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从“寨子布”到查旧村:土布的必经之路
提起章丘老字号“瑞蚨祥”,最先浮现的便是“寨子布”——那种带着粗糙质感的土布。织成之后,若想穿到身上,必须先过染坊这一关。章丘织机多,染坊也随之遍地开花,绣江河两岸就星罗棋布着南王、前营、三盘、查旧、侯家、西皋等数处染坊。今天的故事,只取其中一角,带你看清旧时染坊的全貌。
02查旧染坊:一只铜锣敲出的百年声
查旧村离“我”的故乡不过几里地,儿时常听见巷口传来“铛、铛”的筛锣声,一问多是查旧人。
传说清朝中期,村子里便有牛、马两家靠染布起家;到了民国,后人马运鸾、牛其福把生意做到“十里八乡无人不晓”。解放后,私有制被收归集体,染坊成了副业,但政府念其手艺,免除田间劳作,让技艺得以续命。此后,一批批“贫下中农”摇身变成学徒,白天干活,晚上学艺,染坊里于是多了“社员”身份的年轻人。

网络图片
03学徒的第一趟:自行车驮走的三百尺土布
想进染坊?得先学会“收布送布”。
清晨四点起床,把铜锣别在腰间,跨上二八自行车;
挨家挨户收布,用卷尺(后来干脆用胳膊)量出尺寸,打出白条;
午后烈日下再原路返回,把已染好的布送回村民家中。
一天串二十多个村,能收三四百尺布,“死沉死沉”的土布把脊背压出深深的沟。当时工分高,能挣十二分,还发两毛“水钱”,可学徒们连一口水都舍不得喝,干粮揣在怀里,在树荫下就着冷风啃一口。

网络图片
04一锅蓝靛:从蓼蓝叶到深蓝青的魔法
收来的布要先“洗澡”。
清水浸泡一宿,竹皮压面、石块镇底,让籽皮和黑点松动;
甩布——把布摔在木桩上,“啪”的一声脆响,线头与杂质飞溅;
配料下锅:深蓝三斤颜料配一斤固体火碱,青布反之;火碱必须充分化开,否则整锅布“烧”成洞洞麻袋。
大火煮沸一小时后,捞出置于刮板,两人对拉,第三人用竹片刮到“没有一点浆糊味”才算合格;随后进漂洗缸——先混水后清水,第一缸浓汁还倒回锅里二次利用。
染白衣裳也在此完成:穿旧褪色的粗布夹衫,送进来再染一遍,四毛钱就能“返老还童”。

网络图片
05花布的秘密:豆粉糊里开出的青白小花
单色容易,花布才讲究。
先把黄豆碾成面,加生石灰搅成稠糊;镂空印板置于布上,豆粉糊刷过镂空处,凸起的部分便粘住颜色,其余露底。入锅煮、晾干、刮粉——青底蓝花或蓝底白花随即诞生。印花工价高:蓝花四毛、深蓝两毛、浅蓝一毛八。
老主顾放心把整匹布交给查旧染坊,因为缩水事先说清:一丈布最少缩二寸,“偷裁”这种事从未发生——诚信就是招牌。

网络图片
06五米高架:风把蓝靛香吹得很远
染好的布要“上架”。
粗竹竿扎成的晾架有四五米高,密密麻麻扎满湿布;头不能打搅、尾不能着地,全凭力气与手感抛上去。微风吹过,“浪花”翻涌,蓝靛香气飘出半里地。傍晚收工时,夕阳把整片架子照成一片流动的锦缎,“缸中染就千机锦,架上香飘五色云”,说的就是这幅景象。
07锣声渐远:当最后一块土布被遗忘
七十年代末,土布退出日常,染坊随之消失。如今走在查旧村口,偶尔还能听见巷子里传来“铛、铛”的筛锣声——那是记忆在提醒:曾经有人用一锅蓝靛、一把豆粉、一把力气,把日子染得亮丽而温暖。
原创文章,作者:林诗雨,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m.gaochengzhenxuan.com/resou/1686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