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雪岭家访:师生缘起的意外惊喜
第一次踏进温州二中的课堂,我就被那位戴着眼镜、笑容可掬的老师牢牢抓住目光。他把我叫到办公室,翻阅我的作文本,眼睛亮得像发现新大陆:“写得不错,继续努力!”随后,他把自己刚出版的寓言集递给我,封面上“金江”两个字像两把钥匙,轻轻拧开了文学的大门。
寒假将至,老师突然提出要去我的家乡——乐清大荆家访。那天清晨,我们三人背着干粮,沿着雁荡山古道攀登谢公岭。山风猎猎,眼前飘起点点飞絮,老师抬头问:“下雪了吗?”我脱口而出:“大概是蒲公英吧!”话音未落,雪花已纷纷扬扬。我们踩着半高靴,一脚高一脚低,两个学生前后搀扶,硬是把老师搀过了那片“雪岭”。灵峰、灵岩、大龙湫的雪景在身后铺开,像一幅无声的寓言画。

02新中国儿童文学的“第一声春雷”
新中国成立,国家号召“多写儿童作品”。身为人民教师,金江先生知道自己责无旁贷。可写什么呢?他想起童年母亲讲的寓言,短小精悍却意味深长。但新中国成立后还能不能写讽刺?会不会被扣“拐弯抹角”的帽子?先生思来想去,一拍桌子:“要写!寓言的魅力就在这里!”
1954年1月30日,《大公报》副刊率先发表他的四则寓言——《乌鸦和画家》《批评家》《小鹰试飞》《两段木头》。这既是先生最早的寓言,也是新中国寓言的“开篇之作”。消息一出,像在文坛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
03“金江”这个名字带来的双刃剑
1965年,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推出他的第一本寓言集《小鹰试飞》,紧接着《乌鸦兄弟》也印行十几万册。书刚卖得火热,“反右”运动风暴突袭。“金江”二字成了“罪证”标签,铅字被一页页撕下。我跑遍书店,把能买到的寓言书抱回家,寒假回乡给乡亲当扫盲教材。每翻一页,心就抽紧一下:这是老师被折断的翅膀啊!
母校胡晓媚老师后来采访我,把这段经历写进校本教材。她记得金江先生在蒙难时得知“有一个学生在默默支持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小鹰”刚刚试飞,翅膀就被折断——那是他一生最痛心的时刻。
04从“折翼”到“重生”:师母与“无悔斋”
最艰难的日子里,先生最感激的人是师母沙黎影。平反后,师母把第一句话换成鼓励:“继续写!”先生回到书桌,给创作室取名“无悔斋”,写下座右铭:“殉情寓言,至死不渝。”
此后二十余年,他出版著作六十多种,获奖三十余次;作品译成英、法、朝鲜文;寓言《大轮船和小汽艇》《乌鸦兄弟》《白头翁的故事》走进大中小学课本;1983年,《狐狸和猴子》更被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改编成美术片《过桥》,全国放映。
05播撒种子:从“全国第一个寓言大市”到“金骆驼奖”
1984年,先生参与筹建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第一时间赶到瑞安文联,“播下寓言的种子”。两年后,“金江寓言文学奖”正式设立;1994年,“金骆驼奖”首度颁发,他荣获特等奖;1999年,浙江文坛五十杰评选,他又榜上有名。
身体每况愈下时,先生开始整理浩如烟海的创作:600多万字里精选130多万字,编成《金江文集》四册。2002年80大寿那天,《文集》出版——仿佛给半世纪寓言人生画上句号,又悄悄埋下新的伏笔。

06百年书系与蒲公英的传粉时刻
2006年,《百年百部中国儿童文学经典书系》启动,全国八位重量级作家、评论家组成高端选编委员会。先出第一辑25部,《乌鸦兄弟》赫然在列。先生捧着新书,笑得像孩子:“蒲公英终于被看见了!”
此刻,寓言文学迎来前所未有的春天:全国“寓言大市”“寓言之乡”雨后春笋;温州瓯海建成13000平方米的中国寓言文学馆;瑞安10000平方米的儿童文学动漫馆破土动工;蒲公英般的寓言种子被风吹向四面八方。凡夫先生把寓言比作文学大花园里的蒲公英——不声不响,却自管自快快乐乐地生存、生长、绽放、飘飞。
07如果先生仍在:雪岭上的再相遇
如今我常回雁荡山。春末秋初,谢公岭上飘起点点飞絮,我抬头喊:“老师,下雪了吗?”学生答:“是蒲公英!”——那一刻,仿佛看见先生站在不远处微笑。寓言的蒲公英撑开绒毛小阳伞,踩着山风的旋律轻舞飞扬,飞向绿野,飞向远方。它带着先生的体温与目光,继续完成那场未竟的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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