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同意婆婆管家,我不缴工资不做饭,老公问饭我怼他别白吃白喝

  「饭呢?」

  顾宸疲惫地将公文包甩在玄关柜上,发出的闷响打破了满室寂静。他扯了扯领带,眉头紧锁地望向空无一物的餐桌。

  我正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一本杂志,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你问我?」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紧绷的神经。

  「苏未晞,我不问你问谁?妈不是来我们家了吗?晚饭总该有人做吧?」

  我终于合上杂志,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妈是来管家的,不是来当保姆的。至于我,我月薪七万,不上交工资卡,也不负责做饭。」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错愕的眼睛。

  「顾宸,你连钱都没有,吃什么现成的?」

01

  顾宸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呼吸。

  「苏未晞,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我冷笑一声,绕过他,径直走向卧室。

  「难听?比这更难听的,还在后头呢。」

  身后传来他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你什么意思?」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意思就是,这个家,既然你妈要来管,那就让她管个彻底。钱,我一分不会出。力,我也一分不会出。」

  「你不可理喻!」

  「彼此彼此。」

  我甩上卧室的门,将他的怒吼隔绝在外。房间里没有开灯,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外面客厅里传来的,压抑的走动声,以及婆婆张婉秋从她房间里出来,低声询问顾宸的声音。

  「阿宸,怎么了?跟未晞吵架了?」

  「妈,没事。您饿了吧,我带您出去吃。」

  「出去吃多浪费钱啊。家里没米没菜吗?我去做点。」

  「……没有,什么都没有。」

  顾宸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回天的疲惫。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未晞她……她平时都不买菜的吗?」

  张婉秋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顾宸更低的,近乎耳语般的声音。

  「妈,我们出去说。」

  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传来,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我滑坐在地,抱着膝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我和顾宸结婚三年,前两年,我们是人人称羡的模范夫妻。他自己开一家小小的设计公司,我是一家外企的市场总监。我们收入可观,感情稳定,住在自己全款买下的大平层里,唯一的矛盾点,就是孩子。我暂时不想要,他虽然渴望,但也尊重我的决定。

  一切的改变,从三个月前开始。

  顾宸的公司出了问题,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他变得焦虑,沉默,整夜整夜地失眠。我拿出我所有的积蓄,又动用了我的人脉,帮他填补窟窿,拉拢新的投资。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第一次向我提出了那个荒唐的建议。

  「未晞,要不……把你的工资卡给我妈保管吧。」

  我当时正在看项目文件,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他坐在我对面,眼神躲闪。

  「我妈……她以前在单位就是管财务的,精打细算。我们现在这种情况,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让她来管家,我们能省下不少钱。」

  我放下文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顾宸,你是在开玩笑吗?我的工资卡,为什么要给你妈保管?」

  「不是给你妈,是给我们这个家!」

  他加重了语气,仿佛在说服我,更像在说服他自己。

  「我公司现在这样,我的钱全都投进去了,每个月就指着你这份工资。妈来了,能帮我们规划开销,还能照顾我们生活,一举两得。」

  那是我第一次,因为钱的问题,和他产生了巨大的分歧。我无法理解,一个现代男性,怎么会提出让母亲来掌管小家庭的财政大权这种要求。

  我当然是拒绝了。

  可我没想到,他竟然会斩而不奏,直接把张婉秋从老家接了过来。

  婆婆来的那天,我正在加班。回到家,看到玄关多出来的一双陌生的老人鞋,以及客厅里,那个正襟危坐,审视着这个家的张婉秋,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而顾宸,只是站在他母亲身边,带着一丝讨好和心虚的笑。

  「未晞,你回来了。妈来了。」

  那晚的闹剧,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02

  张婉秋看到我,脸上堆起一丝客套而疏离的笑,那笑容里带着审视,仿佛我不是她的儿媳,而是一个需要被评估的物件。

  「未晞回来了啊,工作辛苦了。」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我看向顾宸,目光冰冷。

  「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宸拉着我的手腕,把我拽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未晞,你别这样,妈大老远过来……」

  「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甩开他的手,音量不自觉地拔高。

  张婉秋显然听到了,她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那点客套的笑也收敛了。

  「未晞啊,你这是对我有意见?」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冲。

  「妈,我不是对您有意见。只是您过来,顾宸为什么没有提前和我说一声?」

  「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张婉秋说得理直气壮。

  「阿宸的公司现在困难,你们年轻人花钱又大手大脚。我这个当妈的,总得过来帮衬一把。阿宸也同意了,让我过来帮你们管管家。」

  她说着,目光扫过我手里的名牌包,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管家?」

  我重复着这两个字,然后笑了起来。

  「妈,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这个家,好像还轮不到您来管。」

  「苏未晞!」

  顾宸厉声喝止我。

  张婉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指着顾宸,对我说道。

  「我是阿宸的妈,我不管谁管?未晞,我知道你挣钱多,有本事。但过日子不是有本事就行的,得会精打细算。你们这个家,一个月开销多少,进账多少,你心里有数吗?」

  我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回答。

  「我心里有没有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挣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谁也管不着。」

  「你……」

  张婉秋气得手指发抖。

  「好,好一个谁也管不着!阿宸,你看看,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顾宸夹在中间,脸色涨红,左右为难。

  「妈,未晞她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那个意思。」

  我打断他,不想再进行这场毫无意义的争吵。

  「妈,您大老远来一趟,我尽地主之谊,给您订最好的酒店。您想在市里玩多久都行,所有开销我负责。但是,住在这里,并且管这个家,不行。」

  说完,我拿起手机,就准备预订酒店。

  「你敢!」

  张婉秋一把夺过我的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手机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我今天就住这儿了!我不仅要住,我还要管!我倒要看看,这个家到底是谁说了算!」

  那一天,我们不欢而散。我摔门进了客房,顾宸在外面怎么敲门我都没开。

  从那天起,冷战就开始了。

  张婉秋真的住了下来,占据了主卧旁边的那个次卧。她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女王,每天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对我买的任何东西都颇有微词。

  「这么贵的花,买回来几天就谢了,浪费钱。」

  「这咖啡机有什么用?喝茶不是一样吗?」

  「未晞,你这件衣服,得花不少钱吧?你们现在可不比从前了。」

  我一概不理。我照常上班,下班,买我喜欢的东西,点我喜欢的外卖。

  而顾宸,彻底倒向了他母亲那一边。他不再与我沟通,每天回家就是和他母亲窃窃私语。看向我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愧疚,变成了怨怼和不耐烦。

  直到今天,他终于问出了那句「饭呢」。

  矛盾,彻底爆发。

03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起床洗漱,换上职业套装。走出卧室时,张婉秋和顾宸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楼下早餐店买来的包子和豆浆。

  看到我,张婉秋立刻放下了筷子,清了清嗓子。

  「未晞,你过来,我们谈谈。」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咖啡机前,给自己做了一杯黑咖啡。

  顾宸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开口。

  「苏未晞,妈跟你说话呢。」

  我端着咖啡,转身靠在吧台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谈什么?谈昨天晚上的饭为什么没人做吗?」

  张婉秋的脸拉了下来。

  「你既然知道,就该反省一下!哪有当人家媳妇,丈夫和婆婆在家饿着肚子,自己倒好,躲在房间里不出来的道理?」

  「哦?」

  我挑了挑眉。

  「那您觉得,应该怎么样?」

  「从今天开始,这个家,我来管。」

  张婉秋终于说出了她的最终目的,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账本和一支笔,拍在桌上。

  「未晞,我知道你工作忙,没时间管这些琐事。以后,家里的开销,买菜做饭,水电煤气,都由我来负责。你和阿宸,每个月把工资卡交给我,我给你们记账,保证每一分钱都花得明明白白。」

  我差点笑出声。

  「妈,您是不是还没睡醒?」

  「你这是什么态度!」

  张婉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是为了这个家好!阿宸的公司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你们还想过以前那种日子?我告诉你,不可能了!从今天起,必须节衣缩食!」

  我喝了一口咖啡,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冷意。

  「节衣缩食可以,但我的工资卡,不可能交给你。」

  「为什么不行?!」

  张婉秋的声音尖锐起来。

  「你的钱不也是这个家的钱吗?难道你还想藏私房钱?」

  「我的钱,就是我的钱。跟这个家,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我放下咖啡杯,拿起我的车钥匙和包,准备出门。

  「苏未晞,你给我站住!」

  顾宸猛地起身,拦在我面前,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既愤怒又无助。

  「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和我妈吗?公司快倒了,我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我妈是在帮我们!你为什么就是不理解?」

  「我需要她帮吗?」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顾宸,我再问你一遍,你公司的窟窿,是不是我已经帮你填上了?新的投资,是不是我已经帮你拉来了?你现在只需要好好经营,公司就能起死回生。我们家,根本没有到山穷水尽、需要节衣缩食的地步!」

  顾宸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我的目光。

  「那……那不一样!花你的钱,我心里不踏实!我还是个男人!」

  「所以,花你妈管着的我的钱,你就踏实了?你就是个男人了?」

  我的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的自尊心上。

  他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婉秋见儿子被我诘问得哑口无言,立刻冲了上来,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阿宸是我儿子,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花你的钱怎么了?你嫁给了他,你的钱就该拿出来一起用!现在家里困难,让你交个工资卡怎么了?这么斤斤计较,你到底有没有把阿宸当丈夫,有没有把我当婆婆?」

  「我有没有把你们当家人,你们心里清楚。」

  我推开挡在面前的顾宸,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我的底线,就是我的钱我做主。谁也别想碰。你们要是觉得接受不了,那也简单。」

  我停在玄关,回头看着他们母子。

  「离婚。」

04

  「离婚」两个字一出口,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顾宸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为一种混杂着震惊和愤怒的绛紫色。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吃痛地皱眉,但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说,离婚。如果你觉得,让你妈来管我的钱,比我们的婚姻更重要的话。」

  「你……你这个疯子!」

  顾宸气得浑身发抖,扬起了手。

  我没有躲,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巴掌最终没有落下来,顾宸的手臂在半空中僵硬地停住了。

  张婉秋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叫,冲过来将顾宸拉开,然后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反了天了!你这个女人,心怎么这么狠!我们家阿宸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跟他离婚?不就是让你交个工资卡吗?你就闹成这样!你是不是早就盼着我们家倒霉,你好脱身去找下家?」

  她的话越来越难听,不堪入耳。

  我没有理会她的叫骂,只是看着顾宸,一字一句地问。

  「这也是你的想法吗?你也觉得,我是想在你们家倒霉的时候,脱身走人?」

  顾宸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转头对他母亲低吼。

  「妈!你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你看她那副样子,哪里有半点为人妻的样子!阿宸,你听妈的,这种女人,离了就离了!她根本就没跟我们一条心!」

  张婉秋还在喋喋不休,而顾宸,在最初的暴怒之后,忽然泄了气一般,松开了我的胳膊,颓然地退后两步,靠在了墙上。

  他闭上眼睛,满脸痛苦。

  「未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压力太大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我求求你,别闹了,行吗?就当是为了我,让妈暂时管一下家,等公司缓过来了,一切都还给你,好不好?」

  他竟然在用哀求的语气。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我或许会心软。但现在,我只觉得无比的可笑和悲哀。

  他根本不明白问题的症结在哪里。这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谁管家的问题。这是尊重和底线的问题。

  「不好。」

  我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顾宸,我的话放在这里。要么,让你妈带着她的账本,离开这个家。要么,我们民政局见。」

  我不再看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决绝。

  我知道,我已经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接下来,就看他怎么选了。

  一整天,我都在公司处理积压的工作,手机安静得可怕。顾宸没有打来一个电话,也没有发来一条信息。

  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失望,有愤怒,也有一丝解脱。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我最好的闺蜜林筱的工作室。她是一名心理咨询师。

  林筱听完我的叙述,递给我一杯温水,轻轻叹了口气。

  「未晞,你有没有想过,顾宸和他妈妈这么反常,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原因?」

  我端着水杯,有些茫然。

  「别的原因?比如?」

  「比如,他公司的窟窿,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或者,他妈妈那边,是不是急需用钱?」

  林筱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

  确实,顾宸和他母亲的反应,都太过激了。仅仅是为了“节约开销”,就闹到要离婚的地步,这不合常理。

  顾宸的公司,我已经找专业的朋友评估过,也注入了资金,按理说,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他妈妈……」

  我努力回忆着关于张婉秋的一切。她是个退休的会计,一辈子节俭,有些强势,但对我,之前一直还算客气。公公去世得早,她一个人把顾宸和他的妹妹顾瑶拉扯大,很不容易。

  顾瑶在国外读博士,每年开销不菲,之前都是顾宸在支持。

  难道是顾瑶出了什么事,需要一大笔钱?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立刻拿出手机,想找顾瑶的联系方式问问。可翻了半天,才想起我跟这个小姑子并不熟,除了过年过节会礼节性地问候一下,几乎没有私交。

  「算了,不想了。」

  我烦躁地放下手机。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不该用这种方式来处理。欺骗,隐瞒,还想联合他妈来控制我。顾宸,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顾宸了。」

  林筱拍了拍我的手。

  「别想太多,回去看看情况再说。记住,保护好自己的底线。」

  我点点头,跟她道别,开车回家。

  这一次,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他们母子依然执迷不悟,那这份婚姻,不要也罢。

05

  车子驶入小区地库,我停好车,却没有立刻上去。我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心情彻底平复下来。

  打开家门,意外地,迎接我的是一片死寂。

  客厅的灯关着,只有餐厅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张婉秋和顾宸都不在。

  我换了鞋,正准备开灯,却瞥见餐桌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走近一看,是几个打包的餐盒,还有一个保温桶。餐盒里的菜已经冷了,保温桶里倒是还温着一锅汤。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顾宸的字迹。

  「未晞,我知道错了。妈已经被我送回老家了。饭菜在桌上,你热一下再吃。我们……能好好谈谈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选择了妥协。

  按理说,我应该高兴。我赢了这场战争。可我心里,却空落落的,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我没有动那些饭菜,而是径直走进主卧,洗漱,换上睡衣。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顾宸的妥协太快了,快得让我觉得不真实。这不像他的性格。他虽然爱我,但在他母亲面前,他一向是没什么原则的。

  今天早上还闹得要死要活,晚上就把亲妈送走了?

  这里面,一定有事。

  大约十一点多,我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顾宸回来了。

  他的脚步很轻,似乎怕吵醒我。他在客厅里站了很久,然后,我听到了微波炉“叮”的一声。

  他在热我没吃的饭菜。

  过了一会儿,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未晞,你睡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没有出声。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关上门,离开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时,顾宸已经做好了早餐。简单的煎蛋和牛奶,是他为数不多会做的东西。

  他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讨好和不安。

  「未晞,吃点东西吧。」

  我没说话,走到餐桌旁坐下。

  他立刻把早餐端到我面前,然后在我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未晞,对不起。」

  他开口,声音沙哑。

  「前段时间,是我混蛋了。我不该听我妈的,更不该对你发脾气,提那种无理的要求。」

  我慢慢地喝着牛奶,没有看他。

  「你妈……真的回去了?」

  「真的。」

  他急忙点头。

  「我昨天下午就买了票,亲自把她送上高铁的。我跟她说了,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解决,让她别再掺和了。」

  「她同意了?」

  以张婉秋的性格,我不信她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顾宸的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又坚定地看着我。

  「我跟她大吵了一架。我告诉她,如果她再逼你,我就跟你一起搬出去,再也不见她。」

  他说得情真意切,但我一个字都不信。

  「是吗?」

  我放下牛奶杯,终于正眼看他。

  「顾宸,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没……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是吗?」

  我从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张医院的缴费单。是我昨天下午,托林筱找她医院的朋友查到的。

  缴费人是顾宸,收款项目是……心血管介入手术预付款,金额,三十万。

  而病人姓名那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

  张婉秋。

06

  缴费单像一枚炸弹,在餐桌上引爆了虚假的和平。

  顾宸的目光触及那张单子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地靠在椅背上。他脸上所有的伪装和血色都在一瞬间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苍白。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震惊和恐慌。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等待一个解释。

  「你不是说,送她回老家了吗?」

  「我……」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顾宸,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重量,一字一句地敲击在他脆弱的防线上。

  「你妈根本没走,她现在就在医院,对不对?心脏手术……所以,这就是你们母子俩,不惜跟我闹到要离婚,也要拿到我的工资卡的原因?」

  为了钱。为了三十万的手术费。

  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他的公司出了问题,他自己的钱都填了进去,拿不出这笔手术费。所以,他们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

  但是,他们没有选择告诉我真相,寻求我的帮助,而是选择了一种最愚蠢,也最伤人的方式——欺骗和强迫。

  顾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抓着。

  「未晞,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

  「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气笑了。

  「你妈生病了,需要做手术,这么大的事,你跟我说你不知道怎么开口?顾宸,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人?是你的妻子,还是一个外人?一个提款机?」

  「不是的!」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

  「我从来没把你当提款机!就是因为我把你当妻子,我才开不了这个口!你的钱,已经帮我填了公司的窟窿,我怎么好意思再让你拿钱给我妈治病?我也是个男人,我也有自尊心!」

  「所以你的自尊心,就是联合你妈来演一出‘管家’的戏,想用这种方式,兵不血刃地把我的钱弄到手?」

  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如果我一直不妥协呢?你是不是就打算眼睁睁看着你妈的病拖下去?」

  「我没有!」

  他激动地反驳。

  「我一直在想办法!我在找朋友借,在想办法把公司的股份抵押出去!我妈来,也不是我的主意,是她自己……是她自己听说了公司的事,不放心,非要过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番说辞苍白无力。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医院在哪家?」

  我问。

  顾宸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什么?」

  「我问你,妈住在哪家医院,哪个病房。」

  他怔怔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报出了一个地址。

  我点点头,站起身,拿上车钥匙。

  「未晞,你……你要去哪?」

  他慌忙地跟了上来。

  「去医院。」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不是说,不知道怎么开口吗?那我去替你开这个口。我去问问妈,是她的病重要,还是我的工资卡重要。」

  顾宸的脸,刹那间血色全无。

  「不要!未晞,你别去!算我求你了!」

  他死死地拉住我,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妈她……她不知道我知道她生病了!她一直瞒着我!她来找你,也只是想……想用她自己的方式帮我一把……你别去刺激她,她的心脏受不了的!」

  我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她瞒着你?那这张缴费单是怎么回事?」

  顾宸的眼神一片混乱,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是……是我前几天无意中发现她的体检报告,才知道的!我追问她,她才承认。但她不肯做手术,她说没钱,也不想拖累我……是我逼着她来办的住院,这笔钱,也是我……是我找高利贷借的!」

  高利贷。

  这三个字像晴天霹雳,在我脑中炸响。

  我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水,狼狈不堪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事情,好像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07

  「高利贷?顾宸,你疯了?」

  我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抖。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你怎么敢去碰?」

  顾宸痛苦地低下头,肩膀不住地颤抖。

  「我有什么办法……我有什么办法!公司需要钱,我妈做手术需要钱!我到处都借不到,银行的贷款也下不来!我能怎么办?」

  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疯狂。

  「未晞,是我没用!我没本事!我护不住这个家,也护不住你!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我妈!」

  他像是被压垮了最后一根稻草,情绪彻底崩溃,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愤怒,心疼,失望,无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借了多少?利息多少?」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顾宸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报出一个数字。

  「……五十万……利滚利……」

  五十万。比手术费还多了二十万。

  我的心直往下沉。

  「另外二十万呢?你用到哪里去了?」

  「……公司……公司还有个缺口……」

  所以,我之前给他的钱,根本就没填平那个窟窿。他还瞒着我。

  我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眩晕。

  这个男人,到底对我隐瞒了多少事?

  「合同呢?借款合同给我看。」

  顾宸擦了擦眼泪,从书房的抽屉深处,翻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他的手一直在抖。

  我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合同。

  当我看到合同上的条款和那个高得离谱的利息时,我的手也开始抖了。

  这不是高利贷,这简直就是抢劫。

  更让我心惊的是,在抵押物那一栏,除了他那家已经岌岌可危的公司,赫然还写着一行字。

  「抵押人顾宸、苏未晞名下位于xx路xx号的房产。」

  我们的婚房。

  而签名处,不仅有顾宸的签名,还有一个模仿我的笔迹签下的「苏未晞」。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顾宸,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顾宸,你伪造我的签名?!」

  我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他被我的样子吓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未晞……我……我当时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他们说必须要有你的签名……我……」

  「所以你就伪造了我的签名?!」

  我一步步向他逼近,将那份合同狠狠地摔在他脸上。

  「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这套房子是我们俩唯一共同的东西了!你竟然敢拿它去抵押高利贷?!」

  「我能还上的!我一定能还上的!」

  他还在徒劳地辩解。

  「只要公司周转过来,只要拿到新的项目……」

  「还?你拿什么还?」

  我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笑出了眼泪。

  「就凭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公司?还是凭你这张会撒谎的嘴?」

  我指着他,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宸,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转身,不再看他。

  「我们完了。」

  这一次,我没有说离婚。我说,我们完了。

  我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家门。身后,传来顾宸绝望的哭喊声。

  「未晞!不要走!你听我解释!未晞!」

  我没有停下。

  我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眼泪模糊了视线。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背叛,欺骗,谎言……我全心全意爱着的丈夫,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给了我最沉重的一击。

  他不仅骗了我,还把我拖进了一个巨大的泥潭。

  高利贷,伪造签名,抵押房产……每一件,都足以摧毁我们这个家。

  手机在副驾上疯狂地响着,是顾宸打来的。我没有接,直接关了机。

  我需要冷静,我需要一个人好好想一想。

  不知不觉,我把车开到了江边。

  我停下车,趴在方向盘上,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08

  我在江边哭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直到情绪渐渐平复,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空洞。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江风吹在脸上,又冷又硬。

  我重新发动车子,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公司。

  这个夜晚,注定无眠。与其在空无一人的家里胡思乱想,不如工作。至少,工作不会背叛我。

  打开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顾宸的。还有一堆信息,内容无外乎是道歉,忏悔,求我原谅。

  我一条都没有回复,直接拉黑了他。

  然后,我给林筱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林筱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未晞?你怎么样了?我听你早上电话里的语气就不对劲。」

  「筱筱,我可能……真的要离婚了。」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把高利贷和伪造签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林筱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这个顾宸……他简直是疯了!未晞,这件事非同小可,伪造签名抵押共同财产,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了,这是诈骗!」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报警吗?」

  报警?

  如果我报警,顾宸就会因为诈骗罪和伪造文书罪,面临牢狱之灾。

  我……真的要做到这一步吗?

  我闭上眼睛,顾宸痛哭流涕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我恨他,恨他的欺骗,恨他的懦弱,恨他的愚蠢。

  可是,我爱了他那么多年。

  「我不知道……」

  我疲惫地说。

  「筱筱,我现在脑子很乱。我先不去想这个问题。我现在只想知道,这份被伪造签名的抵押合同,在法律上有效吗?我们的房子,会不会真的被收走?」

  「这个你放心。」

  林筱的语气肯定了起来。

  「我老公就是做这方面律师的。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置,必须双方共同签字才有效。既然你的签名是伪造的,只要你能拿出证据证明签字时你不知情,这份抵押合同中关于房产的部分就是无效的。放贷公司再嚣张,也不敢公然对抗法律。」

  听到这里,我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房子,是我的底线。只要房子还在,我就还有退路。

  「但是,未晞,你也要小心。」

  林筱的语气又严肃起来。

  「高利贷公司都是些什么人,你清楚。他们拿不走房子,但绝对不会善罢甘休。骚扰、威胁,各种手段都会用上。你和顾宸,都会有危险。」

  「我知道。」

  「所以,你必须尽快做出决定。要么,想办法把钱还上,息事宁人。要么,就走法律途径,彻底解决。但走法律途径,顾宸那边……」

  林筱没有说下去,但我们都心知肚明。

  挂了电话,我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孤独和无助。

  五十万,加上利息,恐怕已经滚到了一个我难以想象的数字。

  就算我还得上,然后呢?

  我和顾宸之间,还能回到过去吗?

  一个连妻子都欺骗,敢伪造签名去借高利贷的男人,还值得我信任吗?

  我打开电脑,开始疯狂地工作。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暂时忘记这些烦心事。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处理完公司最紧急的事务,然后向我的上司,也是我的良师益友,大中华区的总裁David请了几天假。

  David是个睿智的法国男人,他看着我憔悴的样子,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去吧,苏。工作永远做不完,但家人只有一个。如果需要任何帮助,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感激地点了点头。

  离开公司,我没有去医院,也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顾宸的公司。

  我需要了解,他的公司,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

09

  顾宸的公司在一个创意园区里,曾经也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可当我推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时,看到的却是一片凋敝和冷清。

  前台没人,大部分工位都空着,只有零星几个员工坐在电脑前,脸上也都是茫然和焦虑的神色。

  看到我,他们都愣了一下,随即又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

  公司的合伙人,也是顾宸最好的兄弟,陆鸣,从办公室里迎了出来。他看到我,一脸的惊讶和愧疚。

  「嫂子……你怎么来了?」

  「顾宸呢?」

  我开门见山。

  「他……他昨天找了你一夜,今天早上才回来,在办公室里……」

  陆鸣欲言又止,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我没再理他,径直走向顾宸的办公室。

  门没锁,我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顾宸就坐在他的老板椅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听到开门声,他也没有回头。

  「陆鸣,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是我。」

  我的声音响起,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转过椅子,看到了我。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十岁。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满眼的红血丝,憔悴得不成样子。

  看到我,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来,朝我走来。

  「未晞……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是无尽的失落和痛苦。

  「我来,不是为了听你道歉的。」

  我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包放在一边。

  「把公司所有的账目,项目合同,银行流水,都拿给我看。包括,你背着我做的所有账外账。」

  顾宸愣住了。

  「未晞,你……你看这些干什么?」

  「我要知道,这个窟窿,到底有多大。值不值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

  顾宸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种在绝望中看到一丝希望的光芒。

  「值得!未晞,一定值得!」

  他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立刻冲到文件柜前,开始手忙脚乱地翻找。

  陆鸣也走了进来,把公司的财务报表和所有相关文件都抱了过来,厚厚的一大摞。

  「嫂子,你……你真的愿意帮阿宸?」

  陆鸣的眼圈也红了。

  「这段时间,他真的快撑不住了。我们都被之前那个项目给骗了,对方跑路,垫付的款项收不回来,公司资金链一下子就断了。他为了给员工发工资,自己的车都卖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仔细地看了起来。

  我在外企做市场总监,对财务报表和项目风险评估并不陌生。

  我一张一张地看,越看,心越沉。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顾宸的公司,已经不是濒临破产了,而是已经资不抵债。除了那个跑路的项目造成的巨大亏空,之前还有好几个项目因为决策失误,回报率极低,甚至亏本。

  而他,为了维持公司的运转,拆东墙补西墙,账目做得一塌糊涂。

  更重要的是,我发现,我之前给他的那笔钱,他并没有完全用到公司上。其中有一大笔,流向了一个我完全陌生的个人账户。

  我指着那笔转账记录,抬起头,看着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的顾宸。

  「这笔钱,去哪了?」

  顾宸的脸色,又一次变得煞白。他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这个……是……是一个朋友……急用……」

  「朋友?」

  我冷笑一声。

  「什么朋友,能让你在公司快倒闭的时候,挪用救命钱去帮忙?」

  陆鸣在一旁也愣住了,他显然也不知道这件事。

  「阿宸,你……你什么时候动了这笔钱?我怎么不知道?」

  顾宸的嘴唇哆嗦着,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了下来。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渐渐熄灭了。

  他还在骗我。

  到了这个地步,他竟然还在骗我。

  我站起身,把手里的文件扔在桌上。

  「顾宸,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拿起包,转身就走。

  「未晞!」

  他终于崩溃了,从后面一把抱住我,跪了下来。

  「别走!我说!我全都说!」

10

  顾宸的哭喊声,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陆鸣识趣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抱着我的腿,像一个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那笔钱……不是给朋友的……」

  他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因为哭泣而破碎不堪。

  「是……是给我爸的……」

  我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给你爸?你爸不是已经……」

  公公顾建国,在五年前就因为突发心梗去世了。这是我们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顾宸却摇着头,脸上满是泪水和痛苦。

  「他没死……他……他当年是假死脱身……他现在……在国外……」

  这个消息,比高利贷和伪造签名,更让我感到震惊和荒谬。

  假死?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假死?还一瞒就是五年?

  「顾宸,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没疯!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从地上爬起来,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仿佛想让我相信他这番天方夜谭。

  「我爸当年……他不是什么心梗!他是因为……因为投资失败,欠了很大一笔钱,是那种……我们一辈子都还不上的钱!他被人逼得走投无路,才想出了假死这个办法,然后偷渡去了国外!」

  我被他晃得头晕眼花,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这些年,他一个人在国外,过得很苦。前段时间,他联系上我,说他生了重病,需要钱做手术……我没办法,才……才动了你给我的那笔钱……」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未晞,他是我爸啊!我不能见死不救!这件事,只有我和我妈知道。我们不敢告诉任何人,更不敢告诉你……我怕……我怕你瞧不起我们家……」

  瞧不起?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陌生到了极点。

  一个隐藏了五年的惊天秘密。

  一个“死而复生”的公公。

  一个为了填补丈夫留下的无底洞,不惜逼着儿媳交出工资卡的婆婆。

  一个为了维护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秘密,不惜欺骗妻子,伪造签名,借高利贷的丈夫。

  我嫁进来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庭?

  我用力推开他,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所以,你妈生病是假的?也是你们骗我的?」

  「不!不是的!」

  顾宸急忙否认。

  「我妈生病是真的!心脏病也是真的!只是……只是没有那么急……我们……我们是想,用这个理由,让你把钱拿出来,一部分给我妈做手术,另一部分……寄给我爸……」

  我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一个他们母子俩,为了榨干我,为了填补他们家那个无底洞,而精心设计的局。

  婆婆的强势,丈夫的懦弱,公司的危机,婆婆的病重……所有的一切,都是戏。

  而我,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被他们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我的月薪七万,在他们眼里,不是我们幸福生活的保障,而是可以随时取用的,填补他们家窟窿的储备金。

  我看着顾宸那张写满了谎言和乞求的脸,忽然笑了。

  「顾宸,你真是……演得一出好戏啊。」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他如遭雷击。

  「未晞……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够了。」

  我打断他,不想再听任何一句谎言。

  「我不想听了。一点都不想听了。」

  我从包里,拿出了一支录音笔,按下了停止键。

  在来的路上,我就已经打开了它。

  顾宸看到那支录音笔,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他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

  我看着他,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顾宸,我们法庭上见吧。」

  说完,我转身,决绝地离开。

  这一次,我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

  走出创意园区,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我仰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天,要变了。

  而我,苏未晞,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我没有立刻去找律师,而是先去了医院。

  有些事,我必须当面问清楚。

  在心血管科的病房里,我找到了张婉秋。

  她确实住院了,但并没有像顾宸说得那么严重。她只是住在一个普通的双人病房,气色看起来甚至比前几天跟我吵架时还要好一些。

  她正靠在床头,一边削苹果,一边和同病房的人有说有笑。

  看到我突然出现,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张婉秋手里的水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苹果也滚到了床底。她的脸色由红润瞬间转为惊慌的煞白,像是白日见了鬼。

  「你……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干涩而颤抖,眼神躲闪,完全不敢与我对视。

  同病房的阿姨好奇地看看她,又看看我。

  「婉秋,这是你儿媳妇吧?长得真俊。」

  张婉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有接话。

  我没有理会旁人,一步步走到她的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愤怒指责,只是平静地,将那支还在闪烁着红点的录音笔,放在了她的床头柜上。

  「妈,别装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

  「顾宸,已经把什么都告诉我了。」

  张婉秋的身体猛地一颤,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丝被戳穿所有伪装后的绝望。

  我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包括,顾建国还活着的事。」

  张婉秋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致,她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她死死地抓住我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就在这时,她床头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了尖锐而急促的警报声,刺耳的“滴滴”声响彻了整个病房。

  旁边的阿姨吓得尖叫起来。

  「哎呀!不好了!快来人啊!医生!护士!」

  门外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看着陷入昏迷、脸色青紫的张婉秋,和那台疯狂报警的仪器,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医生和护士冲进来的瞬间,我被一个护士猛地推开。混乱中,我听到了医生焦急的喊声。

  「病人突发室颤!快!准备除颤仪!」

  我踉跄地退到墙角,看着一群白大褂围在病床前紧急抢救。而我的手机,在此刻疯狂地振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来自境外的号码。

  我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又带着几分熟悉的男人声音,沙哑,苍老,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和威胁。

  「是苏未晞吗?我是顾建国。离我儿子远一点,否则,我让你一无所有。」

11

  「你是顾建国。」

  我握着手机,对着电话那头,说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尽管四周是医生护士的呼喊声、仪器的警报声,我的声音却异常冷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对我如此镇定的反应感到意外。

  「看来阿宸都告诉你了。那个没出息的东西。」

  顾建国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仿佛顾宸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一件失败的作品。

  「我警告你,苏未晞,马上把录音笔里的东西删掉,立刻跟我儿子和解。否则,我不介意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麻烦。」

  「麻烦?」

  我看着病床上正在被电击除颤、身体猛地弓起的张婉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你那个‘假死’的麻烦大,还是我让你儿子坐牢的麻烦大?」

  「你敢!」

  顾建国在电话那头低吼,声音里透着一股被激怒的狠戾。

  「你如果敢动阿宸,我保证,你和你家里的所有人,都会不得安宁!」

  赤裸裸的威胁。

  我没有被他吓到,反而笑了。

  「顾建国,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你现在是一个‘死人’,一个靠着前妻和儿子榨取我血汗钱苟活在国外的逃犯。你拿什么来威胁我?派人跨国来伤害我吗?你信不信,只要我把你的事捅出去,第一个不得安宁的人,是你自己。」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死寂。

  我能想象到,电话另一端的那个男人,此刻一定是脸色铁青,气急败坏。

  「你到底想怎么样?」

  良久,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语气软了下来,但依然充满了戒备。

  「我想怎么样,取决于你们。」

  我看着抢救暂时告一段落,张婉秋的心率恢复了微弱的跳动,医生们都松了一口气。

  「第一,让你儿子顾宸,立刻,马上,带着那份伪造了我的签名的高利贷合同,去自首。」

  「不可能!」

  顾建国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阿宸不能有案底!他的公司,他的未来,都不能毁了!」

  「他的未来?」

  我冷笑。

  「当他伪造我签名的时候,他就没想过我的未来吗?当你们一家人合起伙来骗我的时候,你们谁想过我的未来?」

  我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

  「第二,那笔五十万的高利贷,本金加合法范围内的利息,你们顾家自己想办法还。还不上了,就让放贷公司去找你那个宝贝儿子,或者去找你这个‘死人’。别想再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离婚。我跟顾宸,必须离婚。房子归我,我名下所有财产都与你们无关。作为交换,你假死的事情,我可以当做不知道。那支录音笔,我也可以还给你们。」

  这就是我的条件。

  用一个秘密,换我的自由和安宁。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我知道,他在权衡利弊。

  儿子的前途,和自己的秘密,孰轻孰重。

  「……房子是婚后财产,凭什么全归你?」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开始讨价还价。

  「就凭这套房子是我的钱全款买的,就凭顾宸伪造我的签名拿它去抵押,就凭你们一家子合伙骗我。顾建国,别跟我讨价还价,你没有资格。答应,或者一拍两散,大家一起完蛋。」

  我把话说死,不留任何余地。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顾宸冲了进来。他看到了乱作一团的病房,看到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母亲,最后,看到了站在墙角,正在打电话的我。

  他发疯似的冲过来,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你对我妈做了什么!」

  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我看着他,眼神冰冷。

  「我做了什么,你应该去问问电话那头你的好父亲。」

  顾宸愣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境外号码让他浑身一震。他把手机放到耳边,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声。

  「……爸?」

  电话那头,顾建国不知道说了什么,顾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握着手机,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不……未晞……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

  我没有理他,只是从他手中,拿回了我的手机。

  「顾建国,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要么在民政局门口等顾宸,要么在警察局门口等你们。」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看着失魂落魄的顾宸,把那支录音笔,扔到了他怀里。

  「好好听听吧。听听你的谎言,听听你父亲的威胁。」

  我转身,在所有医生护士复杂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身后,是顾宸无力的哀嚎,和心电监护仪再次响起的,微弱而平稳的“滴滴”声。

12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林筱推荐的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林筱的丈夫,周律师。一个看起来非常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

  我把所有的事情,包括顾建国假死的秘密,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当然,我隐去了顾建国打来的那通威胁电话,只说是我自己查到了线索。

  周律师听完,眉头紧锁,表情严肃。

  「苏小姐,你这个案子,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它已经不仅仅是离婚财产分割和债务纠纷了,甚至可能牵扯到刑事案件。」

  「我知道。」

  我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来找您。我现在唯一的诉求,就是尽快、顺利地离婚,并且保全我自己的婚前和婚后个人财产,尤其是那套房子。」

  「至于顾宸伪造签名和顾建国假死的事情……」

  我顿了顿。

  「我暂时不想追究。我只想尽快脱离这个家庭。」

  周律师理解地点点头。

  「我明白你的想法。你是想用你掌握的这两个把柄,作为谈判的筹码,逼他们妥协。」

  「是的。」

  「想法是好的,但操作起来有风险。」

  周律师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首先,关于高利贷。顾宸伪造你的签名,抵押共同房产,这份合同中关于房产抵押的部分,我们可以主张无效。但是,五十万的借款本金是真实存在的,并且钱确实是顾宸借的。这笔债务,在法律上,有可能会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为什么?」

  我不解。

  「这笔钱我一分没用,甚至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因为其中一部分,用在了顾宸的公司上,另一部分,是给他母亲支付医疗费。这两项,都属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的范畴。除非你能证明,你在他借款时明确表示反对,或者你能证明债权人(也就是放贷公司)和顾宸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

  周律师的话,像一盆冷水,从我头顶浇下。

  「我……我怎么证明?」

  「很难。」

  周律师摇了摇头。

  「所以,最好的办法,不是在法庭上扯皮,而是通过协议离婚的方式,在离婚协议里明确约定,这笔债务由顾宸个人承担。用你手里的那两个秘密,逼他签字。」

  「我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

  「其次,是房产。」

  周律师继续说道。

  「虽然房子是你全款购买,但登记在你们夫妻二人名下,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正常离婚,他有权要求分割一半。你现在要求全部归你,法律上支持的可能性不大,除非他自愿放弃。」

  「他会的。」

  我笃定地说。

  为了他父亲的秘密,为了他自己的自由,他一定会放弃。

  「好。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我们就围绕这两点,来起草一份离婚协议。」

  周律师拿起了纸笔。

  「苏小姐,我需要提醒你。顾建国这个人,既然能做出假死脱身的事情,就绝不是善类。他现在虽然远在国外,但难保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你在和他以及他家人接触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的人身安全,所有通话尽量录音,所有文件往来都通过我。」

  「我明白。」

  我感激地看着他。

  「谢谢你,周律师。」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我已经看清了方向,并且找到了并肩作战的盟友。

  我没有再回那个所谓的“家”,而是直接去了林筱那里。

  林筱给我开门的时候,看到我,二话不说,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都过去了,未晞。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我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是的,都会好起来的。

  接下来的两天,我住在林筱家,手机关机,彻底与外界隔绝。我需要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情绪,也需要时间,来等待顾宸和顾建国的答复。

  我相信,他们会联系我的。

  果然,第三天早上,我刚打开手机,周律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苏小姐,顾宸的律师联系我了。」

  周律师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他们同意协议离婚。」

  我心中一动。

  「条件呢?」

  「他们基本同意了我们提出的所有条件。房子归你,你名下的存款、理财产品也都归你。五十万的高利贷债务,由顾宸个人承担,与你无关。」

  这个结果,在我的意料之中。

  「但是,他们也提了一个附加条件。」

  周律师的语气,变得有些奇怪。

13

  「什么附加条件?」

  我的心提了起来。我不相信顾家的人会这么轻易地放弃所有利益。

  周律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们要求,在离婚协议之外,你再单独支付给顾宸……五百万。」

  「什么?!」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百万?他们疯了吗?我凭什么要给他五百万?」

  「对方律师的说法是,这笔钱,算是……‘封口费’。」

  周律师的语气也充满了无奈。

  「他们说,顾建国假死的事情,兹事体大。一旦泄露,整个顾家都会万劫不复。他们认为,这个秘密,值五百万。」

  我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捏碎了手机。

  「无耻!简直是敲诈!」

  明明是他们有把柄在我手上,现在竟然反过来敲诈我!

  这背后,一定是顾建国的主意。顾宸绝对想不出这么阴险的招数。

  「苏小姐,你先别激动。」

  周律师安抚道。

  「这只是对方的初步报价,肯定有谈判的空间。而且,他们的这个要求,本身就是不合法的。所谓的‘封口费’,在法律上根本站不住脚。他们这是在赌,赌你为了尽快脱身,宁愿花钱消灾。」

  「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我斩钉截铁地说。

  「周律师,你告诉他们,我的条件一个字都不会改。他们要是想拿那两个秘密来威胁我,那就试试看。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不好过,他们顾家也别想好过!」

  「好的,我明白了。」

  周律师立刻回应。

  「我会把你的态度强硬地传达过去。另外,苏小姐,我建议我们做两手准备。一方面继续谈判,另一方面,开始搜集顾宸伪造签名的证据,以及顾建国假死的相关线索。一旦谈判破裂,我们立刻提起诉讼。」

  「好,就这么办。」

  挂了电话,我心里的怒火久久无法平息。

  我还是低估了顾建国的无耻和贪婪。他就像一个潜伏在暗处的吸血鬼,不仅榨干了自己的妻儿,现在还想把吸血管插到我的身上。

  林筱看我脸色不对,关切地问我怎么了。

  我把顾家提出五百万封口费的事情告诉了她。

  林筱听完,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这家人……脑子是什么构造?敲诈勒索都玩到自己儿媳妇头上了?」

  她气得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未晞,你绝对不能妥协!这就像一个无底洞,你今天给了五百万,明天他们就敢要一千万!对付这种人,你越软弱,他们就越得寸进尺!」

  「我明白。」

  我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不会给他们一分钱。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周律师开始了和顾宸方的拉锯战。

  对方律师每天都会打来电话,软硬兼施。一会儿说顾宸现在有多惨,公司倒闭,母亲重病,如果我不“帮”他一把,他这辈子就毁了。一会儿又隐晦地威胁我,说顾建国在国外“有些势力”,如果我把事情做绝,对大家都没好处。

  封口费的金额,也从五百万,降到了三百万,又降到了一百万。

  但我始终不为所动,咬定一分钱不给。

  我的态度,显然也激怒了对方。

  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一个男人粗暴的声音。

  「是苏未晞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顾宸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

  是高利贷公司的人。

  他们找上我了。

  我的心一紧,但声音依旧保持着冷静。

  「我不是顾宸,他的债,你去找他还。」

  「放屁!你们是夫妻,他的债就是你的债!我告诉你,别跟我们耍花样!三天之内,要是看不到钱,我们就去你公司,去你家,让你好好出出名!」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一片冰凉。

  顾建国,开始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了。

  他想用高利贷公司来逼我就范。

  我立刻给周律师打了电话,告诉他这个情况。

  「果然来了。」

  周律师的反应很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苏小姐,你别怕。他们这是典型的寻衅滋事。你现在立刻报警,就说你接到了骚扰和威胁电话。保留好通话记录。如果他们真的敢去你公司或者住处闹事,你第一时间报警,不要跟他们发生任何正面冲突。」

  「同时,我会立刻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并且,我会给对方律师发一封律师函,严正警告他们,如果再使用这种非法手段,我们将立刻终止协议离婚的谈判,直接提起刑事诉讼。」

  周律师的安排,有条不紊,让我慌乱的心安定了不少。

  「好,我听您的。」

  挂了电话,我立刻按照周律师的指示,报了警。

  做完笔录从警察局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警察局门口,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14

  接下来的日子,我仿佛生活在一部低成本的都市悬疑剧里。

  高利贷公司的骚扰电话,每天准时打来,从早到晚,言语也越来越污秽和具有威胁性。

  我按照周律师的嘱咐,一概不接,或者接通了就放在一边,全程录音。

  他们没有真的来公司闹事,大概也是收到了周律师的警告,有所忌惮。但他们换了另一种方式。

  我的家门口,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

  第一天,是门口被泼了红色的油漆,触目惊心。

  第二天,门锁的锁芯里被灌满了强力胶。

  第三天,门口被贴满了打印着我照片和“欠债不还,天理难容”字样的大字报。

  我没有害怕,只是冷静地拍下照片,作为证据,然后报警,再找人来清理。

  我知道,这是顾建国在向我示威,他在试探我的底线。

  我没有回那个家,一直住在林筱那里。每天由林筱的丈夫,或者周律师派来的助理护送我上下班。

  与此同时,周律师也在紧锣密鼓地搜集证据。

  他通过银行的朋友,查到了顾宸伪造签名时,我本人正在外地出差的行程记录,这是证明我不在场的铁证。

  他还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开始调查顾建国当年的“死亡真相”。

  事情,开始朝着对我有利的方向发展。

  而顾宸那边,似乎也快撑不住了。

  他开始频繁地给我打电话,发信息。在被我拉黑后,他就换不同的号码。

  信息的内容,从最初的指责和质问,变成了后来的哀求和忏悔。

  「未晞,算我求你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一百万,我爸说可以降到五十万!只要你点头,我们马上就去离婚!」

  「未晞,高利贷的人快把我逼疯了!他们天天去我妈的病房闹,我妈的病又加重了!你真的要见死不救吗?」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听我爸的!你回来吧,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看着这些信息,我只觉得可笑。

  到了现在,他还在做着“好好过日子”的梦。

  他根本不明白,我们之间,碎掉的不是钱,不是房子,而是信任。

  这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我的助理安娜神色紧张地敲门进来。

  「苏总,楼下……楼下有位女士找您,她说她叫顾瑶,是您的小姑子。」

  顾瑶?

  她不是在国外读博士吗?她怎么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看来,顾家又派出了新的“说客”。

  「让她上来吧。」

  我对安娜说。

  几分钟后,一个年轻秀气的女孩,跟着安娜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脸上带着一丝怯懦和不安。和我想象中,那个能让顾家不惜一切代价供养的博士生形象,有些出入。

  她就是顾瑶。

  「嫂子。」

  她看到我,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示意安娜出去,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我的语气很平淡,没有热情,也没有敌意。

  顾瑶在我对面坐下,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嫂子,我……我是听我哥说,你们……」

  她欲言又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是顾宸让你来的?」

  我直接问。

  她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不……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我哥不让我来,他说……他说你不想见我们家的人。」

  「那你来找我,想说什么?」

  我看着她,想看看她又要上演哪一出戏。

  顾瑶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她从双肩包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我面前。

  「嫂子,这是我还给你的钱。」

  我愣住了。

  「什么钱?」

  「我……我这些年在国外读书的所有开销。」

  顾瑶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哥都跟我说了。他说,我读书的钱,很大一部分,都是你挣的。我们家……我们家对不起你。」

  她说着,忽然站起来,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嫂子,对不起!」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桌上那个厚厚的信封,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不像是顾家人会做出来的事。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我问。

  顾瑶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我……我根本没有在国外读什么博士。」

  她的话,让我再次震惊了。

15

  「你说什么?」

  我看着顾瑶,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顾家上下,尤其是张婉秋,一直把这个在国外读博士的女儿当成最大的骄傲。顾宸也时常在我面前提起,说他妹妹多么优秀,拿了全额奖学金,是他们家的希望。

  现在,她本人却告诉我,她根本没有在读博士?

  顾瑶的脸涨得通红,她重新坐下,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角。

  「我……我当年高考就没考好,只上了一个很普通的二本。我爸……我爸觉得丢人,就对外说我考上了名牌大学。后来……后来我爸出事之后,我妈就让我退学了,说家里没钱供我读书。」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充满了羞愧。

  「那年我才十九岁,我不想就这么待在家里。正好有个中介,说可以办劳务输出,去国外打工,能挣不少钱。我就……我就求我妈,让我去了。」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国外打工?」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点了点头。

  「嗯。我在餐厅洗过盘子,在服装厂踩过缝纫机,后来学了点手艺,在一家华人开的按摩店里做技师。很辛苦,但是挣得确实比国内多。」

  「那你哥和你妈……」

  「他们不知道。」

  顾瑶摇了摇头。

  「我不敢告诉他们。我妈那个人,好面子。如果她知道她引以为傲的博士女儿,其实是在国外给人洗脚按摩,她会疯的。我哥……我哥那时候刚创业,也很难,我不想让他为我担心。」

  「所以,我就骗他们,说我申请到了国外的学校,有奖学金。每年,我哥都会给我打一笔生活费。其实……其实那些钱,我大部分都存起来了。」

  她指了指桌上的信封。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存下来的所有钱,加上我哥给我的,一共……大概有四十多万。我知道,不够还那五十万的高利贷,但是……这是我全部的积蓄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真诚和恳求。

  「嫂子,我知道,我们家做了很多混蛋事,伤了你的心。我哥他……他糊涂,他孝顺过了头,但他本性不坏。我求求你,你再给他一次机会,也给我们家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我可以出去工作,挣钱,跟我哥一起还债。我什么苦都能吃。只要……只要你别跟他离婚,别把我们家的事……说出去。」

  我看着眼前的顾瑶,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顾家,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每个人,似乎都戴着一副面具。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编织着谎言。

  父亲假死,母亲装病,儿子欺骗,现在,连女儿的学历和人生,都是假的。

  这是一个何等荒谬又可悲的家庭。

  我没有动那个信封,只是看着顾瑶。

  「你爸……顾建国,他联系过你吗?」

  顾瑶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也变得有些复杂。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联系过。就在前两年。」

  「他让你做什么了?」

  我追问。

  顾瑶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避开了我的目光。

  「没……没什么。就是问问我的情况……」

  她在撒谎。

  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恐惧。

  顾建国,这个像幽灵一样操控着整个家庭的男人,他对自己的女儿,又做了什么?

  「顾瑶。」

  我加重了语气。

  「你如果真的想帮你哥,想救你们这个家,就不要再对我撒谎。你告诉我,顾建国到底让你做了什么?」

  顾瑶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从包里又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部很旧的手机。

  她把手机递给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他让我帮他……运东西……」

  我接过手机,打开了她点开的相册。

  照片里,是一些用锡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块状物。

  我的心,猛地一沉。

  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是什么?」

  顾瑶摇着头,脸色惨白如纸。

  「我不知道……我不敢问……他每次都让我把这些东西,藏在行李里,带给他在国内的‘朋友’。他说,如果我不照做,他……他有办法让我在国外待不下去……」

  我翻看着照片,一张张触目惊心的图片滑过。

  直到,我翻到了最后一张。

  那不是一张照片,而是一段视频。

  视频的背景,像是一个昏暗的地下仓库。顾建国,那个本该在五年前就“死去”的男人,出现在镜头里。他比我想象的要年轻,也更加阴鸷。

  他正对着镜头,狰狞地笑着,手里拿着一把枪,对准了跪在他面前的一个人。

  而那个被枪指着头,吓得浑身发抖,痛哭流涕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我的丈夫。

  顾宸。

16

  视频里的画面,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地刺进我的眼睛里。

  顾宸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上满是泪水和恐惧。他不停地向顾建国磕头,嘴里语无伦次地哀求着什么。

  而顾建国,那个本该慈祥的父亲,此刻却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他用枪管一下一下地敲着顾宸的头,脸上的笑容扭曲而残忍。

  视频没有声音,但我能读懂顾建国的口型。

  他在说:「废物。」

  然后,他把枪口,对准了镜头,做了一个开枪的口型。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我握着手机,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这已经不是家庭矛盾,不是金钱纠纷,甚至不是简单的犯罪。

  这是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毫无人性的疯子,在用自己的亲生儿子作为要挟我的筹码。

  「这个视频……是什么时候的?」

  我的声音干涩得发疼。

  「就……就在我回国前几天……」

  顾瑶已经泣不成声。

  「他……他把这个视频发给我,说……说如果我不能说服你拿出那笔‘封口费’,他……他就会把我哥……」

  她没能说下去,只是绝望地摇着头。

  我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顾宸为什么在电话里苦苦哀求?为什么会同意他父亲提出那五百万的荒唐要求?

  因为他根本就是身不由己!他的人,很可能就在顾建国的控制之下!

  而顾瑶,也不是什么说客。她是被逼无奈,来向我求救的!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地运转。

  「你回国,顾建国知道吗?」

  「不知道。」

  顾瑶摇头。

  「我骗他说,我需要时间来接近你,说服你。我是偷偷跑回来的。我怕……我怕我再不回来,我哥就真的没命了!」

  「你知不知道你哥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给他打电话,是他接的,但是声音很奇怪,旁边好像还有别人……我问他在哪,他也不说,就一直让我来找你,让你一定要答应我爸的条件……」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危急。

  顾建国不仅控制了顾宸,还切断了他和外界的正常联系。

  「顾瑶,你听我说。」

  我抓住她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

  「现在,能救你哥的,只有我们。你必须把你所知道的,关于你父亲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他现在在哪个国家?哪个城市?他所谓的‘朋友’是谁?他让你运的那些东西,都送到了哪里?」

  顾瑶被我的气势镇住了,她怔怔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信任。

  她擦干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顾瑶向我倾诉了所有她知道的秘密。

  顾建国,当年根本不是投资失败,而是参与了一个庞大的走私网络。他负责在境内接应和分销。后来,因为分赃不均,黑吃黑,他得罪了上家,才不得不假死脱身,偷渡去了东南亚的一个小国。

  这些年,他并没有销声匿迹,而是在当地重新建立了自己的势力,并且贼心不死,一直想重新打通国内的“生意渠道”。

  他联系上顾宸和顾瑶,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父子情深,而是想把他们发展成自己的下线。

  顾宸的公司,就是他计划中的一个洗钱工具。

  而顾瑶,就是他的人肉运毒通道。

  顾宸的公司之所以会突然出现巨大的资金缺口,就是因为顾建国让他做的一笔“投资”血本无归。而那个跑路的项目方,根本就是顾建国的对家设下的圈套。

  顾宸被骗,导致顾建国的一批“货”被吞,这才引来了顾建国的雷霆之怒。

  至于张婉秋,她对丈夫的这些勾当,或许并非完全知情,但她一定知道,她的丈夫,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她之所以那么拼命地想从我这里弄钱,一方面是为了给丈夫“还债”,另一方面,也是出于一种根深蒂固的恐惧。

  听完顾瑶的叙述,我只觉得手脚冰凉。

  我嫁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魔窟。

  「嫂子,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报警?」

  顾瑶六神无主地问我。

  报警?

  我看着手机里那段视频。

  如果报警,顾建国这个疯子,在被抓住之前,一定会先撕票。

  我不能拿顾宸的命去赌。

  不管他对我做了多少错事,他终究是我的丈夫。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不能报警。」

  我摇了摇头,做出了一个决定。

  「顾瑶,你现在立刻回家,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如果顾建国联系你,你就告诉他,我还在考虑,需要时间。稳住他。」

  「那你呢?嫂子?」

  「我去找他。」

  我看着她,眼神坚定。

  「我去把他要的‘封口费’,亲手交给他。」

17

  「不行!嫂子,你不能去!」

  顾瑶一听,立刻激动地站了起来。

  「我爸他……他不是好人!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我知道他不是好人。」

  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坐下。

  「但现在,只有我出面,才能稳住他,才能找到你哥的位置。你放心,我不会一个人去,我也不会真的给他钱。」

  「那你……」

  顾瑶不解地看着我。

  我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周律师的电话。

  「周律师,情况有变。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我把顾宸被控制,顾建国涉嫌走私和威胁的事情,言简意赅地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的周律师,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小姐,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我知道。」

  我的声音很平静。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我需要你动用你所有的人脉和关系,帮我联系到东南亚警方,尤其是顾建国所在那个国家的警方高层。」

  「你想……」

  「我想布一个局。」

  我看着窗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顾建国不是想要钱吗?那我就给他一个拿钱的机会。我要让他相信,我已经屈服了,我会带着钱,去他指定的地方交易。而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在交易的现场,布下天罗地网,把他和他的人,一网打尽。」

  「这太冒险了!」

  周律师的声音充满了担忧。

  「你把自己当成诱饵,一旦出现任何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唯一能救出顾宸,并且把顾建国这个毒瘤彻底铲除的办法。」

  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

  「周律师,我知道这很困难,也很危险。但是,顾宸是我的丈夫,我不能见死不救。而且,顾建国这样的人,如果不彻底解决,他会像跗骨之蛆一样,缠着我们一辈子。我是在自救,也是在救顾家剩下的人。」

  电话那头,周律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苏小姐,你让我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好吧,我陪你疯一次。」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所有的行动,都必须在警方的严密保护下进行。你不能有任何脱离我们掌控的个人行动。」

  「我答应你。」

  得到了周律师的承诺,我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一半。

  接下来,就是如何让顾建国相信我了。

  我让顾瑶先回了家,并且嘱咐她,无论谁联系她,都不要透露我们见过面。

  然后,我主动给顾宸的律师打了电话。

  「王律师吗?我是苏未晞。」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妥协。

  「关于离婚协议的事,我想通了。五十万,我给。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电话那头的王律师,显然有些意外。

  「苏小姐,您请说。」

  「这笔钱,我必须亲手交给顾宸。并且,我要看到他本人安然无恙。你们安排一下,我们当面签协议,我当面转账。」

  「这个……」

  王律师有些犹豫。

  「顾先生他……最近身体不太好,可能不太方便见面。」

  「那就让他方便起来。」

  我的语气强硬了起来。

  「王律师,你转告你背后的人。五十万,一手交钱,一手交人。见不到顾宸,一分钱都没有。另外,高利贷公司那边,让他们也消停点。否则,我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知道,我的这个要求,会被原封不动地传到顾建国的耳朵里。

  他会怎么选?

  是选择继续把顾宸藏起来,跟我耗下去?还是为了尽快拿到钱,冒险让顾宸露面?

  我在赌。

  赌顾建国的贪婪,会战胜他的谨慎。

  果然,第二天下午,王律师就回了电话。

  「苏小姐,顾先生同意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古怪。

  「时间,定在三天后。地点……在境外。」

  「他说,为了表示诚意,也为了大家的安全,他会在邻近的一个免签国,安排好一切。到时候,他会和顾宸一起出现。我们签完协议,你转了账,你们夫妻俩,就可以一起回国。」

  我心中冷笑。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把地点定在境外,就是为了脱离中国法律的管辖,方便他动手。

  他大概是想,拿到钱之后,把我和顾宸,一起处理掉,永绝后患。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好。」

  我平静地答应了。

  「把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发给我。另外,告诉顾建国,我只带我方律师一人前往。如果我看到除了他和顾宸之外的第三个人,交易立刻取消。」

  「好的,好的。我一定转达到。」

  挂了电话,我立刻把这个消息,同步给了周律师。

  「鱼,上钩了。」

18

  三天后,我与周律师一同登上了飞往邻国的航班。

  我们没有带任何所谓的“赎金”,只有一个装满了文件的公文包,以及隐藏在衣物里的,微型定位和录音设备。

  在飞机上,周律师再次向我确认了行动计划。

  「苏小姐,我们已经和当地警方取得了联系。他们非常重视这个案子,因为顾建国这个团伙,在当地也犯下了不少事。他们会在我们抵达后,立刻对我们进行秘密保护。」

  「交易地点,是在一家港口附近的废弃仓库。地形很复杂,但警方已经提前去勘察过,并且部署了精锐的突击队。只要我们能确定顾宸的位置,并且发出信号,他们会立刻行动。」

  「信号是什么?」

  我问。

  「信号就是你打开公文包,准备签署离婚协议的动作。」

  周律师看着我,眼神凝重。

  「苏小姐,从你打开公文包,到警方冲进来,中间可能会有几十秒的空窗期。这是最危险的时刻。顾建国是亡命之徒,他身上很可能带着武器。你一定要保持冷静,尽量拖延时间,保护好自己。」

  我点了点头,手心微微出汗。

  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我知道,我不能退缩。

  飞机落地后,我们按照顾建国发来的指示,打了一辆车,前往那个港口仓库。

  一路上,我能感觉到,有好几辆不起眼的车,不远不近地跟在我们后面。

  是当地警方。

  车子在偏僻的港口区停下,司机收了钱,一言不发地迅速离开,仿佛这里是什么禁地。

  放眼望去,到处是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和废弃的厂房,海风吹来,带着一股咸湿和腐朽的气味。

  顾建国指定的那个仓库,就在不远处,一扇巨大的铁门紧闭着,看起来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

  我和周律师对视一眼,朝仓库走去。

  走到门口,铁门“嘎吱”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面目凶悍的男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

  「苏未晞?」

  「是我。」

  「进来吧。老板等你们很久了。」

  他拉开铁门,示意我们进去。

  仓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

  正中央,放着一张破旧的桌子和几把椅子。

  顾建国就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把黑色的手枪。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同样凶神恶煞的保镖。

  而在他的旁边,被绳子绑在一把椅子上的,正是顾宸。

  顾宸看起来比视频里更加狼狈,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神空洞。他的嘴被胶带封着,看到我,他拼命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他是在让我快走。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顾建国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我的好儿媳,你终于来了。比我想象的,要有胆量。」

  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看着顾宸,冷冷地开口。

  「放了他。」

  「放了他?」

  顾建国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苏未晞,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我说了算。」

  他用枪指了指桌子。

  「钱呢?带来了吗?」

  「钱可以给你。但我要先看到离婚协议,并且,我要亲眼看着顾宸在我面前被解开绳子。」

  我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

  顾建国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是吗?」

  我拉开椅子,和周律师一起坐下,然后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顾建国,我既然敢来,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要么,我们按照我的规矩来,和平解决。要么,我现在就走。你自己想想,我是不是你唯一的‘提款机’。错过了这次,你和你这个宝贝儿子,就等着一起在这里腐烂吧。」

  我的话,显然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变幻不定,似乎在权衡。

  良久,他冷哼一声,朝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把协议拿给她。顺便,给我这个没出息的儿子松绑。」

  一个保镖走上前,将一份文件扔在桌上,另一个则拿出匕首,割断了绑在顾宸身上的绳子。

  绳子一解开,顾宸就想朝我冲过来,却被保镖死死地按在椅子上。

  他只能撕掉嘴上的胶带,声嘶力竭地对我喊。

  「未晞!快走!这是个陷阱!他不会放我们走的!快走啊!」

  顾建国脸色一沉,反手就给了顾宸一个响亮的耳光。

  「闭嘴!你这个废物!」

  顾宸被打得嘴角流血,但他依然死死地瞪着顾建国,眼睛里充满了恨意。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我拿起那份离婚协议,快速地浏览了一遍。条款和我要求的一致。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顾建国。

  「协议没问题。现在,可以签了。」

  我打开了公文包。

  这是信号。

19

  在我打开公文包的瞬间,顾建国的眼神变得无比贪婪和警惕。他死死地盯着我的动作,握着枪的手,青筋毕露。

  我没有拿出钱,而是拿出了一支笔,和一份文件。

  「在签这份离婚协议之前,我需要顾宸,先签另一份文件。」

  我把那份文件,推到了桌子中央。

  顾建国眉头一皱。

  「这是什么?」

  「一份债务确认书。」

  周律师在一旁,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上面明确了,顾宸先生向高利贷公司借款五十万的事实,并确认该笔债务由其个人承担,与苏未晞小姐无关。同时,还有一份声明,承认其伪造苏小姐签名,抵押房产的行为。签了它,我们才能签离婚协议。」

  顾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们耍我?」

  他猛地站起来,用枪指着我的头。

  「我告诉你,别给我玩花样!今天你们要是不把钱拿出来,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他身后的保镖,也立刻掏出了枪,对准了我和周律师。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顾宸吓得脸色惨白,拼命地摇头。

  「爸!不要!你别伤害她!」

  我却依旧镇定地坐在椅子上,甚至还笑了笑。

  「顾建国,你急什么?我只是为了保障我自己的权益,这很公平,不是吗?」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让顾宸签字。签完字,我立刻转账。五十万,一分都不会少你。」

  顾建国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但我没有。我的眼神,平静而坦然。

  他犹豫了。

  金钱的诱惑,终究是巨大的。

  他恶狠狠地瞪了顾宸一眼。

  「签!给我签了它!」

  顾宸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和愧疚。他拿起笔,颤抖着手,在那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律师拿过文件,仔细核对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苏小姐,可以转账了。」

  「很好。」

  顾建国脸上的贪婪之色更盛,他收起了枪,催促道。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银行APP,慢条斯理地输入着账号和金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手机上。

  就在我准备按下“确认转账”键的那一刻。

  “轰隆——!”

  仓库巨大的铁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

  刺眼的阳光和无数的红色光点,瞬间涌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Put your hands up!」

  全副武装的特警,如同神兵天降,从四面八方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仓库里的每一个人。

  顾建国和他的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无数的红点锁定。

  「啊!」

  顾建国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抓桌上的枪。

  「砰!」

  一声枪响,他握枪的手腕,爆出一团血花。手枪应声落地。

  他捂着手腕,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他的两个保镖,刚想反抗,就被数名特警死死地按倒在地,缴了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周律师第一时间把我拉到他身后,用身体护住我。

  而顾宸,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不顾一切地朝我冲了过来。

  「未晞!」

  他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身体因为后怕和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你吓死我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滚烫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衣领。

  我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他。只是任由他抱着,目光,却落在了那个被警察死死按在地上,依旧在疯狂咒骂的顾建国身上。

  「苏未晞!你这个贱人!你敢阴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看着他,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胜利的微笑。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这场由谎言和贪婪引发的战争,终于在我亲手布下的局里,落下了帷幕。

20

  我和顾宸,作为案件的重要证人,在当地警方的保护下,录完了口供。

  顾建国及其团伙,因为涉嫌走私、非法拘禁、持枪威胁等多项重罪,被当场收押。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而顾瑶提供的那些照片和视频,以及她本人作为“人肉运毒”的受害者和证人,都成为了指控顾建国的关键证据。

  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并且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犯罪,顾瑶得到了法律的宽恕。

  至于那家高利贷公司,也被警方顺藤摸瓜,一举端掉。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回到酒店,我和顾宸,相对无言。

  他换了干净的衣服,洗了澡,但脸上的憔悴和眼中的愧疚,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几次想开口跟我说话,但看到我冷淡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直到周律师办完所有手续,来跟我们告辞。

  「苏小姐,顾先生,国内的同事已经帮你们订好了明天回国的机票。剩下的事情,我会在这里处理好。」

  「谢谢你,周律师。」

  我由衷地感谢他。

  如果没有他,我不可能这么顺利地解决这一切。

  周律师走后,房间里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终于,顾宸还是忍不住了。

  他走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未晞,对不起。」

  他低着头,声音哽咽。

  「我知道,我说再多对不起都没用。我混蛋,我懦弱,我不是人。我骗了你,伤害了你,还差点害死你……」

  「我不敢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别离开我。」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我。

  「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我把公司关了,我给你打工,我做牛做马,只要能留在你身边……」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悲哀。

  「顾宸,你起来。」

  我的声音很轻。

  「我们之间,回不去了。」

  「为什么?」

  他绝望地看着我。

  「是因为我爸吗?他已经被抓了!我们家所有的秘密和谎言,都已经被揭穿了!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些事情了!」

  「不是因为他。」

  我摇了摇头。

  「是因为你。」

  我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顾宸,你爱我吗?」

  「爱!我当然爱你!」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你爱你的家人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我也爱。」

  「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

  我惨然一笑。

  「当你的爱,和我对你的爱,发生冲突时,你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我,来成全你的‘孝顺’和‘亲情’。你为了给你父亲寄钱,可以挪用我给公司的救命钱;你为了给你母亲凑手术费,可以伪造我的签名去借高利贷;你为了维护你们家可笑的秘密,可以对我撒一个又一个的谎。」

  「在你的世界里,我永远是排在你的原生家庭之后的。我只是一个可以被牺牲,被欺骗,被利用的‘外人’。」

  「不是的!未晞,不是这样的!」

  他激动地反驳。

  「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现在知道了,可是太晚了。」

  我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了那两份已经签好字的协议。

  一份,是离婚协议。

  一份,是债务确认书。

  「顾宸,我们离婚吧。」

  我把笔递给他。

  「这是对我们两个人,最好的结局。」

  他看着那份离婚协议,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他没有再求我,也没有再辩解。

  他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他接过笔,在那份离婚协议上,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笔,都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签完字,他把笔放下,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

  「房子……房子我不要。」

  他沙哑地说。

  「公司也没了,我欠的债,我会自己想办法还。你……你以后,要好好的。」

  说完,他站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房间。

  我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挽留。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就真的只是陌路人了。

  我拿起那份签好的离婚协议,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21

  回国后,我跟顾宸迅速办理了离婚手续。

  整个过程,异常的平静。我们没有争吵,也没有交流,像两个陌生人,走完了最后的流程。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没有解脱的喜悦,也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苦,只是一种巨大的,空茫的疲惫。

  三年的婚姻,就这样,画上了一个句号。

  顾宸没有再来找过我。我听说,他解散了公司,遣散了员工,然后一个人去了南方的一座小城,没人知道他具体在哪里。

  他把我们曾经的婚房,以及他名下所有能变卖的东西,都留给了我,算是对他欠下的那些债务的一种偿还。

  但我没有接受。

  我让周律师核算了所有债务,包括我为他公司投入的钱,以及那笔高利贷的本金,然后从他留下的资产里,划走了我应得的部分。

  剩下的,我全部退还给了他。

  我不欠他,也不想他欠我。

  我们之间,两清了。

  张婉秋,在得知儿子离婚,丈夫被捕的消息后,大病一场。

  她的心脏病是真的,但真正击垮她的,是这个家的彻底崩塌。

  顾瑶从国外回来后,就一直守在医院照顾她。

  我去医院看过她一次。

  她躺在病床上,短短一个月,仿佛老了二十岁。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浑浊而空洞。

  看到我,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叫骂,也没有指责,只是默默地流着泪。

  「未晞……是我们顾家……对不起你……」

  她断断续续地说。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一个装着钱的信封,放在了她的床头。

  「这是顾瑶之前给我的钱,我一分没动。现在还给你们。好好治病吧。」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

  顾瑶追了出来。

  「嫂子……不,未晞姐。」

  她改了称呼。

  「谢谢你。」

  她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我们这个家,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可能……可能早就家破人亡了。」

  我看着她,这个曾经也活在谎言里,但最终选择了勇敢和善良的女孩。

  「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问。

  「我先照顾我妈。等她身体好一点,我想……我想重新去读点书,学个正经的手艺。然后,好好工作,挣钱,把我哥欠下的债,一点一点还清。」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过去的怯懦,多了一份坚定和从容。

  经历过这些,她也长大了。

  「好。」

  我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以后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找我。就当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

  顾瑶红着眼圈,接过了名片。

  生活,还在继续。

  我恢复了单身,也恢复了平静的生活。

  我依然是那个月薪七万,雷厉风行的市场总监。每天上班,下班,健身,和朋友聚会。

  我卖掉了那套承载了太多谎言和伤痛的婚房,换了一个小一点,但更温馨的公寓。

  我开始学着自己做饭。

  不是为了取悦谁,只是为了在某个加班晚归的深夜,能给自己煮一碗热腾腾的面。

  偶尔,我也会想起顾宸。

  想起我们曾经的甜蜜,想起他最后的眼泪。

  我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走出过去的阴影,有没有开始新的生活。

  但我知道,我们都已经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

  这天,我下班回家,在公寓楼下,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顾宸。

  他瘦了,也黑了,但眼神,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平静和清澈。

  他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我,对我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了过去的依赖和懦弱,多了一份男人的坦然和担当。

  我也对他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了公寓大楼。

  我们没有再见。

  但我知道,我们都在努力地,成为更好的自己。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会在某个街角,再次相遇。

  到那时,我们或许可以像老朋友一样,笑着说一句: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人名均为化名,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原创文章,作者:梁雪莹,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m.gaochengzhenxuan.com/yule/1304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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