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沐芷兮辜负了宠她如命的男人,到最后被渣男和庶妹联手背叛残忍害死。一朝重生,她搂紧自家夫君大腿,夫君,我知道错了。完结

“夫君,我知道错了。”
沐芷兮跪在青石板地上,膝盖传来的刺痛让她确信自己真的回来了——回到三年前,嫁给霍北庭的第三个月。
面前的男人一身玄色锦袍,身形高大挺拔,背对着她站在书房门口。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覆在她身上,冷得像腊月的霜。
“错?”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讽刺,“王妃何错之有?是错在成婚当日当众羞辱本王是个莽夫,还是错在大婚之夜将本王赶出洞房,还是错在这三个月来对本王避如蛇蝎?”
他没有回头。
沐芷兮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爱沈沐风爱得死去活来,嫌弃霍北庭粗鄙武夫,为了与沈沐风双宿双栖,她设计陷害霍北庭通敌叛国,害他满门抄斩。而沈沐风和她那好庶妹,在她交出霍家兵权后,一杯毒酒送她上路。
临死前,庶妹踩着她的脸笑:“姐姐,你以为沐风哥哥真爱你?他要的从来都是霍家的兵权。”
她死不瞑目。
再睁眼,竟回到嫁给霍北庭的第三个月。
“夫君。”她抬起头,望着那道冷硬的背影,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我不该听信谗言,不该轻信他人,不该——”
“够了。”霍北庭骤然转身,目光如刀锋般凌厉,“沐芷兮,你到底想干什么?白日里还让人送和离书来,夜里就跪在这里认错?你当本王是什么?”
和离书。
沐芷兮心底发寒。前世她就是今日让人送的和离书,霍北庭没有同意,她便变本加厉,最终走上那条不归路。
“那和离书不是我写的。”她深吸一口气,“是二妹沐柔冒充我的笔迹。”
霍北庭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王妃这话,自己信吗?”
“我信。”
沐芷兮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疼得她晃了晃,却固执地直视着霍北庭的眼睛:“夫君给我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内,若我 still 做出任何伤害夫君、伤害霍家的事,夫君再将我休弃,我绝无二话。”
霍北庭盯着她。
月光下,这个女人与三个月前判若两人。大婚那日,她凤冠霞帔,眼中却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说他是“莽夫”,说这门婚事是“沐家的耻辱”。此后更是处处与他作对,恨不得他立刻死在外面。
可此刻,她眼底的悔恨和悲痛不似作伪。
“为何?”他问。
沐芷兮垂下眼睫:“我做了个噩梦。梦见我害死了夫君,然后自己也被人害死。梦里有人告诉我,谁才是真正对我好的人。”
“荒谬。”霍北庭冷嗤,“一个梦就让王妃转性了?”
“是。”沐芷兮抬眸,“因为那个梦,太长了。长到我把一辈子都活完了。”
霍北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良久,他开口:“三个月。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他转身推门,却在跨进书房前顿住:“明日沐府老夫人寿宴,你若不想去,可以不去。”
“我去。”沐芷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身为霍王妃,理应与夫君同往。”
霍北庭背影僵了一瞬,随即砰地关上门。
沐芷兮站在院子里,夜风很凉,她却觉得心口有一团火在烧。
沐柔,沈沐风,这一世,该轮到你们了。
翌日,沐府。
马车停在府门前,沐芷兮掀开车帘,看着这座熟悉的宅邸,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王妃。”霍北庭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不带任何感情,“下车了。”
她回过神,将手放在他递来的手臂上。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肌肉的僵硬——他还不习惯她的亲近,或者说,他不信任她的亲近。
沐府大门敞开,宾客络绎不绝。沐老夫人七十寿辰,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大姐!”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沐芷兮抬眸,就见一个身着粉裙的少女快步迎上来,脸上堆满关切的笑:“大姐你可来了,我还担心你不舒服不来呢。这位就是姐夫吧?沐柔见过姐夫。”
沐柔。
沐芷兮看着这张脸,这张前世踩在她脸上大笑的脸。她十五岁,比她小两岁,生得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刚哭过。
“二妹妹这是怎么了?”沐芷兮淡淡开口,“眼睛红红的,谁欺负你了?”
沐柔一愣。按照前世,沐芷兮这时候应该满心满眼只有沈沐风,根本不会注意她。可今日——
“没、没有。”沐柔连忙擦眼睛,“只是祖母念叨大姐,我听了心里难过。”
“念叨我什么?”
“祖母说……”沐柔咬着唇,一副为难的样子,“说大姐嫁出去后就没回来过,怕是忘了娘家的门朝哪边开。”
沐芷兮笑了。
这话前世也说过,当时她又羞又恼,当众和祖母顶撞起来,落了个不孝的名声。可今日,她只是淡淡道:“祖母说得是,是我的不是。这就去给祖母请安。”
沐柔愣住了。
霍北庭也看了沐芷兮一眼。
一行人往正堂走,穿过垂花门,迎面走来一个青衫男子,玉冠束发,面如冠玉。
沈沐风。
沐芷兮的脚步顿了一瞬。
“芷兮。”沈沐风见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快步上前,“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从前世到今生,这句话她听过无数次。每次她都心跳加速,觉得他是世上最懂她的人。可此刻她只觉得讽刺——等她很久了?等她来做什么?等她继续为他所用,偷霍家的兵权?
“沈公子。”她微微颔首,语气疏离,“您该称我一声霍王妃。”
沈沐风的笑容僵在脸上。
沐柔连忙打圆场:“大姐,沈公子是特意来给祖母贺寿的,他——”
“二妹妹倒是消息灵通。”沐芷兮打断她,“沈公子来给祖母贺寿,二妹妹怎么知道他是特意来的?”
沐柔脸色一变。
霍北庭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见沐芷兮挺直的脊背,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看见沈沐风和沐柔对视时那一瞬间的慌乱。
他忽然觉得,这个他娶了三个月却从不了解的女人,似乎藏着很多秘密。
“王爷。”沐芷兮转身,对他伸出手,“我们进去吧。”
霍北庭看着她的手,迟疑片刻,握住了。
正堂里,沐老夫人端坐在主位,周围围满了宾客女眷。见沐芷兮进来,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哟,咱们的霍王妃可算来了。”说话的是一旁的二夫人,沐柔的生母,“还以为王妃贵人事忙,没空来呢。”
沐芷兮充耳不闻,走到老夫人面前,恭恭敬敬跪下磕头:“孙女给祖母请安。孙女不孝,这些日子未回来看望祖母,请祖母责罚。”
满室寂静。
老夫人也愣住了。这个孙女从小被她宠坏,嫁人后更是连回门都没回,今日怎么——
“起来吧。”老夫人的语气软了几分,“地上凉。”
沐芷兮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檀木盒子,双手奉上:“这是孙女给祖母准备的寿礼,是孙女亲手抄写的《金刚经》,愿祖母福寿安康。”
老夫人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卷手抄佛经,字迹工整,显然费了心思。
“好,好。”老夫人连说了两个好字,眼眶有些湿润,“芷儿有心了。”
沐柔的脸色变得十分精彩。
她分明记得,前世沐芷兮今日根本没来赴宴,而是约了沈沐风在城外见面。她特意安排了人撞破他们的“私情”,好让霍北庭一怒之下休妻。可沐芷兮怎么来了?还一副孝顺孙女的模样?
“大姐真是孝顺。”沐柔笑着走上前,“这份礼物准备很久了吧?姐姐前几日不是还出城了吗,是去给祖母求平安符吗?”
这话看似无心,实则是在提醒众人:沐芷兮出过城,谁知道她去干什么了。
沐芷兮淡淡看了她一眼:“二妹妹怎么知道我出城了?”
沐柔一噎:“我、我听门房说的。”
“门房倒是尽责,连主子的行踪都随意与人说。”沐芷兮转向老夫人,“祖母,门房如此嘴碎,万一哪天把府里的秘事传出去,可怎么好?”
老夫人脸色一沉:“来人,把门房换了。”
沐柔脸色煞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通传声:“太子殿下驾到——”
满屋人纷纷起身行礼。太子李承乾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披斗篷的女子。
沐芷兮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绝美的脸。
萧若澜。
前世,萧若澜是沈沐风的表妹,温柔可亲,口口声声叫她“芷兮姐姐”。可就是这个女人,在她被灌毒酒时按住她的手脚,笑着说:“姐姐别挣扎,很快就不疼了。”
“霍王妃?”太子的声音响起,“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沐芷兮回过神,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
“妾身无事。”她垂下眼,“只是见了太子殿下,一时惶恐。”
太子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流连:“霍王好福气,王妃生得如此标致。”
霍北庭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恰好挡住太子的视线:“殿下过誉。”
萧若澜笑着开口:“早就听闻霍王妃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芷兮姐姐,我叫萧若澜,是沈公子的表妹,往后咱们多走动呀。”
多走动?前世她也说过这句话,然后一步步取得她的信任,最后亲手送她上路。
沐芷兮抬眸,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萧姑娘客气。”
寿宴开席,女眷们另设一席在内院。沐芷兮刚落座,萧若澜便端着酒杯走过来。
“芷兮姐姐,我敬你一杯。”萧若澜笑盈盈的,“若澜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往后还要姐姐多关照。”
沐芷兮看着杯中酒,没有接。
前世,萧若澜也是这样敬她酒,那杯酒里下了药,让她当众失态,沦为笑柄。
“萧姑娘。”她缓缓开口,“你第一次见我,就叫我姐姐,不觉得太亲近了些吗?”
萧若澜的笑容僵住。
沐柔连忙打圆场:“大姐,若澜姐姐是好意——”
“好意?”沐芷兮看向她,“二妹妹,我记得你比萧姑娘小两岁,怎么也叫上姐姐了?你们何时这般熟络了?”
沐柔张口结舌。
萧若澜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很快又恢复笑脸:“是我唐突了。霍王妃说得是,是我高攀了。”
她这话说得委屈,周围几个夫人看沐芷兮的眼神都变了——堂堂王妃,欺负一个外来的小姑娘,未免太过刻薄。
沐芷兮却笑了:“萧姑娘误会了。我不是说你高攀,而是担心你叫错了人,日后被人笑话。我确实行大,但我那二妹妹也行二,你若是叫顺了口,日后见了真正的嫡长女,可别叫错了。”
真正的嫡长女。
这话一出,沐柔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是庶女,虽然二夫人扶了正,可她庶出的身份始终是块心病。沐芷兮这话,等于当众揭她的短。
“大姐……”沐柔眼眶泛红,“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何必——”
“我不喜欢你?”沐芷兮打断她,“二妹妹,我何时说过不喜欢你?我只是在教萧姑娘规矩,免得她日后闹笑话。二妹妹这么着急替她说话,莫非你们早就认识?”
沐柔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周围的夫人都是人精,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有了计较。
宴席散后,沐芷兮在花园里寻了个僻静处站着。她知道,真正的交锋还没开始。
果然,身后响起脚步声。
“芷兮。”是沈沐风。
她转过身,看着这个男人。月光下,他依旧俊逸出尘,可此刻她只觉得恶心。
“沈公子有事?”
沈沐风皱起眉:“你怎么了?为何对我这般疏远?是不是霍北庭那莽夫逼你了?”
“莽夫?”沐芷兮笑了,“沈公子,霍王是我夫君,你当着我的面辱骂他,不合适吧?”
沈沐风愣住,像是第一次认识她:“芷兮,你……你之前不是说,嫁给他是被逼无奈,迟早要和离的吗?你不是说,心里只有我吗?”
“我说过吗?”沐芷兮歪着头看他,“沈公子记错了吧?我一个嫁了人的王妃,怎么可能说这种话?这话若是传出去,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沈沐风上前一步想抓她的手。
沐芷兮退后一步,冷冷看着他:“沈公子请自重。”
“芷兮!”沈沐风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是不是霍北庭威胁你了?你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
“保护我?”
沐芷兮笑出声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前世她也信了这话,以为他会保护她。可结果呢?她为他偷兵权,为他陷害霍北庭,为他背弃家族,最后换来一杯毒酒。
“沈沐风。”她收起笑容,一字一句道,“你听着,我沐芷兮生是霍家的人,死是霍家的鬼。往后你再敢说这种话,别怪我不客气。”
沈沐风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
沐芷兮转身就走。
走出十几步,她看见不远处站着的玄色身影。
霍北庭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月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都听到了?”
“嗯。”
“信吗?”
霍北庭沉默片刻:“你说呢?”
沐芷兮看着他,忽然笑了:“夫君若是不信,可以继续看下去。三个月还长。”
她从他身边走过,裙摆拂过草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沐芷兮。”他忽然开口。
她停下脚步。
“你方才说,生是霍家的人,死是霍家的鬼。”他的声音低沉,“这话,当真?”
沐芷兮回过头,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比真金还真。只是——”
她顿了顿,弯起唇角:“我怕到时候,是夫君不想要我这个鬼。”
霍北庭皱起眉,正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声。
“走水了!东厢房走水了!”
沐芷兮心头一凛。东厢房,那是沐柔的住处。
她和霍北庭赶到时,东厢房已经烧了大半。沐柔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的东西!我的东西还在里面!”
“什么东西这么要紧?”沐芷兮问。
沐柔抬起泪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是、是姐姐你写给我的信。”
信?
沐芷兮瞬间明白了。前世沐柔就干过这种事,伪造她的信件,说她与人有私情。那信件后来成了霍北庭休妻的证据,也成了她身败名裂的导火索。
可这一世,她根本没给沐柔写过信。
“哦?”她挑眉,“我写给你的什么信,值得二妹妹这般紧张?”
沐柔哭道:“是、是姐姐与我说体己话的信……”
“体己话?”沐芷兮笑了,“二妹妹,咱们虽是姐妹,可我嫁出去后从未与你通过信。你哪来的我的信?”
沐柔的哭声一顿。
周围的人都窃窃私语起来。
“我、我是说之前……”沐柔连忙改口,“是姐姐嫁人前写给我的……”
“嫁人前?”沐芷兮想了想,“嫁人前我倒确实给二妹妹写过信。不过那都是些寻常问候,二妹妹何必如此紧张?烧了就烧了,我再写给你就是。”
“不、不是的……”沐柔慌了,“那些信……”
“二妹妹。”霍北庭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方才不是说,是你姐姐写给你的信?为何现在又吞吞吐吐?”
沐柔被他的气势所慑,整个人抖了一下。
这时,一个丫鬟从火场里冲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烧了一半的木匣子:“小姐!奴婢抢出来了!”
沐柔眼睛一亮,扑过去抢过匣子:“给我!”
沐芷兮看着她:“二妹妹,既然信抢出来了,不如打开给大家看看?也好让大家知道,你方才为何哭得那般伤心。”
沐柔的脸色白了。
“怎么?不能看?”沐芷兮走近一步,“还是说,那信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没、没有……”
“那就打开。”
沐柔的手抖得厉害,在众人的注视下,她不得不打开匣子。
里面确实是信,满满一匣子。可那字迹,分明是沐柔自己的。
“这……”有人认出来了,“这不是二小姐自己的字迹吗?”
沐柔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沐芷兮拿起一封信,展开看了两眼,笑了:“二妹妹,你真是好雅兴。自己给自己写信,还写得这么——嗯,情深意切?”
满场哗然。
沐柔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够了。”老夫人的声音响起,她拄着拐杖走过来,脸色铁青,“都散了!沐柔,跟我进来!”
众人散去,沐芷兮站在原地,看着被老夫人带走的沐柔。
“你早就知道?”霍北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知道什么?”
“知道她要害你。”
沐芷兮转过头,看着他:“夫君这话奇怪。我与二妹妹姐妹情深,她怎么会害我?”
霍北庭盯着她的眼睛:“你今晚,像变了一个人。”
“变了吗?”沐芷兮笑了笑,“或许是我终于睡醒了吧。”
她转身要走,却被他一把拽住手腕。
“沐芷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沐芷兮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在谋划,怎么让你活下去。”
霍北庭愣住了。
“你不是说,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吗?”她轻轻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梦里,你死了。被人害死的。我也死了。被同一个人害死的。”
“所以?”
“所以我回来了。”她弯起唇角,眼底却没有笑意,“回来看看,这一次,谁能笑到最后。”
她转身离去,裙摆在夜风中翻飞。
霍北庭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发现,这个他娶了三个月却从未正眼看过的女人,好像藏着无数他不知道的秘密。
而她方才说的那句话——“我在谋划,怎么让你活下去”——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他心底从未有过的涟漪。
远处,火光渐渐熄灭。
沐芷兮回到自己的院子,推开门,屋里点着灯。
一个黑衣人影站在角落。
“查到了?”她问。
黑衣人单膝跪地:“是。沈沐风与沐柔确有私情,两人在三年前就已暗中往来。另,萧若澜并非沈沐风表妹,而是他的同谋,真实身份是江湖组织‘暗月’的人。”
沐芷兮点点头。
果然,一切和前世的轨迹一样。
“继续盯着。”她说,“尤其是萧若澜和太子的往来。”
黑衣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王妃怎知太子——”
“我自然知道。”沐芷兮打断他,“下去吧。”
黑衣人退下。
沐芷兮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烟火气。
前世,霍北庭死于三个月后的北境之战。那场战役本不该败,是有人在军中动了手脚。而那个人,就是太子。
太子要兵权,沈沐风要霍家的势力,萧若澜和沐柔要她的命。他们联手布了一个局,把她当成最关键的棋子。
这一世,她不会再当棋子了。
翌日清晨,沐芷兮刚起身,丫鬟来报:“王妃,二小姐来了。”
沐芷兮挑了挑眉:“让她进来。”
沐柔走进来,眼眶红肿,显然是哭了一夜。她一进门就扑通跪下了:“大姐,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沐芷兮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茶:“二妹妹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大姐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沐柔哭道,“昨夜的事是我鬼迷心窍,我不该伪造姐姐的信件,我、我只是嫉妒姐姐嫁得好……”
“嫉妒?”沐芷兮放下茶盏,“你嫉妒我什么?嫉妒我嫁了个莽夫?”
沐柔一噎。
“起来吧。”沐芷兮淡淡道,“自家姐妹,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沐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大姐真的不怪我?”
“怪你做什么?”沐芷兮笑了,“你年纪小,不懂事,我这个当姐姐的难道还跟你计较?”
沐柔破涕为笑,爬起来就要往沐芷兮身边凑:“我就知道大姐最好了——”
“不过。”沐芷兮话锋一转,“二妹妹既然知道自己做错了,总该有个交代。”
沐柔僵住:“什、什么交代?”
“我记得二妹妹有一对玉镯,是娘亲留下的。”沐芷兮慢条斯理地说,“我瞧着挺喜欢。”
沐柔的脸色变了。
那对玉镯是她生母留下的遗物,虽说是庶母,却也价值连城。更重要的是,那是她唯一能证明自己“也是嫡女”的东西——虽然生母是扶正的,但玉镯是老夫人亲赐的。
“大姐……”沐柔挤出笑容,“那玉镯是老夫人赐的,不太方便……”
“哦,那就算了。”沐芷兮好脾气地点头,“既然二妹妹不愿意,那就去跟老夫人说说昨夜的事吧,请老夫人定夺。”
沐柔的脸彻底白了。
“我给,我给。”她咬着牙说。
送走沐柔,沐芷兮握着那对玉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前世,沐柔就是用这对玉镯收买了她身边的丫鬟,在她茶里下药。如今,她先一步拿过来。
“王妃。”丫鬟进来禀报,“王爷来了。”
霍北庭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她手里的玉镯。
“沐柔送的?”
“嗯。”沐芷兮将玉镯收起来,“来赔罪的。”
霍北庭看着她:“她那样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沐芷兮抬眸,“所以我在等。”
“等什么?”
“等她下一次动手。”沐芷兮笑了笑,“这一次,我要让她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霍北庭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说:“你昨夜说,梦里我死了。怎么死的?”
沐芷兮沉默片刻:“北境之战。有人动了手脚。”
霍北庭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信吗?”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会查。”
沐芷兮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知道,他不会轻易相信她。前世她伤他太深,想要弥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但她有的是时间。
三个月,足够她做完该做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沐芷兮像是变了一个人。她每日早起给霍北庭准备早膳,尽管他很少吃;她去军营给将士们送冬衣,尽管那些粗汉看她的眼神充满戒备;她甚至亲自下厨给老夫人做点心,尽管老夫人依旧对她不冷不热。
“王妃这是怎么了?”下人们私下议论,“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做给王爷看的。”
“做给王爷看?王爷都不理她,做给谁看?”
这些话传到沐芷兮耳朵里,她只是一笑置之。
这一日,她正在院子里绣花,霍北庭忽然来了。
“跟我去个地方。”他说。
沐芷兮放下绣绷:“去哪儿?”
霍北庭没回答,只是转身往外走。
沐芷兮跟上他。
马车一路出了城,往北走了半个时辰,停在一座山脚下。
“到了。”霍北庭掀开车帘。
沐芷兮下了车,看见的是一座墓碑。
墓碑上刻着:“霍门秦氏之墓”。
霍北庭的生母,早已过世的老王妃。
“娘。”霍北庭在墓前跪下,“我带她来看你了。”
沐芷兮愣了一下,随即也跪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娘,儿媳不孝,今日才来看您。”她轻声道,“您放心,往后儿媳会好好照顾王爷,再不让他受委屈。”
霍北庭转头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神情虔诚而认真,没有半分作伪。
“你……”他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沐芷兮起身,拍拍膝上的土:“王爷想说什么?”
霍北庭沉默片刻:“你方才说的,当真?”
“哪句?”
“再不让他受委屈。”
沐芷兮看着他,忽然笑了:“王爷,你知道我做那个梦的时候,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什么?”
“是我到死都没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梦里你死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等我听到消息的时候,你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
霍北庭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口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他娶她三个月,她从未正眼看过他。可此刻,她眼中分明有泪。
“走吧。”他转身,“风大。”
沐芷兮跟上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墓碑。
娘,您放心,这一次,我拼了命也要护住他。
回城后,沐芷兮刚进府门,就看见萧若澜站在院子里。
“霍王妃。”萧若澜笑着迎上来,“若澜冒昧来访,还望王妃恕罪。”
沐芷兮脚步不停:“萧姑娘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萧若澜跟上她,“就是想请教王妃一些事。”
“什么事?”
萧若澜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是关于沈公子的。”
沐芷兮停下脚步。
萧若澜笑道:“沈公子这几日茶饭不思,人都瘦了一圈。若澜看着心疼,想着王妃与沈公子是旧识,能不能帮忙劝劝?”
沐芷兮转过身,看着萧若澜那张写满关切的脸,忽然笑了。
“萧姑娘。”她说,“你知不知道,你这副模样,像什么?”
萧若澜一愣。
“像一只急着把猎物往陷阱里赶的狐狸。”沐芷兮凑近她,压低声音,“可惜,猎物已经知道陷阱在哪儿了。”
萧若澜的脸色变了。
“萧姑娘若是无事,就请回吧。”沐芷兮转身,“对了,替我带句话给沈公子——让他好好保重,别把自己熬死了。毕竟,日子还长着呢。”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若澜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这个沐芷兮,怎么和传闻中完全不一样?
当晚,沐芷兮正在灯下看书,窗边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进来吧。”她头也不抬。
黑衣人翻窗而入,单膝跪地:“王妃,查到了。太子与北境敌军确有往来,信使三日后出城。”
沐芷兮放下书:“证据呢?”
“信使身上会带着太子的亲笔信。”
“截下来。”沐芷兮说,“但要留活口。”
黑衣人抬头:“王妃的意思是?”
“我要让他亲口说出,是谁指使的。”
黑衣人领命而去。
沐芷兮重新拿起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三日后。
只要拿到那封信,太子通敌的罪名就能坐实。到时候,霍北庭就不用去北境送死了。
可她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果然,第三日夜里,黑衣人浑身是血地回来了。
“王妃,属下无能。”他跪在地上,“信使被人灭口了。信也不见了。”
沐芷兮闭上眼睛。
还是晚了一步。
“谁干的?”
“是……萧若澜。”黑衣人道,“她带人埋伏在暗处,我们刚截住信使,她就出手了。她的人武功极高,属下拼死才逃出来。”
萧若澜。
沐芷兮握紧拳头。
前世,她就知道萧若澜不简单,却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
“你下去养伤。”她说,“剩下的我另有安排。”
黑衣人迟疑道:“王妃,萧若澜已经发现我们在查,她会不会对您不利?”
沐芷兮笑了:“让她来。”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第二日,沐芷兮正在用早膳,外面忽然传来通报:“沈公子求见。”
沐芷兮筷子顿了顿:“让他进来。”
沈沐风走进来,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憔悴。
“芷兮。”他在她对面坐下,“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的事。”沈沐风看着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变了,但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沐芷兮差点笑出声来。
“沈公子。”她放下筷子,“你哪来的自信?”
沈沐风皱起眉:“芷兮,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是被逼的,霍北庭那莽夫肯定威胁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
“沈沐风。”沐芷兮打断他,“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我现在和离,你会娶我吗?”
沈沐风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狂喜:“会!当然会!芷兮,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那我的嫁妆呢?”沐芷兮又问,“霍家给我的聘礼,沐家给我的陪嫁,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沐风的笑容僵住了。
“芷兮,你、你说什么呢?你的嫁妆自然是你的——”
“是我的?”沐芷兮笑了,“可我记得,沈公子府上最近亏空严重,正缺银子吧?”
沈沐风的脸色变了。
沐芷兮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沐风,你我相识多年,我是什么人你最清楚。我以前傻,是因为我愿意傻。现在我不想傻了,你就骗不了我了。”
“芷兮——”
“来人,送客。”
沈沐风被请了出去,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沐芷兮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怨毒。
沐芷兮知道,从这一刻起,真正的交锋才刚开始。
果然,当日下午,老夫人派人来传话,让她回沐府一趟。
沐芷兮换了身衣裳,正准备出门,却见霍北庭站在府门口。
“我陪你去。”
沐芷兮愣了一下:“王爷不必——”
“走吧。”他打断她,率先上了马车。
马车里,两个人沉默着。
“沈沐风去找你了?”霍北庭忽然问。
“嗯。”
“他说什么?”
沐芷兮看了他一眼:“王爷想知道?”
霍北庭没说话。
沐芷兮笑了笑:“他说,让我和离,然后嫁给他。”
霍北庭的拳头骤然握紧。
“你怎么说?”
“我说,让他死了这条心。”
霍北庭转头看她。
沐芷兮迎上他的目光:“怎么?不信?”
“不是不信。”霍北庭说,“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你怎么突然就想通了。”他看着她,“三个月前,你还恨不得杀了我。”
沐芷兮沉默片刻:“我说过了,我做了一个梦。”
“一个梦就能让人变这么多?”
“那个梦里,我活了整整一辈子。”她轻声说,“那一辈子,我做了很多错事,害了很多好人,最后被人害死。临死前我就在想,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那样活。”
霍北庭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却没有流泪。
“然后我就醒了。”她转过头,“醒来发现,一切还来得及。”
马车停了。
沐府到了。
沐芷兮下了车,霍北庭跟在她身后。
正堂里,老夫人端坐着,旁边站着沐柔和二夫人。
“跪下。”老夫人沉声道。
沐芷兮挑眉:“祖母让孙女跪,孙女自然要跪。只是孙女想知道,孙女犯了什么错?”
“你还敢问?”二夫人尖声道,“你欺负柔儿,逼她交出玉镯,这事阖府都知道了!”
沐芷兮笑了:“二娘,那玉镯是二妹妹自己送给我的,怎么就成了我逼的?”
“你——”二夫人一噎。
沐柔连忙道:“大姐,那日你确实说,我不给玉镯你就不原谅我……”
“我说的是‘既然二妹妹不愿意,那就算了’。”沐芷兮看着她,“二妹妹,你倒是说说,我哪句话逼你了?”
沐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夫人沉着脸:“芷儿,不管怎么说,那玉镯是你二娘留给柔儿的,你拿着不合适。还给她吧。”
沐芷兮从袖中取出玉镯,放在桌上。
“祖母说得是,孙女这就还给她。”
沐柔一愣,没想到她这么爽快。
沐芷兮看着她,淡淡道:“二妹妹,东西我还给你了。可有一句话我要告诉你——是你的东西别人抢不走,不是你的东西,你留也留不住。”
沐柔的脸色变了。
老夫人皱起眉:“芷儿,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沐芷兮笑了笑,“祖母,孙女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她转身要走,却被二夫人拦住。
“站住!”二夫人尖声道,“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沐芷兮回过头,目光落在二夫人脸上,那目光冷得像刀。
“二娘,我敬你是长辈,不与你计较。可你若再敢拦我——”
她顿了顿,弯起唇角:“我不介意把当年的事都说出来。”
二夫人的脸色刷地白了。
当年的事。
那是二夫人心中最深的秘密——她是如何从一个丫鬟爬上主子的床,如何害死沐芷兮的生母,如何扶正的。
“你、你胡说什么?”二夫人的声音都在抖。
沐芷兮笑了:“二娘别紧张,我只是随口一说。毕竟,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提它做什么?”
她说完,径直走了出去。
霍北庭跟在她身后,走出沐府大门,他忽然开口:“你生母的死,和她有关?”
沐芷兮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梦里,我查到的。可惜那时候已经晚了。”
霍北庭沉默片刻:“需要我帮忙吗?”
沐芷兮转过头,诧异地看着他。
“怎么?”霍北庭别过脸,“不想用我?”
“不是。”沐芷兮笑了,“只是没想到,你会主动帮我。”
霍北庭没说话。
沐芷兮走近一步,看着他的眼睛:“夫君,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其实挺好的。”
霍北庭的耳根微微泛红。
“走吧。”他转身,“风大。”
沐芷兮跟上他,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回府后,沐芷兮刚进院子,就看见萧若澜站在门口。
“霍王妃。”萧若澜笑着迎上来,“若澜又来叨扰了。”
沐芷兮挑眉:“萧姑娘倒是闲得很。”
萧若澜笑道:“若澜是来赔罪的。那日说话冒犯了王妃,回去后被表哥骂了一顿,说我不懂事。若澜思来想去,觉得确实是自己不对,特意来给王妃赔罪。”
说着,她行了个大礼。
沐芷兮看着她,忽然笑了:“萧姑娘,你这赔罪,是真心还是假意?”
萧若澜一愣:“自然是真心。”
“那好。”沐芷兮说,“既然是真心,那就拿出点诚意来。”
萧若澜的脸色微微一变:“王妃想要什么诚意?”
“简单。”沐芷兮看着她,“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萧若澜的笑容僵住。
“萧姑娘别紧张。”沐芷兮悠然道,“我只是好奇。一个自称是沈公子表妹的人,却在暗地里杀人灭口,你说,这像不像话?”
萧若澜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消失。
“王妃说什么?若澜听不懂。”
“听不懂就算了。”沐芷兮摆摆手,“萧姑娘请回吧。”
萧若澜站着没动。
“王妃。”她忽然开口,“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沐芷兮笑了:“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萧若澜看着她,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意,“只是好心提醒。”
“那我也好心提醒萧姑娘一句。”沐芷兮走近她,压低声音,“这里是霍王府,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你若敢动我一根头发,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
萧若澜的脸色彻底变了。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四溅。
良久,萧若澜忽然笑了:“王妃果然与传闻中不同。是若澜眼拙了。告辞。”
她转身离去,背影依旧婀娜,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沐芷兮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外。
“来人。”她淡淡道。
黑衣人从暗处现身。
“盯紧她。”沐芷兮说,“她和太子接头的时候,立刻报我。”
“是。”
夜幕降临,沐芷兮坐在窗前,看着天边的残月。
她知道,真正的暴风雨就要来了。
萧若澜既然已经摊牌,太子那边必然会有动作。而沈沐风也不会善罢甘休。
可她不怕。
她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
门外传来脚步声。
霍北庭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听说你晚膳没用。”他把汤放在桌上,“喝了。”
沐芷兮看着那碗汤,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前世,她从未喝过他亲手端的汤。那时她满心满眼只有沈沐风,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直到死后她才明白,这世上真正对她好的,只有这个男人。
“怎么?”霍北庭见她不说话,皱起眉,“怕我下毒?”
沐芷兮摇头,端起碗,一口一口喝完了。
汤很烫,烫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喝吗?”霍北庭问。
“好喝。”她放下碗,“夫君亲手端的,什么都好喝。”
霍北庭的耳根又红了。
“贫嘴。”他转身要走。
“夫君。”沐芷兮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如果有一天,”她轻声说,“我做了什么事,让你觉得我很可怕,你会怎么办?”
霍北庭沉默片刻,回过头看着她。
“那要看,你做的那些事,是为了谁。”
沐芷兮愣住了。
他走了。
门轻轻关上,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沐芷兮坐在窗前,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滚落下来。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三日后,深夜。
黑衣人匆匆而来:“王妃,萧若澜出府了,往城东方向去。”
沐芷兮站起身:“备车。”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停在城东一处废弃的宅院外。
沐芷兮掀开车帘,看见院内隐约有灯火。
“王妃,让属下先进去探探。”黑衣人低声道。
“不必。”沐芷兮下了车,“你守在外面,若有变故,立刻回报霍王。”
黑衣人一惊:“王妃,萧若澜武功高强,您一个人进去太危险——”
“她不敢动我。”沐芷兮打断他,“至少在弄清楚我到底知道多少之前,她不敢。”
她推开门,走进院子。
院内荒草丛生,唯有一间屋子亮着灯。她走过去,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劲风迎面袭来——
沐芷兮没有躲。
一只手在距离她面门一寸处停下。
萧若澜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霍王妃好胆量。”
沐芷兮走进屋,目光扫过屋内。除了萧若澜,还有三个人,个个身佩刀剑,目光凌厉。
“萧姑娘深夜会客,好雅兴。”她在椅子上坐下,仿佛这里是她的地盘,“怎么?不请我喝杯茶?”
萧若澜看着她,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王妃来找我,有何贵干?”
“萧姑娘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到底知道多少吗?”沐芷兮抬眸,“我今夜来,就是告诉你的。”
萧若澜眯起眼睛。
“我知道你是谁。”沐芷兮一字一句道,“暗月的人,太子的暗桩,沈沐风的同谋。”
萧若澜的脸色变了。
“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沐芷兮继续说,“夺霍家兵权,杀霍北庭,扶太子上位。”
“够了!”萧若澜厉声道,“沐芷兮,你既然知道这么多,还敢孤身前来,是嫌命长吗?”
沐芷兮笑了:“萧姑娘,你杀不了我。”
“凭什么?”
“凭这个。”
沐芷兮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亮在萧若澜面前。
令牌漆黑如墨,上面刻着一个“令”字,边缘有暗红色的纹路。
萧若澜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暗月的阎王令?你怎么会有?”
“萧姑娘在暗月是什么身份?”沐芷兮收回令牌,“银牌杀手,对吧?那你应该知道,阎王令意味着什么。”
萧若澜倒退一步。
阎王令,暗月组织的最高信物。持令者,可号令暗月所有杀手,包括她这个银牌。
“你到底是谁?”萧若澜的声音都在发抖。
沐芷兮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天起,你听我的。”
萧若澜咬牙:“凭什么?就凭一块令牌?”
“就凭这块令牌,可以让你死。”沐芷兮看着她,“暗月的规矩,见令如见主。你若抗令,该当何罪?”
萧若澜的脸色惨白。
屋内其他三人已经跪下了。
萧若澜僵立片刻,终于缓缓跪了下去。
“属下……遵命。”
沐芷兮低头看着她:“起来吧。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很简单。”
萧若澜抬起头。
“继续给太子做事。”沐芷兮说,“但要把他所有的计划,一五一十报给我。”
萧若澜咬牙:“你要我背叛太子?”
“背叛?”沐芷兮笑了,“萧姑娘,你本就不是太子的人,何来背叛?你是暗月的人,阎王令让你听我的,你就得听我的。这,才是规矩。”
萧若澜沉默了。
良久,她抬头:“你就不怕我阳奉阴违?”
“你可以试试。”沐芷兮俯身看着她,“不过我先提醒你——我既然能拿到阎王令,就能让你从这个世上消失。不信的话,你可以赌一把。”
萧若澜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她。传闻中的沐芷兮,愚蠢、冲动、好骗。可眼前这个人,冷静、狠辣、深不可测。
“好。”她低下头,“属下遵命。”
沐芷兮满意地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对了,沈沐风那边,你继续演你的好表妹。只是,他若有什么动作,你也得告诉我。”
萧若澜咬牙:“是。”
沐芷兮推门而出。
夜风吹来,她站在院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阎王令,是她前世临死前才知道的秘密。那时暗月的首领亲自来给她收尸,说她母亲曾是暗月的主人,这枚令牌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可惜前世她死得太早,来不及用。
这一世,她提前找到了它。
马车往回走,沐芷兮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忽然,马车猛地停下。
“王妃!”外面传来黑衣人的惊呼。
沐芷兮睁开眼,掀开车帘,就看见一队人马拦在路中央,火把将夜色照得通明。
为首的人,竟是太子李承乾。
“霍王妃。”太子骑在马上,笑容满面,“深夜出游,好雅兴啊。”
沐芷兮的心沉了下去。
她中了圈套。
萧若澜今夜会面的人,根本不是什么暗月的人,而是太子。他们故意引她来,为的就是这一刻。
“太子殿下。”她稳住心神,“殿下深夜在此,也是好雅兴。”
太子笑了笑,翻身下马,走到马车前:“本王是特意来接王妃的。王妃,请吧。”
“去哪儿?”
“去一个能说话的地方。”太子伸出手,“王妃是自己下来,还是本王请你下来?”
沐芷兮看着那只手,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黑衣人被太子的护卫制住了,她一个人,绝不是太子的对手。
她深吸一口气,自己下了马车。
“殿下想说什么,在这里说便是。”
太子笑了:“王妃不必紧张。本王只是想问问,王妃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睡不着,出来逛逛。”
“逛逛?”太子挑眉,“逛到城东废宅?王妃的雅兴,还真是与众不同。”
沐芷兮没说话。
太子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沐芷兮,你最近的变化,本王都看在眼里。你不傻了,不蠢了,开始查东宫的事了。本王想知道,是谁在帮你?”
“没有人帮我。”沐芷兮直视他的眼睛,“是我自己想明白的。”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谁是人,谁是鬼。”
太子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本王一直以为你是个蠢的,没想到,竟是看走了眼。”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危险:“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沐芷兮的心一紧。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急促而密集。
太子的脸色变了。
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当先一人玄衣黑马,正是霍北庭。
他在沐芷兮面前勒住马,翻身而下,挡在她和太子之间。
“太子殿下。”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深夜拦我王妃的车驾,是什么意思?”
太子眯起眼睛:“霍王来得倒是快。”
“臣听闻有人劫道,自然要来。”霍北庭寸步不让,“殿下还没回答臣的问题。”
太子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沐芷兮,忽然笑了:“霍王护妻心切,本王可以理解。只是,霍王妃深夜独自出城,本王身为储君,过问一下,也不为过吧?”
“殿下过问完了?”霍北庭问。
太子挑眉。
“问完了,臣就带王妃回去了。”霍北庭转身,拉住沐芷兮的手,“夜深露重,王妃受惊了。”
沐芷兮被他拽着往前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是黑衣人报的信?还是他一直派人暗中跟着她?
“霍王。”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本宫劝你一句,看好自己的女人。有些事,她不该碰。”
霍北庭头也不回:“不劳殿下费心。臣的女人,臣自己会管。”
马车重新上路。
车厢里,沐芷兮低着头,不敢看霍北庭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今夜有多危险?”霍北庭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知道。”
“知道还去?”
“我必须去。”沐芷兮抬起头,“有些事,不做就来不及了。”
“什么事?”霍北庭盯着她,“你到底在查什么?”
沐芷兮沉默片刻:“查你为什么会死。”
霍北庭愣住了。
“我说过,我做了一个梦。”她轻声说,“梦里你死在北境之战。那场战败,是因为有人动了手脚。我在查那个人是谁。”
霍北庭看着她,良久无语。
“就为了一个梦?”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不是普通的梦。”沐芷兮说,“那是我真正活过的一辈子。”
霍北庭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
“以后,不准一个人去。”他说,“查什么,我陪你。”
沐芷兮抬头看他,眼眶发热。
“你不问我为什么突然变了?”
“不问。”他说,“你是我妻子,你变好了,我高兴还来不及,问那么多做什么?”
沐芷兮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前世,她辜负了这个男人一辈子。这一世,她要拿命去还。
回府后,霍北庭亲自送她回院子。
“早点休息。”他转身要走。
“夫君。”沐芷兮叫住他。
他回头。
沐芷兮走过去,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霍北庭整个人僵住了。
“谢谢你今晚来救我。”她退后一步,红着脸说。
霍北庭站在原地,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良久,他哑声道:“以后,不准亲完就跑。”
沐芷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进怀里。
他的吻落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像是怕吓到她。
月光洒在院子里,将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翌日清晨,沐芷兮醒来时,发现枕边放着一支玉簪。
她拿起来看,是一支白玉兰簪子,做工精细,玉质温润。
丫鬟笑道:“是王爷一早送来的,说让王妃戴上。”
沐芷兮握着玉簪,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她梳妆完毕,戴上玉簪,去正院找霍北庭。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
“王爷,这事不能拖了!北境军报一日三催,您再不去,皇上该怪罪了!”
“再等几日。”
“还等?王爷,您到底在等什么?”
“等人。”
沐芷兮推门进去。
霍北庭抬起头,看见她头上的玉簪,眼神柔和了一瞬。
“王妃。”副将抱拳行礼,“您劝劝王爷吧,北境军情紧急,王爷迟迟不肯动身,末将担心……”
“你先出去。”沐芷兮说。
副将看看霍北庭,又看看她,无奈地退了出去。
沐芷兮走到霍北庭面前:“你是因为我,才不肯去北境?”
霍北庭没说话。
“梦里,你死在北境。”她轻声说,“你是怕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霍北庭抬头看她:“你既然知道我会死在那里,还让我去?”
“让你去。”沐芷兮说,“但这一次,你不会死。”
霍北庭挑眉:“这么肯定?”
“因为这一次,我跟你一起去。”
霍北庭霍然起身:“胡闹!那是战场,你去做什么?”
“去做你的军师。”沐芷兮看着他,“你信不信我?”
霍北庭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信。”他说。
沐芷兮笑了:“那就一起去。”
三日后,大军开拔。
沐芷兮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京城,心中五味杂陈。
前世,她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布局陷害霍北庭的。她给沈沐风通风报信,把霍家的兵力部署泄露出去,最终导致那场惨败。
这一世,她要把那些漏洞,一个一个补上。
“王妃。”马车外响起萧若澜的声音。
沐芷兮掀开车帘,看见萧若澜骑马跟在旁边。
“你怎么来了?”她挑眉。
“属下奉命保护王妃。”萧若澜压低声音,“顺便,给王妃送个消息。”
“说。”
“太子派人去了北境,比你们早走三天。随行的还有沈沐风。”
沐芷兮的心一沉。
沈沐风也去了?
“知道他们去做什么吗?”
“具体不知。”萧若澜说,“但太子临走前,见了北境敌军的人。”
沐芷兮的手指攥紧。
前世,霍北庭之所以战败,是因为有人里应外合,在关键时刻打开城门。那个人,是霍北庭最信任的副将。
难道,那个副将早就被太子收买了?
“到了北境,立刻查一个人。”她低声说。
“谁?”
“霍王麾下,姓周的那个副将。”
萧若澜领命而去。
沐芷兮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这一世,她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二十日后,大军抵达北境。
霍北庭刚安顿好,就接到军报:敌军已逼近城门,明日必有一场恶战。
当晚,他在帐中与诸将商议军务,沐芷兮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王爷,末将以为,明日当主动出击。”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将军拍着桌子,“窝在城里守,不是咱们霍家军的作风!”
“周副将说得对!”有人附和。
沐芷兮的目光落在那络腮胡身上。
周副将。
前世,就是他打开城门,放敌军进来的。
“周副将。”她忽然开口。
帐中一静,所有人都看向她。
周副将愣了一下,抱拳道:“王妃有何吩咐?”
“周副将跟随王爷多少年了?”
“回王妃,末将跟随王爷五年了。”
“五年。”沐芷兮点点头,“那周副将一定很了解王爷的脾气。”
周副将笑道:“那是自然。王爷的脾性,末将最清楚不过。”
“那周副将应该知道,王爷最恨的是什么吧?”
周副将的笑容微微一僵。
沐芷兮继续说:“王爷最恨的,是背叛。”
帐中气氛骤然凝滞。
霍北庭看向她,眼神微动。
周副将干笑一声:“王妃这话说的,末将怎么会背叛王爷?”
“那就好。”沐芷兮笑了笑,“我只是随口一说。周副将别往心里去。”
周副将的脸色不太好看。
散会后,霍北庭把沐芷兮拉到一边。
“你方才那话,什么意思?”
沐芷兮看着他:“我说过,梦里,有人打开了城门。”
“你怀疑是他?”
“是。”
霍北庭沉默片刻:“有证据吗?”
“还没有。”沐芷兮说,“但很快就会有了。”
翌日,战事爆发。
霍北庭率军出城迎敌,沐芷兮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厮杀。
萧若澜走到她身边:“查到了。周副将的家人,三个月前被人接到了京城。对外说是投亲,其实是太子安排的。”
沐芷兮的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果然。
“他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他。”萧若澜说,“今夜他会当值,若敌军攻城,他就会趁机开城门。”
沐芷兮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身下城楼,找到霍北庭的另一个副将,姓赵,是霍北庭的心腹。
“赵将军,今夜换防,把周副将的人全部换成你的。”
赵将军一愣:“王妃,这是为何?”
“你照做就是。”沐芷兮说,“王爷那里,我自会去说。”
夜幕降临。
沐芷兮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敌军营地。今夜无月,天色暗得像泼了墨。
“王妃,您去歇着吧。”赵将军劝道,“这里有末将守着。”
“我不困。”沐芷兮说,“今夜,我要亲眼看着。”
子时刚过,城外忽然传来动静。
敌军的号角声响起,黑压压的军队向城门涌来。
与此同时,城门内侧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要开城门!”有人惊呼。
赵将军厉声道:“按王妃吩咐的,拿下!”
一阵厮杀声过后,周副将被五花大绑地押到沐芷兮面前。
“王妃!”他挣扎着,“你这是做什么?末将是要上城迎敌!”
“迎敌?”沐芷兮冷笑,“你迎的是哪边的敌?”
“末将自然是迎——”
“够了。”沐芷兮打断他,“你家人被太子接到京城的事,本王妃已经知道了。”
周副将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沐芷兮没理他,转身看向城外。敌军已经冲到城下,云梯架了起来,喊杀声震天。
“赵将军,开城门。”她说。
赵将军大惊:“王妃,敌军就在城下,开城门不是放他们进来吗?”
“听我的。”沐芷兮说,“开城门。”
赵将军一咬牙,下令开门。
城门缓缓打开,敌军狂喜,蜂拥而入——
然后,他们掉进了城门口的陷马坑。
一排排尖刺从坑底竖起,冲在最前面的敌军瞬间被刺穿。后面的收不住脚,一个接一个掉进去,惨叫声响彻夜空。
与此同时,城墙上万箭齐发,箭雨如蝗虫般射向敌阵。
敌军大乱。
“关城门!”沐芷兮下令。
城门轰然关闭,把敌军切成两半——一半在城内,被霍家军团团包围;一半在城外,被箭雨射得抱头鼠窜。
这一战,霍家军大获全胜。
战后,霍北庭在帅帐中看着沐芷兮,眼神复杂。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从那里攻城?”
“梦里。”沐芷兮说,“梦里你就是这么败的。他们从西边佯攻,主力却藏在东边。周副将打开东门,放他们进来。”
霍北庭沉默良久。
“那个梦,到底还有多少事?”
沐芷兮看着他:“你想听吗?”
“想。”
沐芷兮在他身边坐下,轻声说:“梦里,你死在这里。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沈沐风喝茶。我没哭,反而松了口气,觉得终于摆脱你了。”
霍北庭的拳头攥紧。
“然后呢?”
“然后,我帮沈沐风拿到了霍家的兵权。他借着这些兵权,帮太子登基。我以为他会娶我,可他没有。他和沐柔成亲那天,我被人灌了毒酒。”
霍北庭的呼吸重了。
“临死前,沐柔告诉我,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沈沐风接近我,是为了兵权。太子害你,是为了夺霍家的势力。而我,就是那颗最蠢的棋子。”
她说着,眼眶泛红,却没有流泪。
“我死的时候,就在想,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那样活。我要护着你,我要让那些害我们的人都下地狱。”
霍北庭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够了。”他的声音沙哑,“别说了。”
沐芷兮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你不觉得可怕吗?我做的那些事——”
“可怕的是他们,不是你。”霍北庭打断她,“你只是被骗了。”
沐芷兮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对不起。”她哽咽道,“前世今生,我都欠你一句对不起。”
霍北庭没说话,只是抱紧她。
良久,他开口:“这一世,你不欠我。是我欠了你——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北境大捷的消息传回京城,龙颜大悦。皇帝下旨,召霍北庭回京受封。
临行前,沐芷兮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雪山。
“王妃。”萧若澜走到她身边,“太子那边有动静。”
“说。”
“太子知道周副将失败了,很是恼火。他派人传信给沈沐风,让沈沐风在你们回京的路上动手。”
沐芷兮眯起眼睛。
“知道在哪动手吗?”
“雁门关。”萧若澜说,“那里地势险要,最适合埋伏。”
沐芷兮点点头。
“你回去吧,别让人起疑。”
萧若澜犹豫了一下:“王妃,太子已经怀疑我了。这次的消息,是他故意透露给我的。”
沐芷兮挑眉。
“他知道你是我的人了?”她问。
“不知道。”萧若澜说,“但他试探了我好几次。我怕,瞒不了多久。”
沐芷兮沉默片刻:“那你打算怎么办?”
萧若澜抬头看她:“属下听王妃的。”
沐芷兮看着她,忽然笑了。
“萧若澜,你知不知道,前世你是怎么对我的?”
萧若澜一愣。
“前世,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沐芷兮说,“然后你按着我的手脚,让沐柔灌我毒酒。”
萧若澜的脸色变了。
“那……那王妃为何还要用我?”
“因为你这一世,还没机会害我。”沐芷兮看着她,“而且,你是暗月的人。暗月的规矩,见令如见主。你不敢违抗。”
萧若澜低下头。
“不过,你既然怕太子怀疑,那就将计就计。”沐芷兮说。
萧若澜抬起头。
“你回去告诉太子,就说我已经起疑,让你查我的底细。你查不到,他就更相信你。”
萧若澜眼睛一亮:“王妃的意思是,让属下做双面细作?”
“不止。”沐芷兮说,“我要你成为太子最信任的人。将来,我要用你,送他上路。”
萧若澜深吸一口气:“属下遵命。”
大军启程回京。
马车里,沐芷兮靠在霍北庭肩上,闭着眼睛养神。
“在想什么?”霍北庭问。
“在想,怎么让你活过这个月。”
霍北庭挑眉:“你不是说,梦里的劫已经破了?”
“北境的劫破了,还有别的。”沐芷兮睁开眼,“太子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在我们回京的路上动手。”
霍北庭沉默片刻:“你怕吗?”
“不怕。”沐芷兮说,“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霍北庭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五日后,大军行至雁门关。
这里山势陡峭,道路狭窄,两侧都是密林,确实是设伏的好地方。
霍北庭下令全军戒备,缓缓前进。
沐芷兮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两侧的密林。
忽然,她看见林中惊起一群飞鸟。
“停车。”她低声道。
马车停下。
霍北庭策马过来:“怎么了?”
“林子里有人。”沐芷兮说,“鸟被惊起来了。”
霍北庭眯起眼睛,一挥手,前锋营立刻散开,向林中包抄而去。
片刻后,林中传来喊杀声。
果然有埋伏。
但霍家军早有准备,伏兵很快被击溃。几个黑衣人被押到霍北庭面前,其中一个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沈沐风。
霍北庭的目光冷得像冰。
“沈公子,别来无恙。”
沈沐风浑身是血,却还强撑着笑:“霍王好手段。不过,你以为抓住我就完了?”
霍北庭没说话。
沈沐风看向马车,目光阴鸷:“芷兮,你就这样看着我死?”
车帘掀开,沐芷兮走出来。
她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沐风,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沈沐风,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沈沐风的笑容僵住。
“前世今生。”沐芷兮一字一句道,“两辈子。”
沈沐风的脸色变了:“你、你说什么?”
沐芷兮走下马车,站在他面前。
“你是不是觉得奇怪,我为什么突然变了?”她弯下腰,压低声音,“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死在你的手里。死在沐柔的手里。”
沈沐风瞪大眼睛,仿佛见了鬼。
“不、不可能……”
“不可能?”沐芷兮笑了,“那你告诉我,你怎么知道周副将会打开城门?你怎么知道霍家军的兵力部署?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你不该知道的事?”
沈沐风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因为你上辈子就知道。”沐芷兮直起身,“可惜,这辈子,你来不及用了。”
她转身,不再看他。
“王爷,按律处置吧。”
霍北庭一挥手:“押下去。”
沈沐风被人拖走,临走前,他撕心裂肺地喊:“芷兮!芷兮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是真心爱你的——”
沐芷兮头也不回。
真心?她前世信了这两个字,信得把命都丢了。
大军继续前进。
马车里,霍北庭握着沐芷兮的手,发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
“没什么。”沐芷兮深吸一口气,“只是觉得,有些事,终于结束了。”
霍北庭把她揽进怀里。
“还没结束。”他说,“回京后,还有太子。”
沐芷兮点点头。
她知道,真正的决战,还没开始。
三日后,大军抵达京城。
皇帝在承天门亲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封霍北庭为镇国公,赏黄金万两,良田千顷。
沐芷兮站在霍北庭身边,看着高台上笑容满面的太子,心中暗暗冷笑。
笑得这么开心,是因为你还没输吗?
宴会上,太子端着酒杯走过来。
“霍王,霍王妃,恭喜恭喜。”他笑容满面,“这一战打得漂亮,本王敬你们一杯。”
霍北庭端起酒杯,却被沐芷兮轻轻按住。
“太子殿下。”沐芷兮笑道,“王爷伤势未愈,不宜饮酒。这杯酒,妾身替他喝。”
太子挑眉,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王妃好体贴。那就有劳王妃了。”
沐芷兮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唇边沾了沾。
太子的眼神微微一闪。
“王妃不喝?是怕本王下毒?”
沐芷兮笑了:“殿下说笑了。妾身只是不胜酒力。”
太子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王妃果然变了。变得,聪明多了。”
他说完,转身离去。
沐芷兮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深。
“他发现你了。”霍北庭低声道。
“我知道。”沐芷兮说,“所以,要快。”
当夜,萧若澜潜入王府。
“王妃,太子动手了。”她说,“他调了禁军,准备三日后围剿霍家。”
沐芷兮的心一沉。
这么快?
“理由呢?”
“谋反。”萧若澜说,“他伪造了你夫君通敌的信件,三日后会在朝上当众揭发。”
沐芷兮攥紧手指。
前世,霍北庭就是这样被陷害的。她亲自作证,把那封伪造的信件呈给皇帝,坐实了霍北庭的罪名。
这一世,她不会了。
“我知道了。”她说,“你回去,继续盯着。”
萧若澜走后,沐芷兮在屋里坐了很久。
霍北庭推门进来,看见她的脸色,皱起眉。
“怎么了?”
沐芷兮抬头看他:“三日后,太子要动手了。”
霍北庭沉默片刻:“怕不怕?”
“不怕。”沐芷兮说,“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
霍北庭在她身边坐下。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你那个梦里,我是怎么对你的?”
沐芷兮一愣。
“我……对你不好吗?”
沐芷兮摇头:“你对我很好。是我不好。”
霍北庭看着她。
“新婚那夜,我把你赶出去。”她轻声说,“第二天,你让人送来补品。我没喝,倒掉了。你让人送来的冬衣,我没穿,剪碎了。你让人送来的书信,我没看,烧了。”
霍北庭的喉结动了动。
“可你还是对我好。”沐芷兮的眼泪掉下来,“直到我陷害你通敌叛国,你被押上刑场的时候,你还说,让我保重。”
霍北庭把她抱进怀里。
“够了。”他的声音沙哑,“别说了。”
沐芷兮揪着他的衣襟,哭得像个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
霍北庭吻着她的发顶,眼眶也红了。
“这辈子,我护着你。”他说,“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三日后,朝会。
沐芷兮站在承天门外,看着那些鱼贯而入的官员。
“王妃。”萧若澜出现在她身后,“太子的人已经准备好了。今日,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沐芷兮点点头。
“你进去吧。”她说,“该做什么,你知道。”
萧若澜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承天门。
朝堂上,皇帝高坐龙椅。
太子出列,朗声道:“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皇帝点头:“准。”
太子看了霍北庭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儿臣要参镇国公霍北庭,通敌叛国!”
朝堂哗然。
霍北庭面色不变,出列跪下:“臣冤枉。”
“冤枉?”太子冷笑,“来人,呈证据!”
一个太监捧着一个匣子上前,打开,里面是一叠信件。
太子拿起信件,朗声道:“这是霍北庭与北境敌军的往来书信,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和印章!”
皇帝皱眉:“呈上来。”
信件被呈到御前,皇帝看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
“霍北庭,你有何话说?”
霍北庭正要开口,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皇上,臣妾有话说。”
沐芷兮走进大殿,凤冠霞帔,步步生莲。
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太子皱眉:“霍王妃,这是朝堂,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沐芷兮没理他,走到御前,跪下行礼。
“臣妾沐芷兮,叩见皇上。”
皇帝看着她:“霍王妃,你有何话说?”
沐芷兮抬起头:“臣妾要说的是,那些信,是假的。”
太子冷笑:“你凭什么说是假的?那些信上的字迹,明明就是霍北庭的。”
沐芷兮站起身,走到那匣子前,拿起一封信。
“太子殿下可知道,臣妾未出嫁前,最擅长的是什么?”
太子一愣。
沐芷兮笑道:“是临摹字迹。臣妾未出阁时,曾临摹过上百人的笔迹,惟妙惟肖,无人能辨。”
太子的脸色变了。
“你的意思是,这些信是你伪造的?”
“不。”沐芷兮说,“这些信,是殿下您伪造的。”
朝堂再次哗然。
太子怒道:“你血口喷人!”
沐芷兮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另一封信:“这是殿下写给北境敌军的信。殿下可认得?”
太子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怎么会有——”
“臣妾怎么有的不重要。”沐芷兮打断他,“重要的是,这封信上的字迹,和那些所谓的‘霍北庭通敌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她把两封信并排呈给皇帝。
皇帝看了片刻,脸色越来越沉。
“李承乾,你还有什么话说?”
太子倒退一步,忽然指着沐芷兮:“是你!是你陷害我!你和霍北庭串通好了要害我!”
沐芷兮笑了。
“殿下,臣妾为何要害你?”
太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沐芷兮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因为前世,你害死了他。这一世,我要你血债血偿。”
太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是——”
“我是来讨债的。”沐芷兮退后一步,大声道,“皇上,臣妾还有人证。”
萧若澜从人群中走出,跪在殿前。
“民女萧若澜,是太子殿下的暗桩。殿下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民女都可作证。”
太子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
萧若澜一条一条,把太子这些年做的恶事全部抖落出来——贪墨军饷、勾结外敌、陷害忠良、图谋篡位。
每说一条,太子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太子已经瘫软在地。
皇帝的怒意已经到了顶点。
“来人!”他厉声道,“将李承乾押入天牢,严加审问!”
太子被人拖下去,临走前,他死死盯着沐芷兮,眼睛里满是怨毒。
“沐芷兮,你等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沐芷兮只是淡淡一笑。
朝会散了。
霍北庭和沐芷兮并肩走出承天门。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结束了。”沐芷兮轻声道。
霍北庭握住她的手。
“还没。”他说。
沐芷兮抬头看他。
霍北庭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还有一辈子,要和你过完。”
沐芷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好。”她说,“那就过完。”
远处,萧若澜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萧姑娘。”有人在她身后道,“暗月的人来接你了。”
萧若澜点点头,最后看了沐芷兮一眼,转身离去。
王妃,保重。
三个月后。
沐芷兮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本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霍北庭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看什么呢?”
“话本。”沐芷兮头也不抬,“讲的是一个女子重生回来复仇的故事。”
霍北庭挑眉:“好看吗?”
“好看。”沐芷兮合上书,“不过,没我的故事好看。”
霍北庭笑了。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那给我讲讲,你的故事。”
沐芷兮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云。
她顿了顿,弯起嘴角。
霍北庭低头看她:“那你想怎么写?”
沐芷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写,从此以后,他们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
霍北庭笑了,低头吻住她。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远处,传来丫鬟们的笑声。
“王爷和王妃又腻在一起了。”
“可不是嘛,天天这样,也不嫌腻。”
“你懂什么?这叫恩爱。”
沐芷兮听见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霍北庭放开她:“笑什么?”
“笑你。”她说,“堂堂镇国公,天天陪我看话本,也不怕人笑话。”
霍北庭挑眉:“谁敢笑话?”
沐芷兮想了想,摇摇头:“好像没有。”
“那不就结了。”霍北庭把她重新揽进怀里,“再看一会儿,然后去用膳。”
沐芷兮点点头,靠在他肩上,继续看话本。
她翻到新的一页,上面写着:
“历经磨难,她终于明白,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从来都在身边。”
她转头看了看霍北庭。
他闭着眼睛晒太阳,眉眼舒展,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沐芷兮笑了笑,继续往下看。
夕阳西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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