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秀兰,今年六十二了,退休也有好些年了。现在的日子过得就像钟表一样,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吃早饭,八点去公园遛弯,下午在家看看电视剧、织织毛衣,晚上七点准时看新闻联播。这本该是个挺安稳的晚年,可我这日子,总被我家老伴老张给搅和得七荤八素。
我真是服了他了!老张今年六十九,差一岁就奔七了。你说一个快七十的老头,身体也不算特别硬朗,有高血压、腰间盘突出,走快了都喘。结果他倒好,每天雷打不动,早上五点半起床,简单漱漱口、吃两口馒头,就骑着他那辆旧电动车出门,雷打不动。
我问他去哪,他就一句话:“去妈那。”
我婆婆今年八十九了,身体倒是硬朗,就是糊涂,阿尔茨海默症中期。记性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还能认出我是秀兰,坏的时候就把我当成她早逝的大女儿,指着鼻子骂我是“外来的”。
说真的,我对婆婆没什么太深的感情。年轻那时候,她就不待见我。我跟老张结婚三十多年,从穷日子熬到现在,她没帮过我一把。我生孩子的时候,她说“女孩没用”,躲在屋里不出来;我上班忙,孩子发烧,我求她帮忙看一眼,她说“我得打麻将”;就连我妈当年生病,她都在旁边风言风语,说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别拖累娘家”。
那时候我心里就憋着一股气,心想:等我老了,绝对不指望她,也不指望你老张,我自己过。
可谁能想到,老张这根筋,硬是拐不过来。
每天早上五点半,我还在被窝里迷迷糊糊,他就开始折腾了。穿衣服、收拾东西,动静大得很,生怕我听不见。我有时候忍不住,翻个身嘟囔一句:“老张,你就不能歇一天?你那身体,骑车去妈那,我真担心。”
他就一边系鞋带,一边一本正经地说:“秀兰,你不懂。妈年纪大了,糊涂了,她身边离不开人。”
“离不开人不会请保姆?不会送养老院?”我气得坐起来,指着他鼻子说,“咱们俩都快七十了,你每天这么折腾,你身体垮了怎么办?我怎么办?”
老张不说话,只是把电动车钥匙往兜里一揣,拿起帽子就走。门“砰”地一声关上,留下我一个人在屋里生闷气。
我不是不孝顺,我是觉得,孝顺得有个度,得看日子怎么过。我们俩这把年纪,退休金加起来也就八千多块钱。我每天还得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晚上还要伺候他吃药。他倒好,天天往婆婆那跑,说是去照顾,其实我看,就是去当免费保姆。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等他晚上回来,我把饭菜往桌上一放,没好气地说:“老张,今天你给我说清楚!你每天去妈那,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他坐下,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说:“也没什么,就是给她擦擦脸、喂她吃饭、陪她说说话。她一天不见人,就哭。”
“她哭你就去?那我呢?我一天不见你,我不哭吗?”我把筷子一摔,眼泪就掉下来了,“我跟你过了三十多年,我图什么?图你老了还这么累?图你不顾着我,天天去管一个从来没疼过我的老太太?”
老张看我哭了,也慌了,放下筷子,过来想给我擦眼泪。我一把推开他。
他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跟我说了一件事,一件我从来不知道的事。
那天晚上,他说:“秀兰,你还记得我年轻的时候,在工厂上班,那次工伤吗?”
我愣了一下,怎么不记得。那时候老张在工厂搬运重物,被砸伤了腿,躺在医院里。那时候家里穷,我要照顾孩子,还要去医院伺候他,忙得脚不沾地。
老张说:“那次我躺在医院,疼得直叫唤,是我妈,天天背着我去做康复训练。那时候她才五十多岁,背着我一个大男人,走几里地的路。我那时候就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孝顺她。”
“可她后来对你并不好啊。”我小声说。
“那是她的脾气,她的观念。”老张说,“在那个年代,重男轻女,她觉得女孩就是赔钱货。她对我不好,但她生了我,养了我。她老了,糊涂了,我不能不管她。”
他顿了顿,又说:“秀兰,我知道你委屈。这些年,你跟着我,受了不少苦。我心里都记着。可我妈现在就剩这几年了,我想让她走得安心点。我每天去,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让她知道,她儿子没忘她。”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满是愧疚,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坚持。
我心里的气,慢慢就消了。换成我,如果我是他,我能做到吗?
从那以后,我没再天天念叨他。但我心里还是别扭,总觉得他这样,太亏了自己。
直到上个月,我生了一场病。
那天早上,我起床后突然头晕,眼前一黑,就倒在了地上。等我醒过来,已经在医院了。医生说我是低血糖,加上劳累过度,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我躺在病床上,心里有点慌。我给老张打电话,他没接。我以为他又去婆婆那了,心里一阵委屈。
结果,下午的时候,我看见病房门口冲进来一个人,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有灰尘,脸上全是汗。是老张。
他一看见我,就扑到床边,握着我的手,声音都抖了:“秀兰,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医生怎么说?”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脸色蜡黄,看起来比我还虚弱。
我问他:“你怎么来了?妈那边呢?”
他说:“我给邻居李婶打电话了,让她去帮忙看着点。我这边接到电话,就立马骑车过来了。”
他又说:“秀兰,对不起,我这几天光顾着妈那边,没照顾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我当时眼泪就掉下来了。我才知道,他每天早上五点半出门,不是去享福,是去受累。他每天去婆婆那,要买菜、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还要哄着那个糊涂的老人。他晚上回来,还要给我做饭、洗碗、按摩。他从来没说过累,从来没抱怨过。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老伴,其实挺了不起的。
住院那几天,老张每天都在医院陪着我。白天给我端水喂饭,晚上就在病床旁边的小椅子上凑合一宿。我让他回家睡,他说:“我不在这,我不放心。”
有一天晚上,我醒过来,看见老张还在坐着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我心里一酸,给他盖了盖衣服。
他醒了,看见我醒了,笑着说:“醒了?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粥。”
我拉住他的手,说:“老张,对不起。以前我总怪你,总不让你去妈那。其实,我错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摸了摸我的头:“傻老婆子,说什么对不起。咱们夫妻一场,不就是互相体谅吗?你能理解我,我就知足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反对他去婆婆那了。甚至,我还会主动帮他准备好婆婆爱吃的饭菜,帮他收拾好东西。
有时候,我会跟他一起去。
到了婆婆家,她有时候认不出我,就瞪着我:“你是谁?别在这待着!”
我不生气,只是笑笑,退到一边。老张就把我拉到身边,跟婆婆说:“妈,这是秀兰,是我老伴,也是你儿媳妇。她来看你了。”
婆婆沉默一会儿,可能是想起了什么,又可能是糊涂了,然后点点头:“哦,秀兰啊,坐吧。”
我就坐在旁边,看着老张给婆婆喂饭,给她擦嘴,给她剪指甲。他的动作很轻,很耐心,就像哄一个小孩子一样。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他们身上。我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觉得很温暖。
我明白了,孝顺不是做给别人看的,也不是为了什么回报。孝顺,是一种本能,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责任。
老张今年六十九了,奔七的人了。他每天还是雷打不动地去婆婆那。我不再觉得他傻,不再觉得他累。因为我知道,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心安,都是为了不后悔。
而我,会陪着他,一起走下去。
我们这对奔七的老夫妻,或许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但我们有这份互相体谅、互相支持的温暖。这份温暖,足以抵御岁月的风霜,足以照亮往后的余生。
往后余生,我不怪他了。因为我知道,他是个好儿子,也是个好丈夫。而我,愿意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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