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宴上,女总裁带着初恋以丈夫身份出场,她递给我离婚协议,刚想开口,我已经干脆签完字。
苏清媛把离婚协议拍在红木圆桌上。
满桌子的菜,十八道,热气腾腾,谁都没动筷子。
“顾衍,签字。”
她的声音不大,但全桌都听见了。
大姑倒吸一口凉气。二叔放下酒杯。表姐掏出手机,镜头对准了这边。
顾衍坐在她对面,棉质衬衫,袖口磨毛了。他抬头看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清媛等着他求她。
等着他问为什么。
等着他至少表现出一点意外。
三年了。这个男人在她公司里连个职位都没有,每天就是买菜做饭洗衣服。她苏清媛,三十三岁,身家三十亿,奢侈品品牌清韵的掌门人,凭什么要养一个废物?
陆泽宇坐在她旁边,西装革履,金丝眼镜反射着灯光。他的手搭在苏清媛椅背上,姿态亲昵,像在宣告主权。
“顾先生别误会,”陆泽宇笑着说,“我和清媛是大学同学,重逢是缘分。我今年帮她融了五个亿,清韵要走向世界了。”
五个亿。
苏清媛注意到顾衍的表情。
没有嫉妒。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波动。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字:“恭喜。”
然后他拿起协议,一页一页翻。
苏清媛皱眉:“不用看了,财产分割很清楚。房子车子都归我,你净身出户。反正也没什么共同财产。”
顾衍没理她。
他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
签字。
刷刷刷,三秒。
笔触纸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他把协议推回来:“签好了。”
苏清媛愣住了。
她预想过很多种反应。他会求她。会闹。会问她为什么。甚至会哭。她连怎么怼他都想好了——“你一事无成”“你配不上我”“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他就这么签了?
苏清媛盯着那份协议,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顾衍站起来,椅子拉开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刺耳。
他对苏国栋深深鞠躬:“爸,保重身体,药按时吃。”
苏国栋嘴唇颤抖,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没人去捡。老人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句:“衍儿,委屈你了。”
顾衍摇头:“不委屈。这三年的饭,是我这辈子做得最用心的。”
他转身。
背影笔直。
棉质衬衫下是宽阔的肩背,步态稳健,不急不慢。
苏清媛突然开口:“顾衍,你不问为什么吗?”
他没回头。
“原因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门关上。
院子里桂花香涌进来,混着秋夜的凉意。
苏清媛盯着那扇门,心里有个声音说:你好像做错了什么。
但她很快把这声音压下去。
她苏清媛从来不会错。
陆泽宇揽住她的肩:“清媛,别想了。明天签约仪式,早点休息。”
苏清媛点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苏国栋看着女儿,声音很轻,但全桌都听见了:“清媛,你会后悔的。”
苏清媛没说话。
她不会后悔。
她苏清媛,从来不会后悔。
1.
家宴结束后第三天。
苏氏集团总部,顶楼会议室。
落地窗外是黄浦江,江面上货船缓缓驶过。苏清媛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演讲稿,又看了一遍。
“清韵将借助资本力量,三年内做到百亿规模,成为东方奢侈品第一品牌。”
这句话她改了七遍。
助理敲门进来:“苏总,陆总到了,投资机构的人也到了。”
苏清媛转身:“让他们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定制西装,白色真丝衬衫,脚上是Jimmy Choo的高跟鞋。妆容精致,口红是正红色,气场全开。
她要让所有人看到,苏清媛离婚后过得更好。
陆泽宇先进来,身后跟着三家投资机构的代表——鼎晖资本的张总,经纬中国的王总,红杉资本的李总。
“清媛,准备好了吗?”陆泽宇走到她身边,手自然地搭在她腰上。
苏清媛没躲开。
虽然他们还没确定关系,但外界都以为陆泽宇是她新欢。她不解释,也不承认。这种暧昧,对公司估值有好处。
“准备好了。”苏清媛说。
签约仪式在会议室举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媒体来了七八家,长枪短炮对准主席台。
苏清媛上台致辞,声音清亮,语速不快不慢。
“清韵创立十五年,从一家小店做到今天,靠的是品质和口碑。但光靠品质不够,我们要借助资本力量,走向世界。”
掌声。
陆泽宇站在她身边,两人合影,闪光灯不停。
记者提问环节,一个年轻女记者举手:“苏总,听说您刚离婚,这对公司有影响吗?”
苏清媛笑容凝固了半秒。
但她很快恢复:“个人私事,不影响公司运营。”
记者追问:“您前夫对您的成就是什么态度?”
苏清媛停顿两秒。
她想起顾衍在家宴上的表情——没有表情。
“他不懂生意。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说出口,她心里有个声音说:你又在骗自己了。
但她没理那个声音。
陆泽宇接过话:“我和清媛是大学同学,现在合作,是缘分也是实力。”
记者眼睛亮了:“请问两位是什么关系?”
陆泽宇看苏清媛一眼,微笑:“合作伙伴,目前是。”
“目前”两个字,意味深长。
记者疯狂记录。
苏清媛脸上笑着,心里却在想:顾衍看到这新闻会怎么想?
她马上又觉得可笑。他怎么看,关她什么事?
签约仪式结束,投资机构的人走了。苏清媛独自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她打开手机,翻到相册。
最新一张照片是顾衍在厨房做饭,围裙上印着“绝世好老公”——那是她三年前买的,淘宝爆款,三十九块九。
照片拍摄日期是两个月前。
那天她难得回家吃晚饭,顾衍做了她爱吃的红烧肉,还炖了排骨汤。她吃了两碗饭,说了句“还行”,他就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她盯着照片看了十秒。
手指移到“删除”上。
犹豫。
再犹豫。
三秒后,她点了删除。
手机扔到桌上,屏幕朝下。
“苏清媛,你没错。”她对自己说,“人往高处走。”
但高处在哪?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的犹豫。
下午三点,陆泽宇来她办公室,拿着一份文件。
“清媛,供应链那边要换一批皮料,成本能降百分之二十。你看一下。”
苏清媛接过文件,翻了两页。
“这家供应商我没听过。”
“新合作的,质量没问题,我亲自验过。”陆泽宇坐在她对面,摘下眼镜擦了擦,“今年财报要好看,成本必须降下来。”
苏清媛犹豫。
她想起顾衍说过的话:“供应链是生命线,要留预备方案,至少三家备选。”
那是半年前,她跟他说公司要降本增效。他难得对生意发表意见,说了这么一句。
她当时回了句:“你懂什么?供应链是我的专业领域。”
现在想想,他可能真的懂。
但她不愿意承认。
“行,签了吧。”苏清媛在文件上签字。
陆泽宇笑了:“清媛,你越来越有魄力了。”
苏清媛没说话。
魄力?
她只是不想再想起顾衍。
陆泽宇走后,苏清媛打开电脑,处理邮件。
其中一封是鼎丰国际发来的,内容是供应链合作的对账函。她扫了一眼,没细看,转发给财务总监赵明处理。
鼎丰国际。
她知道这家公司,全球顶级供应链集团,据说亚太区总部就在上海。但她的清韵和鼎丰没有直接合作,中间隔了两层代理商。
她不知道的是,鼎丰国际亚太区总裁,此刻正站在她公司对面的写字楼顶层,俯瞰着她所在的楼层。
那个人,刚刚签了她的离婚协议。
鼎丰国际亚太区总部,CBD地标建筑第五十八层。
整层楼都是鼎丰的办公区,前台是黑色大理石,烫金的logo在灯光下反光。
总裁办公室里,顾衍站在落地窗前。
他换了身深灰色西装,定制款,剪裁合体。衬衫是白色的,袖扣是铂金,低调但昂贵。
和家宴上的“平庸丈夫”判若两人。
林薇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顾总,陆泽宇已经转移了第一笔资金,两千八百万,通过七家离岸公司,资金流向开曼群岛。”
顾衍没转身:“继续监控。”
林薇走到他身后:“苏氏换了一批皮料供应商,成本降了百分之二十。但质量检测报告显示,那批皮料是国产二层皮,不是意大利小牛皮。”
顾衍转身,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份质检报告,数据详细,结论明确:不符合奢侈品标准。
“陆泽宇安排的?”
“是。供应商是他的人,质检机构也是他安排的。”林薇顿了顿,“顾总,现在收网,我们可以追回资金,苏氏不会损失这么大。”
顾衍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
里面是三十七条聊天记录截图,每条都是他发给苏清媛的提醒,从“供应链要留预备方案”到“陆泽宇这个人你要小心”。
她一条都没听。
有两条她甚至回了“你烦不烦”“你嫉妒他”。
顾衍合上文件夹。
“林薇,你跟了我几年?”
“五年。”
“五年了,你应该明白,有些课必须自己上。”
林薇沉默。
她当然明白。顾衍做事,从来都是按规矩来。他给过机会,对方不珍惜,那就别怪他按规则办事。
“那批皮料的事,要通知苏氏吗?”
“不用。”顾衍说,“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林薇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顾衍叫住她。
“陆泽宇低价抛售苏氏的三项核心资产——设计团队、渠道网络、品牌授权。你让人以市场价收购,不要趁火打劫。价格要公允,第三方评估,留好所有文件。”
“明白。”
林薇出去了。
顾衍独自坐在办公室,墙上挂着世界地图。苏氏集团的位置用红笔圈出,旁边标注着四个字:“恩师嘱托”。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
苏国栋和他,十年前在机场拍的。老人穿着灰色夹克,笑容慈祥,手搭在他肩膀上。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衍儿,商道即人道,勿忘初心。”
那是苏国栋送他出国留学时写的。
顾衍把照片放回抽屉。
他打开电脑,点进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名是“清韵-风险预警”。
里面三十七个子文件夹,按时间排列。最早的是三年前,最新的是三个月前。
他点开最新的那个。
里面只有一张截图,是他发给苏清媛的最后一条提醒:“陆泽宇这个人,你要小心。”
她回:“你嫉妒他?他比你强一万倍。”
顾衍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然后关掉文件夹。
有些事,强求不来。
有些人,留不住。
手机震了一下。
林薇发来消息:“顾总,苏国栋先生打电话来,想见您。他说,有话要对您说。”
顾衍回复:“告诉他,周末我去看他。”
周六下午,顾衍开车去医院。
他没让林薇跟着,一个人去的。
苏国栋住在瑞金医院VIP病房,单人间,窗外能看到花园。老人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
看到顾衍进来,苏国栋笑了:“衍儿,来了?”
顾衍在床边坐下:“恩师,身体怎么样?”
“老毛病了,死不了。”苏国栋摆摆手,“清媛的事,我都知道了。她做得过分了。”
顾衍没说话。
苏国栋看着他:“你恨她吗?”
“不恨。”
“那你还爱她吗?”
顾衍沉默。
苏国栋叹了口气:“你不用回答。我知道,情分还在,但爱不爱,已经不重要了。”
顾衍抬头:“恩师,您叫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苏国栋摇头:“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顾衍皱眉。
“当年我让你隐瞒身份和清媛结婚,是想让她学会靠自己。”苏国栋咳嗽了两声,“但我没想到,她会变成这样。骄傲,自负,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她需要时间。”
“她没有时间了。”苏国栋看着窗外,“陆泽宇这个人,我认识。他爸叫陆天明,是我以前的合伙人。”
顾衍没接话。
苏国栋继续说:“二十年前,我和陆天明合伙做生意。我设了个局,让他签了份陷阱合同,吞了他的资产。他破产了,老婆跑了,最后在监狱里自杀了。”
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他的手在抖。
顾衍沉默了很久。
“恩师,这件事,您应该告诉清媛。”
“我知道。但我不敢。”苏国栋闭上眼睛,“我怕她看不起我。我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最错的就是这一件。”
“所以您资助我留学,做慈善,都是为了赎罪?”
苏国栋点头:“是。但罪赎不了。欠的债,这辈子都还不完。”
顾衍站起来:“恩师,过去的事改变不了。但未来可以。”
苏国栋睁开眼:“衍儿,如果有一天,清媛知道了真相,我希望你能帮她。”
顾衍没答应,也没拒绝。
“恩师,保重身体。我下周再来看您。”
他转身要走。
苏国栋叫住他:“衍儿,那只表,你还戴着?”
顾衍低头看手腕上的老式机械表。
“戴着。”
“你爸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有出息,会很高兴的。”
顾衍没说话。
他走出病房,走廊里消毒水味道很重。经过ICU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透过玻璃,他看到里面躺着一个老人,身上插满了管子。
他突然想到,如果有一天,苏国栋也躺在这里,苏清媛会不会后悔?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后悔不后悔,都不关他的事了。
2.
周一上午,苏清媛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怎么了?”苏清媛问。
小姑娘支支吾吾:“苏总,网上……网上有人说我们产品质量有问题。”
苏清媛皱眉,快步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
微博热搜第七:“清韵奢侈品造假”,阅读量八千万。
她点进去,是一个测评博主的视频,播放量五百万。
视频里,一个年轻男人拿着“清韵”的包,用刀划开皮面,对比真皮和人造革的截面。
“各位,这是‘清韵’售价一万八千八的包,宣传说意大利小牛皮。但我划开后,大家看这个截面。”
镜头推近。
“这是国产二层皮,成本不到三百块。”
弹幕全在骂:“黑心商家”“割韭菜”“再也不买了”。
苏清媛手在抖。
她拨通陆泽宇电话:“泽宇,网上的事你看到了吗?”
陆泽宇声音镇定:“看到了。先别急,我让人查是谁在搞鬼。我怀疑是顾衍。”
苏清媛愣住:“顾衍?他哪有这个本事?”
“他恨你,买通一个测评博主花不了多少钱。”
苏清媛沉默。
她想起顾衍从不刷微博,连微信都不怎么用。他会做这种事?
但她没反驳。
因为除了顾衍,她找不到人来恨。
“你现在过来,我们开会。”苏清媛说完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会议室坐满了人。
公关总监王丽,法务总监李涛,供应链总监赵明,还有陆泽宇。
苏清媛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谁能告诉我,这批皮料是怎么回事?”
赵明举手:“苏总,这批皮料是上个月换的供应商,成本降低了百分之四十。您批过的。”
苏清媛想起来了。
她确实批过。
当时陆泽宇拿着文件来,说今年财报要好看,成本必须降下来。她看了一眼,签了字。
“质检报告呢?”
赵明递上一份文件:“这是质检机构的报告,结论是合格。”
苏清媛接过来,翻了两页。
报告很正规,有公章,有签名,数据齐全。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王丽开口:“苏总,我建议先发律师函,告这个博主诽谤,然后全网删帖。”
李涛摇头:“删帖反而显得心虚。我建议先发声明,说正在调查,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苏清媛看向陆泽宇:“你觉得呢?”
陆泽宇摘下眼镜擦了擦:“先查内鬼。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搞我们。在查清楚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苏清媛点头:“行。赵明,你去查供应商和质检机构。王丽,你盯着网上舆论,不要激化矛盾。李涛,准备律师函,但先不要发。”
会议结束,所有人都走了。
苏清媛独自坐在会议室,看着窗外的黄浦江。
她想起顾衍说过的话:“降本可以,但不能降质。换了供应商,要重新做质检,留样品备查。”
当时她回:“你烦不烦?这是我的公司!”
现在她后悔了。
但她不会承认。
她苏清媛,从来不认错。
鼎丰国际,同一天上午。
顾衍到办公室的时候,林薇已经等在那里。
“顾总,苏氏出事了。”林薇把平板递给他,“材质造假,网上闹得很大。”
顾衍接过平板,看了三十秒。
视频里,那个博主正在划包。
“质检报告是真的吗?”
“真的。我们半年前就拿到了,当时您让压下来。”
顾衍把平板放下:“现在可以发了。按规矩来,发给权威媒体,不要匿名,用鼎丰的名义,就说‘行业观察’。”
林薇犹豫:“顾总,这样会不会太狠?苏氏可能扛不住。”
顾衍看她一眼:“林薇,商场不是慈善堂。她造假的时候,想过消费者吗?”
林薇不再说话,转身去执行。
顾衍打开电脑,点进那个加密文件夹。
他找到半年前的那条提醒:“换了供应商,要重新做质检,留样品备查。”
苏清媛回:“你管好你的饭就行了。”
他把这条聊天记录截图,存进“证据”文件夹。
然后拿起电话,打给法务总监:“启动对苏氏的供应链审查,按合同来,该断供就断供。”
挂断电话,他站在落地窗前。
城市在脚下铺开,像一张巨大的棋盘。
他只是其中一个棋手。
而苏清媛,是他最不想对弈的那个人。
下午三点,苏清媛接到鼎丰国际的通知。
“苏总,贵方未按时支付第三期货款,根据合同第8条第3款,我方暂停供货,直至付清欠款。”
苏清媛愣住。
她根本不记得有这笔欠款。
打电话给赵明:“赵明,鼎丰的货款怎么回事?”
赵明支支吾吾:“苏总,上个月陆总说资金紧张,先挪用了那笔钱,说下个月补上。”
苏清媛压着火气:“挪去哪了?”
“陆总说投了一个新项目……”
苏清媛挂了电话,手在抖。
她拨通陆泽宇的电话:“泽宇,鼎丰的货款怎么回事?你挪用了?”
陆泽宇沉默了三秒:“清媛,你来澳门,我当面跟你说。”
“澳门?”
“对,我约了澳门赌场的投资人,可以帮我们打开东南亚市场。你来一趟,顺便我把货款的事跟你说清楚。”
苏清媛犹豫。
她不想去澳门。但货款的事必须解决,鼎丰的供应链不能断。
“行。我周末过去。”
挂了电话,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发呆。
天快黑了。
她突然想回家。
不是回她现在住的高级公寓,是回顾衍住的那个家——那个她三年都没怎么回去过的家。
她拿起包,开车过去。
那是个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顾衍租的二居室,月租五千。
苏清媛站在门口,掏出钥匙。
门开了。
屋子里很干净,东西都还在。厨房里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冰箱上贴着便利贴:“记得吃药”——是写给她的,她胃不好。
卧室里,衣柜空了。
顾衍的衣服都拿走了。
但床头柜上留着一只手表。
不是他戴的那只老式机械表,是另一只。苏清媛认出来了,那是她三年前送他的生日礼物,卡西欧电子表,五百块。
她当时说:“你也没个像样的表,先戴这个,以后给你买好的。”
他戴了三年。
现在他把表留下了。
苏清媛拿起那只表,表带磨得发白,表盘上有一道裂纹。
她突然想哭。
但她忍住了。
把表放回床头柜,转身离开。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听到里面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她没回头。
她怕自己会进去。
3.
周五晚上,苏清媛飞澳门。
飞机上她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那些事。
鼎丰的货款,造假的皮料,陆泽宇的眼神。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飞机落地已经快十二点了。陆泽宇在机场接她,开一辆黑色奔驰。
“清媛,累了吧?先回酒店休息。”陆泽宇握着她的手,语气温柔。
苏清媛抽回手:“货款的事,你现在说清楚。”
陆泽宇笑了:“急什么?明天见了投资人,一切都会解决。”
苏清媛看着他。
车窗外交警灯闪过,照在他脸上。金丝眼镜,温和的笑容,和大学时一模一样。
但她突然觉得陌生。
威尼斯人酒店,套房在顶层。
落地窗外是人工运河,贡多拉船在河上缓缓行驶,船夫唱着意大利民谣。
陆泽宇倒了两杯红酒,递给她一杯。
苏清媛没接。
“泽宇,你到底在做什么?”
陆泽宇放下酒杯,坐到她对面。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看看。”
苏清媛打开。
是一份判决书,二十年前的,纸张发黄,边角卷曲。
被告:苏国栋。
罪名:商业欺诈。
但最后的判决写的是另一个名字:陆天明。
苏清媛抬头:“这是什么意思?”
陆泽宇摘下眼镜,眼神变了。
不再是温和的,温柔的。而是冷的,像刀。
“你爸当年设局,让我爸签了欺诈合同,送他进监狱,吞了他全部资产。我爸在监狱里自杀了。”
苏清媛脸色惨白:“不可能。”
“不可能?”陆泽宇冷笑,“你爸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当年怎么发家的,你知道吗?”
苏清媛不知道。
她从来不过问父亲的事。
“我接近你,就是为了报仇。”陆泽宇站起来,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让苏家身败名裂,让你爸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苏清媛也站起来:“陆泽宇,你疯了!”
“我没疯。”陆泽宇走到窗前,“疯的是你爸。现在,你的公司要完了,你的品牌要完了,你也要完了。”
苏清媛转身要走。
陆泽宇拉住她。
“别急,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顾衍,不是你想象的那个废物。”
苏清媛停下。
“他是鼎丰国际亚太区总裁,身价百亿。你爸三年前就知道,让他隐瞒身份,是为了考察你。”
苏清媛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我说,你亲手赶走了一个百亿富豪。”陆泽宇笑了,笑得很难看,“你后悔吗?苏清媛,你后悔吗?”
苏清媛推开他,冲出门。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
她跑到电梯口,按了好几下按钮。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靠在墙上。
脑子里全是顾衍的脸。
他在厨房做饭的样子。他给她递药的样子。他说“今天降温多穿点”的样子。他签离婚协议的样子。
“原因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她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原因真的不重要。
因为结果早就注定了。
她输了。
输得一塌糊涂。
周日早上,苏清媛在酒店醒来。
头痛得要裂开。她昨晚喝了很多酒,一个人喝的。
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助理打来的。
她回拨过去。
助理声音在发抖:“苏总,苏先生心脏病发作,进了ICU。”
苏清媛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碎了。
她捡起来,声音也在抖:“我马上回来。”
飞机上,她看着窗外。
云层很厚,看不到地面。
她想起父亲的话:“清媛,你会后悔的。”
她真的后悔了。
但后悔有用吗?
医院,ICU走廊。
苏清媛赶到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苏国栋躺在里面,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一起一伏。
她隔着玻璃看着父亲,眼泪掉下来。
“爸,我错了。”
声音很轻,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走廊尽头,护士走过来:“苏小姐,有人给您送了这个。”
一个纸袋。
苏清媛打开,里面是一双平底鞋,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走路小心。”
没有署名。
但她认出字迹。
顾衍的。
她抱着纸袋,蹲下来,哭了。
哭得很狼狈,妆全花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护士递纸巾给她。
走廊尽头,一个背影转身离开。
深灰色西装,步伐稳健。
苏清媛抬头,只看到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她想喊“顾衍”,但嗓子发不出声音。
她站起来,换上那双平底鞋。
刚好合脚。
她透过玻璃看着父亲,低声说:“爸,顾衍到底是什么人?”
苏国栋闭着眼睛,呼吸机的声音代替了回答。
4.
周一上午,苏氏集团董事会。
会议室里坐着十一个人,全是董事。
苏清媛坐在末席,三天没换衣服,高跟鞋掉了一只。她穿着昨晚在机场买的平底鞋,白色帆布,和身上的定制西装完全不搭。
陈建国坐在主位,脸色严肃。
他是苏国栋的老朋友,也是董事会里最有话语权的人。
“清媛,公司股价跌了百分之七十,供应链断了,品牌信誉毁了。你有什么方案?”
苏清媛站起来:“给我三个月,我能救回来。”
陈建国摇头:“三个月?银行明天就要抽贷,供应商明天就要上门。你拿什么救?”
另一个董事开口:“我提议,暂停苏清媛CEO职务,由董事会接管。”
苏清媛:“不行!这是我爸的公司!”
陈建国:“就是你爸的公司,才不能让他一辈子的心血毁在你手里。”
投票。
十一票全票通过。
苏清媛被停职。
她站在会议室门口,听到里面有人说:“女人就是感情用事,做生意还是要靠男人。”
她想推门进去理论。
但手停在门把上。
没有力气。
她走到走廊尽头,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机响了。
陆泽宇发来消息:“清媛,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百分之五十一股权换五个亿注资,考虑一下。”
苏清媛没回。
她把陆泽宇的号码拉黑了。
然后打给律师:“帮我查一个人。陆泽宇。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细。”
律师:“苏总,这需要时间。”
苏清媛:“我没有时间。但我需要真相。”
医院,ICU。
苏清媛坐在走廊长椅上,盯着那扇门。
护士进进出出,推着仪器,脚步匆忙。
她不敢问父亲怎么样了。
她怕听到答案。
手机响了,是律师打来的。
“苏总,查到了。陆泽宇的父亲叫陆天明,二十年前和苏国栋先生合伙做生意。后来因为合同纠纷,陆天明被判商业欺诈,入狱三年。他在监狱里自杀了。”
苏清媛闭上眼睛。
“还有吗?”
“陆泽宇名下有七家离岸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BVI、塞舌尔。近三个月,这些公司从苏氏转出了两亿八千万。”
两亿八千万。
苏清媛握紧手机。
“能追回来吗?”
“需要时间。而且需要苏氏配合提供财务记录。但现在您被停职了……”
苏清媛挂了电话。
她站起来,走到ICU门口,透过玻璃看着父亲。
老人闭着眼睛,脸色比昨天更苍白。
“爸,你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没有回答。
只有呼吸机的声音,滴,滴,滴。
走廊尽头,一个身影出现。
顾衍。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束白菊。
走到苏清媛面前,把花递给她。
“恩师怎么样了?”
苏清媛接过花:“还没醒。”
顾衍点头,站在她旁边,两人一起看着玻璃窗里面的老人。
沉默了很长时间。
苏清媛开口:“你早就知道陆泽宇是什么人,对不对?”
“对。”
“你提醒过我。”
“对。”
“我没听。”
“对。”
苏清媛转头看他:“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顾衍也转头看她。
眼神平静,没有嘲讽,没有同情。
“不是蠢。是骄傲。你太骄傲了,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苏清媛眼泪掉下来。
“我能改吗?”
“能。但不是为了我。”
苏清媛低下头。
顾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这个律师,专打商业欺诈官司。你找他,能追回一部分资金。”
苏清媛接过名片。
上面印着一个名字:王建国。
“谢谢。”
顾衍点头,转身要走。
“顾衍。”
他停下。
“你恨我吗?”
他没回头。
“不恨。只是情分用完了。”
然后他走了。
背影笔直,步伐稳健,和家宴那天一模一样。
苏清媛握着那张名片,站在ICU门口。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
但没断。
5.
周三上午,商事法庭。
苏清媛坐在旁听席,穿着黑色套装,头发扎起来,素颜。
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但眼神比以前清明。
原告席上,顾衍坐在那里,旁边是律师团队。
领头的是王建国,前联邦检察官,白发苍苍但眼神锐利。
被告席上,陆泽宇穿着橙色囚服,戴着手铐,被法警押进来。
他看到苏清媛,眼神复杂。
法官敲法槌:“原告鼎丰国际诉被告陆泽宇职务侵占、商业欺诈、恶意做空案,现在开庭。”
王建国站起来:“法官阁下,原告方提交证据一百二十三项,包括资金流水、邮件往来、合同文件、转账记录,全部经过公证。”
法官:“被告方有异议吗?”
陆泽宇的律师是个中年男人,表情紧张,额头冒汗。
“有。原告方主要证人顾衍,与被告有私人恩怨,其证词不可信。”
王建国:“顾衍与苏清媛的婚姻是私事,与本案无关。所有证据都是客观的,不需要证人证词。”
法官:“继续。”
大屏幕上,证据一张张展示。
第一张:资金流向图。红线代表资金流出,绿线代表流入。从苏氏到七家离岸公司,最终流入陆泽宇个人账户。
第二张:邮件截图。发件人陆泽宇,收件人赵明:“按这个数做报表,不要留痕迹。”
第三张:转账记录。陆泽宇账户转出五十万,收款方是一家“安保公司”,备注是“门店项目”。
第四张:对赌协议。违约金五倍,超出法定上限。
第五张:质检报告。陆泽宇买通质检机构,出具虚假证明。
每一张证据,都像一把刀。
扎进陆泽宇的心脏。
也扎进苏清媛的心脏。
她看着那些证据,想起顾衍发给她的三十七条提醒。
她一条都没听。
陆泽宇的律师脸色惨白:“法官阁下,这些证据……我们需要时间核实。”
法官:“被告方申请延期?”
陆泽宇突然站起来:“不用了。这些证据都是真的。”
全场哗然。
法官敲法槌:“被告请坐下,没有允许不得发言。”
陆泽宇不听。
他看向苏清媛:“清媛,你爸苏国栋,二十年前设局害死我爸。我手上有证据。”
苏清媛站起来:“什么证据?”
“当年你爸和我爸合伙做进出口贸易,你爸设了合同陷阱,让我爸签了字。那份合同的原件,在我手上。”
王建国:“反对,本案与此无关。”
法官:“反对有效。被告请就本案发言。”
陆泽宇被法警按回座位。
但他死死盯着苏清媛:“清媛,你问问你爸,陆天明是谁!”
苏清媛坐下来。
手在抖。
但她没哭。
法官宣判。
“被告陆泽宇,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犯商业欺诈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恶意做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
“罚金五千万元,追缴违法所得两亿八千万元,返还苏氏集团。”
“退庭。”
法警带走陆泽宇。
经过苏清媛身边时,他停下。
“清媛,对不起。但我不后悔。”
苏清媛抬头看他:“你不后悔害了那么多人?”
陆泽宇:“我只后悔没用更好的方式报仇。”
被拖走。
法庭外,记者围住顾衍。
“顾总,您怎么看待这个结果?”
“法律是公正的。违法就要付出代价。”
“有人说您是为了报复前妻才出手的?”
“我维护的是商业规则,与私人感情无关。鼎丰与苏氏的合作完全合规,起诉陆泽宇是因为他违法了。”
“您对苏清媛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顾衍看她一眼。
“没有。”
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
苏清媛追上去,拍车窗。
“顾衍,你告诉我,我爸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车窗摇下来。
顾衍看着她:“你应该问你爸。”
“他在ICU,问不了。”
顾衍沉默片刻:“二十年前,你爸和陆天明合伙做生意。陆天明签了一份合同,里面有陷阱条款,你爸利用这个条款吞了他的资产。”
苏清媛:“这是违法的!”
“当年法律不完善,合同陷阱是灰色地带。现在不行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是你爸的事,应该他告诉你。”
车窗摇上。
车开走。
苏清媛站在路边,秋天的风很凉。
她抱紧双臂。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苏小姐,苏先生醒了。”
医院,ICU。
苏国栋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睛睁开了。
看到苏清媛进来,他笑了一下。
“清媛,你来了。”
苏清媛坐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
手很瘦,骨头硌手。
“爸,陆天明是谁?”
苏国栋闭上眼睛。
很久。
久到苏清媛以为他又晕过去了。
他才开口:“一个我亏欠的人。”
“你做了什么?”
“二十年前,我和陆天明合伙做进出口贸易。他负责国内,我负责国外。有一笔大生意,我让他签了一份合同,里面有陷阱条款。”
“什么陷阱?”
“货物验收标准写得很模糊,我可以在验收时找茬,说他的货不合格,然后拒付货款。”
“你做了?”
“做了。我吞了他全部资产,包括他的房子、车、公司。他破产了,老婆跑了,最后在监狱里自杀了。”
苏清媛眼泪掉下来。
“爸,你怎么能这样?”
苏国栋也哭了。
“我当时太想成功了。你妈生病需要钱,公司快倒闭了,我觉得这是唯一的出路。”
“但陆天明是无辜的!”
“我知道。所以后来我做慈善、资助顾衍、帮了很多穷学生,就是想赎罪。但罪赎不了,欠的债,这辈子都还不完。”
苏清媛站起来:“你资助顾衍,是因为愧疚?”
“是。顾衍的爸爸是我的老同事,家境贫寒,但他成绩好。我想帮他,也是在帮自己。”
“那你让他隐瞒身份和我结婚,也是为了赎罪?”
“我想让他教你,让你变成一个更好的人。但你没学。”
苏清媛跌坐回椅子上。
说不出话。
苏国栋握住她的手:“清媛,爸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陆家。如果你想告发我,我不拦你。”
苏清媛摇头:“告发你有什么用?陆天明回不来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去找顾衍,向他道歉。他给了你三年机会,你欠他一个道歉。”
苏清媛没说话。
她欠顾衍的,何止一个道歉。
6.
周五下午,顾衍公司楼下的星巴克。
苏清媛坐在角落,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没有化妆。
头发扎成马尾,露出耳朵,耳垂上什么都没有——以前她戴的是卡地亚的耳钉,现在不戴了。
顾衍来了。
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有领带。
坐下,点了美式咖啡。
两人对视。
沉默。
十秒。
苏清媛先开口:“顾衍,对不起。”
顾衍没说话。
“这三年,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供应链要留预备方案、财务要留安全边际、不要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要小心陆泽宇。我一句都没听。”
顾衍:“然后呢?”
“我想重新开始。不是重新结婚,是重新认识你。”
顾衍摇头:“苏总,我们之间只有商业关系了。离婚协议已经生效,恩师的情分我还完了。”
苏清媛:“我爸的情分还完了,那我呢?三年婚姻,一点情分都没有吗?”
顾衍看着她。
眼神平静。
“有。但用完了。”
苏清媛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我错了。我可以改。”
“你改不改,是你的事。但我的选择是往前走,不回头。”
他起身。
放下咖啡钱。
动作和当年第一次约会时一模一样。
苏清媛:“你还记得第一次约会?”
顾衍停下。
“记得。你说我太闷了,不会说话。但你后来还是嫁给我了。”
“因为我觉得你踏实。”
“踏实的人,不值得珍惜吗?”
苏清媛说不出话。
顾衍:“苏总,保重。”
转身离开。
背影笔直。
苏清媛趴在桌上哭。
咖啡凉了。
窗外,顾衍的车开走。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不会放弃的。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可以变好。”
没有回复。
周一上午,苏氏集团董事会。
顾衍来了。
他走进会议室,身后跟着林薇和两名律师。
陈建国皱眉:“你是谁?这是内部会议,闲人免进。”
顾衍走到长桌前,站定。
“鼎丰国际亚太区总裁顾衍,持股百分之十九点七,要求重新表决。”
全场哗然。
陈建国站起来:“你说什么?你是鼎丰的?”
林薇递上文件:“这是顾总的身份证明,鼎丰国际的聘任书、股权证明、还有苏氏集团的股权登记证明。”
陈建国看完,手在抖:“这……这怎么可能?”
顾衍:“陈叔,好久不见。十年前,您和恩师在机场送我出国,您说‘衍儿,好好读书,回来帮清媛’。”
陈建国认出他了。
“你是……那个穷学生?”
“是。”
苏清媛站起来,声音发抖:“顾衍,你骗了我三年。”
顾衍看她一眼:“我没骗你。我只是没告诉你。这是恩师的要求。”
“我爸知道?”
“知道。他让我隐瞒身份,想让你靠自己。”
苏清媛跌坐回椅子上。
脑子一片空白。
顾衍示意律师投影证据。
屏幕上出现第一份文件。
“第一,陆泽宇转移资产的完整资金流水。通过七家离岸公司,转移苏氏资金两亿八千万。”
第二份文件。
“第二,苏氏财务造假。陆泽宇指使财务总监赵明,虚增营收一亿两千万。”
第三份。
“第三,质检造假。陆泽宇买通质检机构,出具虚假报告。”
第四份。
“第四,对赌协议的违法条款,违约金超法定上限。”
第五份。
“第五,陆泽宇雇人打砸苏氏门店,制造混乱。”
全场安静。
只有投影仪的风扇声。
苏清媛站起来,声音沙哑:“这些证据,你什么时候有的?”
“半年前。”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提醒过你。你说我嫉妒他。”
苏清媛哑口无言。
顾衍看向陈建国:“陈叔,我请求董事会授权,向法院起诉陆泽宇,追回资产,追究刑事责任。”
陈建国:“我同意。全体董事表决。”
十一票全票通过。
顾衍对律师:“现在就去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冻结陆泽宇所有资产。”
律师:“是。”
会议结束。
苏清媛拦住顾衍:“我们能谈谈吗?”
顾衍看她一眼:“苏总,我们之间只有商业关系了。有什么事,通过法务沟通。”
然后他走了。
苏清媛站在会议室门口。
走廊很长,灯很亮。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
这次她没有哭。
7.
一个月后。
苏清媛在老城区租了一个小店面。
月租八千,面积三十平米。
门口挂着木牌:“清媛手作——手工皮具定制”。
店里摆着各种皮料、工具、半成品。
她穿着围裙,手上全是针眼。
但眼神比当CEO时清澈。
第一个客户是个中年女人,要做一个钱包送给老公。
苏清媛量尺寸、选皮料、画图纸,很认真。
客户问:“老板,你以前做什么的?”
“做奢侈品品牌的。”
“那怎么自己开店了?”
“因为想从头开始。”
客户笑了:“挺好,从头开始不丢人。”
苏清媛也笑了。
这是她一个月来第一次笑。
鼎丰国际,同一天。
顾衍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
林薇敲门进来:“顾总,苏氏的资产整合完成了。设计团队、渠道网络、品牌授权,全部纳入鼎丰版图。”
“价格呢?”
“按市场价,第三方评估,没有趁火打劫。”
顾衍点头。
林薇犹豫了一下:“顾总,苏清媛开了个手工皮具店,在老城区。”
顾衍没说话。
“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
林薇不再问。
转身出去。
顾衍看着窗外。
城市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
他想起苏清媛发的那条消息:“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可以变好。”
他当时没回复。
现在也不想回复。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他拿起手机,给林薇发消息:“东南亚的项目,你负责。”
林薇回复:“收到。”
顾衍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手腕上的表针走动,滴答滴答。
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半年后。
苏清媛的工作室开了分店。
在老城区另一条街,比第一家大一倍。
门口摆着花篮,顾衍送了一个。卡片上写着:“祝生意兴隆。——顾衍”
苏清媛穿着自己设计的围裙,头发扎成马尾。
剪彩仪式很简单。
她致辞:“感谢大家。半年前,我在这条街的另一头开了第一家店。半年后,我开了第二家。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我知道,踏踏实实做事,总有人看得见。”
掌声。
顾衍站在人群后。
深灰色西装,和半年前一样。
苏清媛看到他,走过去。
“你来啦。”
“路过,顺便看看。”
苏清媛笑了:“你每次都路过。”
顾衍也笑了:“这次是真的路过。”
两人握手。
像老朋友。
苏清媛:“进去看看?”
“好。”
店里摆着各种手工皮具,钱包、公文包、手提包。
顾衍拿起一个钱包。
深棕色,软皮,尺寸比标准的大一圈。
内侧印着两个字:“守时”。
他愣住。
苏清媛心跳加速。
那是她做给他的,半年前就做了,一直没敢送。
“这个,是样品?”
“不是。是给你做的。”
顾衍看她。
“半年前就做了,一直没敢送。”
顾衍沉默片刻:“多少钱?”
“不要钱。送你的。”
“我不白拿别人东西。”
“那你就当是朋友送的。”
顾衍看着她。
把钱包收进口袋。
“谢谢。”
苏清媛笑了。
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
晚上,苏清媛在工作室。
她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针线。
窗外是老城区的夜景,灯火通明。
手机响了。
顾衍发来消息:“钱包很好,我会用。”
苏清媛回复:“谢谢。”
“苏清媛,你变了很多。”
“是吗?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
苏清媛眼眶红了。
但没哭。
她回复:“谢谢。你也是。”
“我?我变什么了?”
“你变得更像你自己了。”
顾衍没有回复。
苏清媛放下手机,继续缝皮包。
针扎进手指,出血了。
她用嘴吸一下。
这次她笑了。
一周后。
鼎丰国际全球战略发布会。
五星级酒店宴会厅,三百人参加。
顾衍站在台上,深灰色西装,气场强大。
大屏幕:“鼎丰国际——亚洲最大奢侈品供应链平台,市场份额百分之三十五,年营收破两百亿。”
“今天宣布三个消息。”
“第一,鼎丰完成对苏氏优质资产的整合,设计团队、渠道网络、品牌授权全部纳入鼎丰版图。”
掌声。
“第二,鼎丰进军东南亚市场,投资五十亿建供应链中心,覆盖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印尼、越南。”
更热烈的掌声。
“第三,鼎丰启动‘百校计划’,资助一百所高校的贫困学生,每人每年一万元,持续十年。”
安静。
然后爆发出最热烈的掌声。
记者提问:“顾总,做慈善是因为当年您也是贫困学生吗?”
“是。我受过别人的帮助,现在轮到我帮别人。”
“和苏国栋先生有关吗?”
“苏先生是我的恩师,他教会我‘商道即人道’。我做慈善,是在践行这个理念。”
发布会结束。
顾衍在后台,林薇递上水杯。
“顾总,辛苦了。”
“你更辛苦。东南亚的项目,你负责。”
“我知道。我会用业绩说话。”
顾衍看着她:“林薇,你跟了我五年,从没让我失望过。”
“那是因为您从没给过我做不到的任务。”
两人对视。
林薇先移开目光:“顾总,我先去忙了。”
“好。”
林薇转身,脚步轻快。
顾衍看着她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月后。
机场。
林薇拖着行李箱,准备飞新加坡赴任。
顾衍来送她,站在安检口。
“顾总,这次我真的要独立了。”
“你一直都很独立,只是现在有了舞台。”
林薇犹豫一下:“顾总,您有没有想过,开始新的生活?”
顾衍沉默片刻:“先专注事业吧。”
林薇微笑:“那我等你。”
转身走向登机口。
背影坚定。
顾衍看着她的背影。
她回头,挥挥手。
顾衍也挥手。
安检口,林薇递上护照和登机牌。
工作人员:“去哪里?”
“新加坡。”
“一个人?”
“一个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顾衍还站在那里。
她笑了。
转身走进候机厅。
苏清媛在工作室,收到林薇的消息。
“苏女士,顾总让我联系您,关于合作的事。方便的话,下周见个面?”
苏清媛回复:“好。”
她放下手机,继续缝皮包。
窗外阳光很好。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顾衍在厨房做饭的样子。
围裙上印着“绝世好老公”。
她当时觉得好笑。
现在觉得温暖。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但有些人,错过了还能做朋友。
她拿起针线,继续缝。
手指被扎了一下。
出血了。
她用嘴吸一下。
这次没哭,也没笑。
只是平静地继续。
就像顾衍说的:往前走,不回头。
(全文完)
原创文章,作者:马超,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m.gaochengzhenxuan.com/resou/1995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