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当“萌”成为脂粉:看不见的尖牙与利爪
街市上,“萌宠”二字像一贴金箔,把任何四条腿的生灵都镀成仙子。可 “萌”到底是甚么?
大约是看客眼里淌下的蜜,糊在皮毛上,于是尖牙利爪统统隐形。至于“宠”,更妙——明明被关在铁笼、拴在皮绳上,却要尊一声“主子”;真正的囚笼,却在两脚兽的心窍里。

02一声喝骂里的阶级史:狗吠与人性同频
曾见一妇人抱狗行路,唤作“囡囡”,抚之若婴孩。忽有乞儿伸手,她柳眉倒竖:“肮脏东西!”脚边狗儿闻声,龇白牙狂吠。我忽忆起古时贵人蓄犬,专为逐穷驱贱;今日文明了,换绒毛玩具上场, 效用竟一脉相承。
“萌”字一层极好的脂粉,既掩主子跋扈,又让狗儿忘了自己本是看家护院的奴才。
03相互驯化:银钱换摇尾,自由换热闹
更奇的是“相互驯化”之说。人教狗坐卧打滚,狗也教人早起晚睡、倾囊购罐。表面“彼此陪伴”,内里却是买卖—— 用银钱换几声摇尾,用自由换几分热闹。
最可叹那些自封“猫爸狗妈”:真父母推说忙碌,对猫狗却能“亲子时间”;人类幼童啼哭嫌烦,畜生哼唧便成“撒娇”。如此“父慈子孝”,真教人怀疑进化论要倒着写:人不是从猿猴来,倒要往宠物去。
04免罪牌与第二獠牙:当狗咬人时
然而畜生本性,终究要露出马脚。某友人贵宾犬,平日穿绫罗、食牛排,某日把邻家幼童咬出血。主人辩解:“它平日极乖,定是孩子招惹的!”
“萌宠经济学”精髓在此:畜生犯事,可推“应激反应”;若换自家孩子打架,早请家法。原来“萌”不但是脂粉,更是免罪牌,教畜生也得享“刑不上大夫”的优待。
街头常见壮汉牵巨犬,缰绳收得极短,勒得那畜生吐舌瞪眼。过路人稍近,便喝:“小心咬你!”神情仿佛牵的不是狗,是门红衣大炮。我疑心这类人养的并非宠物,而是 自己的第二獠牙——将平日不敢撒的野气、不便逞的威风,都借这四条腿的兵器使出来。古人佩剑,今人牵狗,彰显武德之意一也;只是古剑尚要修炼招式,今犬只需血统证书,文明终究是进步了。
05情感投射:把泥塑当菩萨,把狗当儿子
又有一种“情感投射”戏法,尤为高妙。将猫狗唤作“儿子”,自己便成“慈母”;给畜生过生日切蛋糕,便觉温馨满屋。
这大约如同庙里拜泥塑:菩萨本是无情土偶,不妨碍善男信女诉说衷肠。只是泥菩萨不会拆家、不会随地便溺,比畜生究竟省心些。更怕演久了戏,竟真把畜生当人、把人当畜生——对同事冷若冰霜,对狗友热肠如火;父母病榻前难见踪影,宠物诊所外心急如焚。如此“跨物种大爱”,实在令人汗毛倒立。

06从铃铛到水晶:知识阶级的徽章升级了
鲁迅当年叹叭儿狗“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小铃铛”,今日观之,铃铛已升级为GPS定位仪,项圈要镶施华洛世奇水晶, 知识阶级的徽章自然也更阔气了。
只是那摇尾的本领、看脸色的功夫,百年来竟毫无进化;反而因得了“萌宠”封号,更理直气壮。
07深夜的凝视:谁在真正驯化谁?
夜深忽发奇想:倘若畜生能言,第一句怕要问——“究竟是你宠我,还是我宠你?”第二句或许是——“既要我摇尾取悦,何必假惺惺称我主子?”
可惜畜生终究哑的,于是这相互驯化的戏,便能在“萌”字的障眼法下,千秋万代地演下去。 看客须记得:当你在凝视宠物,宠物也在凝视你;而你们共同照见的,或许正是文明衣裳底下那块从未真正驯服的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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