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深春晚《吉量》封神,背后团队却“一周只上四天班”?

央视总导演在庆功宴上,亲口对贵州“村T”团队的领头人说:“你们做了一件,我们央视25年都没做成的事。”
他指的,是把56个民族的孩子,从西藏南伊沟、从黑龙江同江、从地图上那些最边缘的角落,拉到春晚舞台中央,让他们穿着各自的民族盛装,和周深一起,在《吉量》的金铃声里走成一条流动的中国结。这事儿,听起来就够震撼吧?收视率40.07%,歌舞类第一,数据也够硬吧?后台,56个孩子演完抱头痛哭,那场面,够戳心吧?

但恕我直言,这事儿最魔幻、也最扎人心的部分,根本不是舞台本身。

而是藏在舞台聚光灯背后,那个被我们“完美神话”所遮蔽的巨大现实黑洞。
黑洞的一头,是那56个孩子,他们的“成功”是挤在凌晨三点的大巴车里,穿过雪山冻土,用最朴素的身体记忆,完成的一次史诗级“朝圣”。他们的故事,是媒体最爱渲染的“梦想照进现实”。

黑洞的另一头,是这首歌的“造梦者”——谭淇尹和她的成都葫芦文化团队。就在这几天,他们高调官宣了一个决定:全公司调整为一周上四天班。多出的一天干嘛呢?爬山,走路,晒太阳,玩幼稚的游戏。理由是,要“感受人才能感受到的东西”,要让创作“扎根在肌肉的记忆和漫长等待酿出的情感里”。

我直接好家伙。

一边是孩子们用最原始、最艰苦的方式完成“神性”的演绎,另一边是创作者用最“松弛”、最“小资”的姿态赋予其“神性”的内涵。这中间的巨大张力,不是一句“艺术源于生活”就能糊弄过去的。这简直是当代文化产业最精妙的“外包”寓言:把最辛苦、最耗能、最“接地气”的肉身劳作(孩子们的排练、奔波、情感投入)外包出去,而核心的、最光鲜的、定义“价值”的话语权(概念、创作、阐释权),则牢牢掌握在能“一周四天班”的精英手中。
他们说,这是为了让作品更有“人味”。可“人味”究竟是什么?是“蹚泥巴、追彩霞”的闲情逸致,还是孩子们凌晨在后台冻得发抖、却依然亮晶晶的眼睛?是把“羲和”“望舒”这些神话名词写得像“我亲爱的小马”一样可亲,还是真的去理解,那些来自大山深处的孩子们,他们心中的“神马”可能只是村口那条能驮着他们走出大山的、真实的马?

当谭淇尹团队在成都冬日暖阳的录音棚里,讨论如何用AI算法生成一段“不落俗套”的笛子独奏,以营造“古老与未来的碰撞”时,那群“村T”的孩子,或许正在用冻僵的手指,一遍遍练习着最“土”的、没有半点科技含量的走位。前者追求的是艺术表达的“高级感”,后者完成的是一次关乎生存与尊严的“仪式”。

我无意指责创作者不该享受生活,更不是鼓吹苦难崇拜。艺术当然需要距离,需要沉淀。但问题在于,当这种“沉淀”本身,变成了一种需要优越的物质条件和文化资本才能获取的、可供炫耀的“生活方式”时,它和它所试图歌颂的那个“可亲可近”的神话宇宙之间,就出现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缝。
这道裂缝,被春晚炫目的AR特效、被周深空灵的嗓音、被“56个民族大团结”的宏大叙事,完美地遮盖了。我们只看到了“神马”驮着月光与朝阳奔向心里,却选择性忽略了,驮起这匹“神马”的,到底是创作者“一周四天班”酿出的情感,还是那56个家庭,用最具体、最沉重的付出,共同扛起的、名为“文化传承”的千斤重担?

所以,别只感动于舞台上的“叮当叮当”了。那金铃声里,除了神话的灵动,或许还夹杂着某种更复杂、更现实的声音。那是算盘的声音,是资源分配的声音,是关于“谁在定义感动,谁在承受感动”这个永恒问题的,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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