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匕
随 笔
书法家领导
■ 方晓林
《同步悦读书》4月1日推送了张国军先生写的一篇随笔“领导书法家”，我阅后，“书法家领导”这个题目便跃入眼帘。于是就有了下面的文字。
现实生活中，先是领导后是书法家，先是书法家后是领导这两种人客观存在。张先生批判的是先当领导后当书法家那种。诚然，这些同志也有不少成了真正的书法家，但也有不少要在书法家盛名上加个引号。
在此，我要对先当书法家后当领导者正正名。
大凡是书法家领导，他们写字的时候，还没有人称呼其“领导”，他们只是安安静静地研墨、临帖、写字，其功夫在日复一日中磨砺，其名声在年复一年中积攒。后来因机缘巧合，经组织安排，他们走上了领导岗位。但他们骨子里，依然是个书法家。他们做事的风格，做人的准则，甚至思考问题的方式，都带着多年笔墨生涯的烙印。
有位老先生，他是先写了大半辈子书法，后来才当了领导。他年轻时在县城机关单位做事，平日里最爱的便是写字。他的字在那个小县城里是出了名的，每逢过年或红白喜事，都求他写，他总是一一应承，从不厌烦。人们都说看他写字是一种享受。
后来这位同志调到市里，又从市里调到省里，官越做越大。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因为做官就荒废了书法，反而写得越来越好了。有人恭维他，说他的字有“官气”了，他听了只是笑笑：“哪里有什么官气，不过是人老了，手更稳了些。”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字里多了那种沉静的力量，不张扬，不凌厉，却自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威严。
做官如写字。他做事不急不躁，讲究“法度”。他常说，写字要讲大小、疏密、浓淡等章法布局。做事情也是一样，轻重缓急要分明，不能乱了方寸。他在任上时，从不搞什么政绩工程，也不到处题字留名。有人求他的墨宝，他总是推辞，实在推不掉了，便认认真真地写了送去，从不敷衍。他说：“人家要你的字，是看得起你，你随手涂几个，那是糟蹋人家的信任。”他退休以后，更是潜心书法，业内评价很高。在赞扬声中他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有位省直机关干部，书法只是他的业余爱好。可就是这业余爱好，最后达到了专业水平，当了省书协主席。主业也平步青云，从机关副厅长到市长再发展到了中管干部。
事实证明，书法家不仅能当好官，而且当得还很出色。他们的治理风格，就像是他们写字一样，温和而有章法，不搞一刀切，不搞运动式，凡事都调查研究，拿出真凭实据。在推行一项又一项改革中，有些涉及到很多人的利益，有时反对声不小。他们像写字一样，一笔一画地做工作，先易后难，循序渐进，最终，不仅各项改革举措获得成功，而且没有引起大的动荡。这应该是“看似慢、实则稳，看似柔、实则刚”的“书法式治理”在改革中的应用自如吧。
我常常想，书法到底能给人什么？答案是静气。多年临帖的人，心是沉得下来的。一笔一画，急不得，躁不得，天长日久，便养成了一种从容。这种从容带到工作中，便是沉稳，便是不慌不忙，便是在纷繁复杂的事务中依然能保持清醒的头脑。书法还给了他们章法意识。一幅字，哪里该收，哪里该放，哪里要浓墨重彩，哪里要留白透气，心里要有全局。做领导也是一样，千头万绪的事情摆在面前，没有全局在胸，就容易顾此失彼。更重要的是，书法给了他们敬畏之心。敬畏传统，敬畏规矩，敬畏那支笔、那张纸、那方砚。一个在笔墨前懂得敬畏的人，在权力面前也多半知道分寸。
古人说：“书者，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而已。”这话说得真好。一个人的字，终究是他内心世界的映照。那些真正在书法上下过功夫的人，心性是沉得下来的，做事是有章法的，为人是有底线的。这样的人去做领导，他的字里有什么，他做事便有什么。字里的静气，便是他做事时的沉稳；字里的章法，便是他决策时的条理；字里的风骨，便是他为官时的底线。
我有一位朋友，在某单位做中层，他的领导恰好是一位书法家。他说，跟着这位领导做事，最大的感受就是“有规矩却不死板”。领导布置工作，条理清晰，轻重缓急分得明明白白；遇到难题，不急不躁，一步一步来；对待下属，宽厚却不失原则。有一回他忍不住问领导，这些做事的法度与书法的章法是否异曲同工？领导指着墙上的一幅字说：“你看看这上面的字，哪个笔画是多余的？哪个字是随便写的？写字写久了，自然就知道，什么事情该怎么做。”
书法家做领导，好就好在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功夫。功夫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是有了头衔就自动拥有的，而是日积月累、水到渠成的东西。他们知道什么是敬畏。在笔墨面前，在传统面前，在那些千百年来沉淀下来的规矩面前，一个人永远是个学生。他们更知道什么是本分。写字的人，最懂得“字如其人”的道理。
字如其人。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的字就是什么样。同样，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的官就是什么样。
方晓林，安徽宿松人。人民军队锤炼一世，省委大院奋斗一纪。当报务员当成了报道员，新闻学毕业没当上“无冕之王”。对“爬格子”“敲键盘”情有独钟，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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