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秩佑安•述说 康沛:佑安医院是我家是一座岛

以笔墨为证,敬岁月峥嵘!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佑安医院喜迎建院七十周年之际,我们诚邀离退休职工、在职同仁与青年医务工作者,以笔为媒、以文为忆。或许是一段见证医院变迁的亲身经历,或许是一次攻坚克难的医者担当,或许是薪火相传的师者箴言,或许是青春逐梦的从医感悟---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奋斗故事、融在坚守中的医者情怀、映在发展中的佑安精神,都值得被郑重记录、深情讴歌。

康沛:佑安医院是我家是一座岛

我叫康沛,今年83岁了。

人这一生,会走过很多地方。但佑安医院于我,不是“走过”——它是我的家,是一座岛。

1962年,我18岁,从护士学校毕业,背着行囊来到佑安,当时叫北京第二传染病医院。报到那天,人事科的老师给我打预防针:“医院刚起步,条件艰苦,你要做好思想准备。”我点点头。父亲是医生,从小看着他为病人奔忙,那种救死扶伤的信念,像种子一样已经埋在我心里。

多年后有人问我,年轻时是怎么想的。我说,我把佑安医院比作“情岛”——情感的“情”,岛屿的“岛”。而我,就是那条小船。这一生,只想围着它转,不曾想过离开。围着围着,就是41年。

有些事,一辈子也忘不掉。

22岁那年,我守着一个麻疹肺炎的患儿。孩子很小,躺在氧气帐里,奄奄一息,小胸脯费劲地一起一伏。我守在旁边,心里明白,这孩子怕是难救回来了。就在那时,病房门被撞开,一个男人直挺挺跪在我面前,攥着我的白大褂下摆,哭喊着:“大夫,你救救我的孩子!”

那一声喊,像烙铁一样印在我心里。我还没结婚,没有孩子,可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父母之心。从那时起我坚信,做护士,技术是根本,但同情心和理解心,是命。

1983年,医院组建产科,我担任护士长,从此一头扎进了乙肝母婴阻断的研究。那是国内几乎空白的领域,乙肝母婴传播率高达90%。那些孩子和家庭,承受着外人难以想象的歧视。记得有位产妇,抱着刚出生的孩子,眼神躲闪,不敢让亲戚邻居看见。我看着她,心里难受极了。

想做点什么,就得有病例资料。那时没有电脑,没有网络,我就骑着车,顶着腊月的寒风,跑遍北京四家医院,一家家讨教样本,抄录病历。有了数据,才能说服别人;有了证据,才能救更多的人。

科研最难的环节,是给孩子采血。新生儿胳膊细,血管难找,一针扎不准,家属抱着孩子就走,病例就失访了。失访率一高,几年的努力就白费了。为了提高一针见血的技术,我反复练,拿自己的手练,我甚至想过:如果能把我的血管换给病人,让他们少受点罪,那该多好。正是凭着这股劲,我主持的课题失访率控制在2%以下。那一个个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我跑遍北京郊区的脚印,是无数个周末不能休息的日子。有一次去延庆追踪病例。到了地方才得知孩子跟姥姥住在几十里外的村里。我一个人搭着摩托车颠簸到村里,抽完血,天色已暗。赶到长途车站时,车站人满为患,家属心好,跟司机求了半天,才把我从司机座的门缝里塞了进去。一路站到德胜门,下车后,街上空荡荡的,我只好往南走,从北城一直走,脚磨出了泡,走到后来实在走不动了,坐在马路牙子上掉眼泪。

1988年,我投身全市乙肝疫苗应用研究攻关,撰写论文发表于《中华护理杂志》。1995年,母婴阻断系列研究荣获中华护理学会科技进步一等奖。1997年,我被评为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成为当时唯一位获此殊荣的临床护士。

可就在最忙的时候,我病倒了---乳腺癌。

病床上,摆满了同事、学生送来的鲜花。连外科大夫都感慨:没见过这么多人惦记一个病人。那份温暖,我记到今天。手术康复后,我休息了三个月,又回医院了。有人劝我多歇歇,我说歇不住——还有一批孩子要追踪,我想知道母婴阻断的效果能持续多久。就这样,又干了十几年。如今,母婴阻断事业,早已薪火相传、发扬光大。孕妇学校温暖人心,线上咨询24小时守护,佑安妇产人用专业与仁爱,为万千家庭驱散乙肝阴影。

佑安医院七十岁了。今天回来,我特意早来了一会儿,想在院里走走,去看看老院长的雕塑,那个留美归来、每晚都要到病房巡视的老人。他去世那天,我正在进修,赶去参加遗体告别,车门一开,我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的流。

医院里的那片银杏树,如今已长成三四层楼的参天大树,当年我来的时候它只有两米高。每次路过,我都要数一数。这是我62年的家,我一辈子的岛。

【个人介绍】

康沛,女,1943年2月出生,北京佑安医院产科原护士长、主任护师,1962年毕业于北京妇幼卫生学校保育护士专业,多次参加专业进修学习,1983年完成北京卫生干部进修学院高护班学业。从业期间,曾担任中华护理学会妇产专业委员会委员、《当代护士》杂志特约编辑等职。1995年10月,母婴阻断系列研究荣获中华护理学会第二届护理科技进步奖一等奖; 1997年12月被授予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称号。2003年2月光荣退休,同年受聘为北京市丰台区医学会医疗技术鉴定专家库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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