与杀害刘胡兰等七人，因为有功被提拔成七十二师二一五团一营副营长，顶了侯雨寅升官后留下来的位置，回驻文水县城。1947年2月2日解放军解放文水县，徐得胜部队不堪一击当场溃散，他自知罪孽深重，赶紧从文水县跑回祁县武乡村老家。
结果只过了一年多，1948年7月7日，祁县也解放了。
武乡村老家认识他的人太多了，继续待下去迟早暴露，徐得胜只好再度潜逃到贾令村躲藏。但因为衣食无着，只能四处流浪到处讨生活。
问题来了，他满脸络腮大胡子，长相凶神恶煞，一看就不像好人，所以没有人敢雇用他。最后还是万和堂药铺的掌柜心软，看他可怜，才让他当了一名厨师。
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徐得胜有意伪装成老实勤快的模样，见人就点头哈腰，笑脸相迎，活儿干得又快又好。他的伪装术自然让药铺掌柜非常满意，甚至还以为自己捡到宝了，招募到了一个好伙计。
结果呢？
1951年4月4日，徐得胜以反革命罪被祁县人民法院判处死刑。
当宣判后他被五花大绑押送到武乡村准备枪决的时候，徐得胜的求生欲突然爆发了。他忽然涕泪横流地大喊道：冤枉啊！我不是杀人凶手，杀刘胡兰的另有其人！
负责行刑的公安干警们吃了一惊，立即暂缓行刑，将徐得胜拖到武乡村村公所进行突审。
徐得胜在审讯中声称：真正下令杀害刘胡兰的是七十二师二一五团一营特派员兼重机枪连教导员张全宝。但张全宝现在在哪里，他也不清楚，真不知道。
专案组的干警们反复询问，确定徐得胜真的不知道张全宝的具体下落后，顿时就火了。张全宝是杀害刘胡兰的主犯，这个我们能不知道吗？你以为你说了啥新鲜情报？
既然徐得胜不知道张全宝的下落，那好，现在立刻马上把他押回刑场继续执行枪决！
徐得胜当场吓尿了裤子，赶紧表示：虽然我不知道张全宝具体在哪，但万全县有一个叫王连成的人肯定知道真凶张全宝的下落，你们可以去问他啊！
当天晚上，对专案组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徐得胜，依旧被押送回刑场执行了枪决。
但徐得胜临死前提供的线索，却成了破案的关键转折点。
003
专案组立即对王连成的身份背景展开调查。
经查实，王连成原来是张全宝手下的一名上士文书，因为工作关系与张全宝几乎形影不离，两人关系非常熟稔。镇反运动开始后，王连成因为被查出反革命罪行，目前正被羁押在万泉县的监狱中。
刘胡兰案专案组得知这一情况后，当即联系万泉县公安局，并火速赶往万泉县监狱提审王连成。
求生心切的王连成，还没等上刑讯手段就主动开口交代了关键信息。他说自己1945年被阎锡山地方政权强行抓壮丁当兵，编在阎军七十二师二一五团一营重机枪连，后来升为文书上士，在张全宝手下干事。
1949年4月太原解放时被解放军俘虏，在解放军教导队受训一个多月后释放，回到老家万泉县南景村。
1950年秋收后种上麦子，农闲无事，王连成就去运城想找个出力活挣点钱养活家人。有一天，他在运城大街上闲转，走进一个杂货铺想买点丝线。一抬头，竟然看见杂货铺摊主是自己在阎军中的上司张全宝。
只不过张全宝那张标志性的麻脸上，曾经浓密的大胡子消失了，变成了一脸核桃皮般的皱纹和麻子。
王连成吃惊地脱口而出：长官，你居然还活着？
张全宝慌忙捂着他的嘴，压低声音说：你千万不要乱称呼我，我现在叫张生昊，不叫张全宝了！
张全宝担心王连成把自己的行踪说出去，硬拉着他去附近饭店吃饭喝酒。几杯酒下肚后两人都有点醉意，张全宝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开始吐露自己这些年的遭遇。
原来太原解放时张全宝也被解放军俘虏了。为了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张全宝忍着剧痛，将自己满脸的胡须一根一根全部拔掉，整张脸变成了核桃皮一样坑坑洼洼。然后冒用自己手下一名在战斗中被解放军打死的排长张生昊的名字和身份，成功骗过了解放军的身份审查。
被思想改造了三个月，又在察哈尔农垦大队劳动改造了六个月后，张全宝就被释放了。
张全宝被释放后回到运城，和他老婆吴翠花一起住在亲戚家，靠着卖些针头线脑和陈皮大料之类的调味品勉强糊口度日。但他心里始终盼着国民党能反攻大陆，到时候好当内应里应外合。
有一天，张全宝路过一处露天舞台，恰好看到台上正在上演歌舞剧《刘胡兰》。当看到舞台上那个大胡子角色时，张全宝心里一动，他觉得群众把台上演徐得胜的大胡子演员误认为是杀害刘胡兰的真凶，自己就更安全了。
但张全宝最后威胁王连成说，不许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行踪和身份，否则就会杀他全家。王连成害怕，只好当场表态：绝不向任何人透露长官的身份和行踪。
王连成把这些情况和盘托出后，专案组立即准备对张全宝实施抓捕。
但就在这个档口，张全宝的老婆吴翠花开始逢人就说：张全宝已经回山东老家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
专案组联系了山东方面核查，确认张全宝根本没有回老家。专案组判断，张全宝这是在跟人民公安玩障眼法，实际上很可能依然藏在运城。
于是组织精干力量，分别对张全宝的住宅、吴翠花的摊铺和隔壁邻居、亲戚朋友进行24小时不间断监视。
某天，张全宝的一个邻居悄悄向侦查员反映了一个奇怪现象：吴翠花说她男人回山东老家了，家中无人。可是吴翠花天天端着尿盆往茅坑倒。如果家中真的无人，这屎尿从何而来？
专案组一听，认为这正好证明张全宝并没有回老家，而是依然在自家中藏匿。
根据周围邻居证实，张全宝家中有一口挖得很深的大地窖，平时用来储存粮食和菜。结合各种情况分析，张全宝很可能就藏在这口地窖中。
但问题来了，张全宝是职业军人，懂军事会用枪，性格又蛮横凶狠，身上很可能藏有枪支弹药。如果贸然实施抓捕，危险性极高，弄不好会造成干警伤亡。
为此，专案组制定了详细的抓捕方案。在实施抓捕之前，专案组有意放松了对张家住宅的明显监控，以此来麻痹吴翠花，进而引起张全宝产生错觉，以为公安已经放弃了对他的追查。
最终在1951年5月8日深夜，专案组集结了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精干干警，趁着夜色突然包围了运城卫家小巷1号院张全宝的家，破门而入。
恰好这时候，有一个人从地窖里走出来准备透气，这人正是张全宝。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数名干警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摁倒在地上，当场制服。
张全宝还在装傻充愣：我犯了什么法？你们为何要抓我？
干警冷冷地回答：你就是杀害刘胡兰烈士的主犯张全宝！
眼见自己的真实身份被彻底揭穿，再也无法隐瞒，张全宝似乎认命式地放弃了抵抗：那好吧，让我拿几件换洗衣服跟你们一起走。
然而，当他被押送到床边准备拿衣服时，突然把右手快速伸进被子里。一名眼疾手快的侦查员察觉不对，立即一脚踩住了张全宝的手腕，然后将被子用力掀开。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被子下面赫然藏着一支花口撸子勃朗宁M1910手枪，而且已经上了膛，随时可以击发！如果刚才慢一秒，后果不堪设想。
张全宝见拒捕无望，只得束手就擒。侦查员们随后在地窖中又搜出了一支压满子弹的二十响驳壳枪毛瑟M1896手枪，以及若干发子弹。
大势已去的张全宝在铁证面前，终于供认了自己杀害刘胡兰等七人的罪行。不仅如此，他还供出了当年指挥包围云周西村的七十二师二一五团一营副营长侯雨寅的藏匿地点，就在运城稷山县。
刘胡兰案专案组立即再接再厉，火速赶往稷山县。在稷山县公安局的协助下，迅速组织对侯雨寅的抓捕行动,并成功于5月11日将侯雨寅在自家中擒获。侯雨寅对自己的罪行也供认不讳。
1951年6月22日，山西省人民法院榆次分院对张全宝和侯雨寅进行公开审判，判处两人死刑立即执行。
6月24日，张全宝和侯雨寅被押送到云周西村刘胡兰烈士当年就义的原地执行枪决，用鲜血偿还血债。
004
随着张全宝和侯雨寅被枪决，杀害刘胡兰的10名凶手中已经有7人伏法。但尚有国民党保安团营长朱永生、叛徒石五则和张生儿三人下落不明。专案组百般寻找，近乎挖地三尺依旧毫无踪迹。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三年。
1954年8月的某天，河南内乡县赤眉区公演歌剧《刘胡兰》。当演到刘胡兰英勇就义这一幕时，台下忽然响起了一个不大但却清晰的嘀咕声：演得一点都不像，当年铡刀不是这么摆的，位置完全不对。
旁边的人一听，心里就咯噔一下。这话说得太可疑了。
说话的这人叫朱学文，是赤眉区小学的一名语文教师。由于讲课生动有趣很受学生欢迎,不久前刚刚被评为河南省先进教师，还准备去郑州参加全省表彰大会。
问题来了，他一个河南的小学教师，怎么会知道山西文水县发生的事情？更关键的是，他怎么还知道当年刘胡兰烈士就义时铡刀的具体摆放位置？
这其中必有猫腻。
当地公安机关立即对此人在解放前的行动轨迹展开秘密调查。这一查不要紧，真相水落石出。原来朱学文就是朱永生，解放前曾在山西参加过阎锡山的地方保安团，还当过营长。而且查实：当年在云周西村下令用铡刀铡杀刘胡兰烈士的命令，正是此人亲口下达的。
更令人震惊的是调查还发现，朱永生任国民党保安营长期间，在闻喜县、文水县杀人如麻无恶不作，手上除了云周西村包括刘胡兰在内的七条性命之外，另外还背负着五十多条人命的血债！
当刘胡兰案专案组接到河南警方发来的这一重大发现后，立即启程赶往内乡县。赶到后却被赤眉区小学校长告知，朱学文老师已经前往郑州参加省先进教师表彰大会了。
于是专案组的干警们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郑州，先找到朱学文下榻的河南饭店，询问服务员后得知朱学文正在饭店的澡堂子里洗澡泡澡。
干警们立即扑向澡堂子，直接冲进热气腾腾的洗浴间，将赤条条正在池子里泡澡的朱学文从水里头给拽了出来，当场制服。
朱学文浑身湿漉漉地被带到审讯室，经过连续突审，朱学文终于承认自己就是朱永生，并对自己历次犯下的累累罪行全部供认不讳。审讯整整持续了两天三夜，光记录下来的审讯笔录摞起来竟然厚达半米高！
1954年12月，朱永生在文水县被判处死刑并执行枪决，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005 十六年追凶的最后一块拼图
至于叛徒石五则和张生儿，这两个人成了专案组最头疼的对象。
专案组始终没有消除对他们的怀疑，但实在是因为缺乏确凿证据，无法对他们实施收审。这俩人太能装了，文水县解放后就被立案审查，但因为拿不出铁证，他们死不承认自己的罪行，反而把叛徒的帽子扣在已经牺牲的烈士石三槐头上，企图浑水摸鱼蒙混过关。
专案组只能采取长期监视的策略，监视就监视吧，这一耽搁又是五年过去了。此时刘胡兰案专案组的成员已经换了三五茬人,但他们的目标始终没有改变：一定要找出石五则和张生儿出卖烈士的确凿罪证。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人也在为洗清真相而努力。他就是石三槐烈士的外甥陈德邻，差点就和刘胡兰定亲的那个小伙子。为了给舅舅石三槐洗脱叛徒的恶名，陈德邻也在暗中调查寻找真凶。
1952年,一次偶然的机会陈德邻见到了死里逃生的王连成。王连成因为提供了张全宝的关键线索而免于一死，后来经过复查还恢复了清白身份。从王连成口中,陈德邻得知了一个重要信息：云周西村遇袭之前，张全宝曾经和石五则秘密接过头。
这个线索至关重要。随后陈德邻经过整整七年的艰苦查证，终于查明了如下关键事实：
第一，1947年1月14日，也就是石五则被张全宝释放回家的那天，石五则还带回了20斤白面。要知道在那个年代，白面是稀罕物，普通人家根本吃不起。石五则回家后还特别叮嘱妻子侯桂香说：一定要把白面藏好，千万别让人看见，因为这件事搞不好会杀头的！
第二，1947年2月，石五则突然在当地的柜房里存入了50块银元。这笔钱的数目刚好和当年徐得胜供述的向张全宝提供共产党情况的赏格数目完全吻合。
1959年8月初,转机终于出现。刘胡兰的继母胡文秀主动找到专案组,向他们反映了一个重要情况：我以前就经常听到小兰他们与石五则吵架，石三槐多次说过石五则思想不正确，立场有问题。要不你们去石三槐家仔细找找看？说不定他生前留下了什么相关证据材料。
石三槐烈士在云周西村的家此时已经破败不堪，房屋年久失修摇摇欲坠。但专案组还是进行了地毯式搜查,最终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下面找到了一叠泛黄的材料。打开一看，这竟然是石三槐烈士亲笔写下的关于石五则劣行的详细记录！
材料里记载了两件大事：
其一，在1946年12月配合武工队准备镇压云周西村的反动村长石佩怀之前，石五则因为收受了石佩怀的贿赂，又是石佩怀的堂兄，就百般包庇阻挠，替石佩怀说情。一会说刘胡兰太年轻草率行事，一会又说大地主其实是好人，总之就是坚决不同意处死石佩怀。气得刘胡兰当场将收集到的石佩怀罪证材料丢到石五则的脸上。
当石三槐查到石五则收受石佩怀贿赂的确凿证据时，石五则跪在石三槐面前苦苦哀求，磕头作揖。石三槐心软动了恻隐之心,没有将石五则的这一恶行上报给组织。而在武工队处死石佩怀之后，石五则的情绪变得非常低落阴沉,明显怀恨在心。
其二，石五则长期和村头的李寡妇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直到李寡妇为战士做的草鞋短斤缺两被刘胡兰发现，又被石三槐撞见石五则和李寡妇私通当场捉奸，最终刘胡兰和石三槐将此事上报组织。组织经过调查核实后，将石五则开除了党籍，撤销一切职务。这让石五则对刘胡兰和石三槐怀恨在心，发誓要报复。
恰在此时，陈德邻也将他七年以来艰苦调查所形成的详细书面材料郑重交给了专案组。
两份烈士亲笔书写的材料，加上陈德邻七年调查的成果，证据链终于完整了。
于是，专案组在1959年9月初再度收审石五则。当这两份烈士亲笔材料和陈德邻的调查材料一起摆放在石五则面前时，石五则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瘫软在椅子上，终于承认了自己为泄私愤而伙同张生儿出卖刘胡兰、石三槐等七位同志的罪行。
原来在1947年1月8日，石五则和张生儿悄悄溜出云周西村，向七十二师二一五团一营特派员张全宝秘密报告了刘胡兰等人准备转移的具体时间和路线。
四天后的1月12日，七十二师二一五团一营、保安团以及地主武装复仇自卫队突然袭击了云周西村，刘胡兰等七人被捕遇害。
1月14日，石五则和张生儿被张全宝释放，并得到了赏银。
根据石五则的招供，专案组立即收审了张生儿。眼看大势已去无法抵赖，张生儿也只能低头承认自己的罪行。
1959年11月26日，文水县人民法院对两名叛徒进行公开审判，判处石五则死刑，张生儿有期徒刑十年。
张生儿当庭表示认罪服判，而石五则却表示不服，坚持要上诉。
为了不制造冤案，确保判决准确无误，文水县人民法院和榆次专区人民法院组织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对石五则的罪行进行了长达三年多的反复核查。最终在1963年1月做出了最终结论：石五则出卖刘胡兰等七位烈士的罪行确凿无疑，证据链完整，不容抵赖。
1963年2月4日，石五则被执行枪决,成为最后一个伏法的杀害刘胡兰烈士的凶手。此时，距离刘胡兰烈士英勇就义已经整整过去了16年。
006
至此，刘胡兰案专案组历时16年的追凶工作圆满完成。刘胡兰、石三槐等七名烈士的在天之灵,终于可以瞑目安息了。
这场追凶给我们什么启示？
第一，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16年的漫长追凶，专案组成员换了三五茬人，但追捕凶手、告慰烈士的目标始终没有改变。这种坚持本身，就是对烈士最好的告慰，也是对人民最郑重的承诺。
第二，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徐得胜的标志性大胡子，张全宝老婆天天倒尿盆的细节，朱永生在剧场看戏时的一句无心嘀咕，都成了破案的关键线索。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坏人再能躲藏也终究躲不过群众雪亮的眼睛。
第三，伪装再好也终有破绽暴露的一天。这些凶手有的当厨师，有的当教师,有的卖杂货，表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与世无争，但纸终究包不住火。朱永生就是因为看戏时多嘴说了一句话暴露了身份，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法网难逃。
第四，烈士的牺牲绝不会白费。刘胡兰牺牲时年仅15岁，她用年轻的生命诠释了什么叫生的伟大死的光荣。而追凶16年，让10个凶手一个不漏全部伏法，也让烈士的英灵得以安息，让正义最终得到伸张。
今天我们回看这段历史，不仅是为了铭记英雄缅怀先烈，更是要明白一个深刻的道理：正义的实现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无数人前赴后继的坚持和努力。一代又一代专案组成员的接力追捕，才换来了最终的正义伸张。
刘胡兰案专案组16年如一日的工作，堪称新中国成立初期最硬核、最持久、最彻底的正义审判教科书。
这个案子告诉我们：无论凶手逃到天涯海角，无论时间过去多久，人民的正义审判终将到来。
生的伟大，死的光荣。这八个字不仅是对刘胡兰的评价，更是对所有为人民解放事业牺牲的烈士们的最高褒奖。
而16年追凶，则是新中国对烈士最庄严的承诺兑现：我们绝不会让你们白白牺牲，我们一定会让凶手付出代价。
这，就是人民的正义。
信息来源
《晋绥日报》1947年2月6日关于刘胡兰英勇就义的专题报道及评论文章
山西省档案馆馆藏《刘胡兰案专案组工作档案》（1947-1963年）
文水县人民法院、榆次专区人民法院相关判决书及审讯笔录（1951-1963年）
原创文章，作者：林诗雨，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m.gaochengzhenxuan.com/rebang/20568.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