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药香，碎光漫天。
沈砚握着玄铁刀，指节泛白。
刀身未干的血珠滴落在灵溪药谷的青石板上，砸出细小的坑洼，混着空气中浓郁的灵气，竟生出一缕微弱的白雾。
苏清寒站在他身侧，银发垂肩，玉簪斜插，指尖还沾着凌沧澜的灵血。
她抬眸扫过整片药谷，眸中没有半分惊艳，反倒凝着一丝警惕。
“小心。”她轻声开口，声音清冽如冰，“这药谷不对劲。”
沈砚颔首，目光掠过遍地宝药。
朱红的凝魂果挂在藤上，果皮泛着琉璃光；淡紫的洗髓草叶片舒展，每一片都滴着灵露。
最中央那株丈高的千年灵参，须根如银，缠绕着淡淡的道纹，竟有隐隐的灵智波动。
这般景象，比他想象中还要奢华。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的不安越甚。
凌沧澜身为玉麟宗未来的灵尊，守护的药谷怎会只有这点防卫？
方才那几位灵海境巅峰的护卫，未免太过孱弱，倒像是……故意引他们进来一般。
“青罗宝伞。”沈砚低喝一声。
悬浮在他头顶的青罗宝伞骤然展开，淡青色的伞面垂落，将他与苏清寒笼罩其中。
伞面上的符文流转，发出淡淡的光晕，隔绝了周围的灵气波动，也挡住了那些宝药散发的诡异吸引力。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静谧的药谷，突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
那些看似无害的宝药，竟齐齐调转方向，叶片朝着沈砚二人。
散发的灵气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如同无数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向青罗宝伞。
“砰！砰！砰！”
灵气撞击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青罗宝伞的光晕剧烈晃动，伞骨微微震颤，竟有细微的裂痕蔓延开来。
“是杀阵！”苏清寒脸色微变，玉簪在指尖转动，“这些宝药，都是杀阵的阵眼！”
沈砚眼神一冷，玄铁刀骤然出鞘，刀光如电，朝着身旁一株凝魂果斩去。
咔嚓一声脆响，凝魂果被斩碎，果肉飞溅，里面竟藏着一枚黑色的符文。
符文落地即燃，化作一缕黑烟，融入空气中。
而随着这枚符文消失，周围的灵气狂暴之势，竟减弱了几分。
“果然。”沈砚沉声道，“有人故意布下此阵，引我们入谷，借宝药为阵眼，要将我们困死在这里。”
“会是谁？”
苏清寒一边运转《万窍归真诀》，以自身灵气护住青罗宝伞，一边问道，“凌沧澜的后台？”
沈砚没有回答，目光扫过药谷深处。
那里有一座不起眼的石亭，石亭中隐约有两道身影，正慢悠悠地饮茶下棋。
仿佛眼前的激战，与他们毫无关系。
他挥刀斩断几缕袭来的灵气，身形一闪，带着苏清寒朝着石亭冲去。
青罗宝伞在头顶旋转，将沿途的狂暴灵气尽数挡下，伞面上的符文越发璀璨。
越靠近石亭，空气中的威压便越强。
那两道身影的气息，如同两座沉睡着的山岳，看似平静，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沈砚脚步一顿，玄铁刀横在身前，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灵尊境！
而且是两位实打实的灵尊境强者，绝非凌沧澜那种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未来灵尊可比。
石亭中的两人，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棋子。
左侧一人，身着灰袍，面容苍老，须发皆白，手中握着一柄紫砂茶壶，眼神浑浊。
却在抬眸的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精光，直直落在沈砚身上。
右侧一人，身着黑袍，面容冷峻，额头有一道淡淡的玉麟印记，正是玉麟宗的墨渊祖师。
凌沧澜的亲师公，也是整个玉麟宗最顶尖的强者之一。
“小家伙，倒是比我预料中更警觉。”
灰袍老者轻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以为，你会只顾着采摘宝药，被杀阵困住，省得我们动手。”
沈砚握着玄铁刀的手紧了紧，沉声道：“你们设下此局，就是为了凌沧澜？”
墨渊祖师面色一冷，周身灵气骤然爆发，化作一头巨大的黑麒麟虚影，悬浮在他身后。
威压如山，朝着沈砚二人碾压而去。
“凌沧澜是我玉麟宗未来的希望，你敢斩他，便是与我玉麟宗为敌，与整个灵溪山脉为敌！”墨渊祖师的声音冰冷刺骨，“今日，我便让你血债血偿，神魂俱灭！”
苏清寒上前一步，挡在沈砚身前，银发无风自动，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
《万窍归真诀》全力运转，她体内的窍穴尽数亮起，如同漫天星辰，散发着磅礴的灵气。
“墨渊，你玉麟宗弟子先动手挑衅，沈砚不过是自保而已。”
苏清寒冷声反驳，“凭什么说他血债血偿？”
“自保？”
墨渊祖师嗤笑一声，黑麒麟虚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斩我玉麟宗未来灵尊，伤我玉麟宗护卫，这也叫自保？今日，你们两人，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墨渊祖师抬手一挥，黑麒麟虚影猛地扑了过来，利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劲风，直取苏清寒的眉心。
“小心！”沈砚低喝，玄铁刀骤然挥出。
刀身缠绕着玄色的灵气，还有淡淡的玄蝉吟波动，朝着黑麒麟的利爪斩去。
锵！
刀爪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狂暴的灵气四散开来，将周围的宝药尽数震碎，地面裂开一道道狰狞的沟壑。
沈砚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刀身传来，让他连连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灵尊境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
苏清寒见状，玉簪骤然射出，化作一道白光，直刺墨渊祖师的咽喉。
玉簪上蕴含着磅礴的灵气，沿途的虚空都被刺穿，发出细微的裂痕。
墨渊祖师不慌不忙，抬手一挡，灵气凝聚成一道黑色的屏障，挡住了玉簪的攻击。
“苏清寒，你虽也是灵尊境，却刚恢复不久，灵气尚未稳固，也敢与我动手？”墨渊祖师冷笑。
“今日，便连你一起收拾，正好将你的神魂收走，炼制成我的养料！”
一旁的灰袍老者，依旧坐在石亭中，慢悠悠地饮着茶。
眼神淡漠地看着眼前的激战，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沈砚擦去嘴角的鲜血，眼神变得越发坚定。
他知道，今日想要脱身，唯有一战。
“玄蝉吟！”
沈砚低喝一声，周身泛起淡淡的玄色光晕，口中发出低沉的鸣音。
鸣音穿透虚空，带着诡异的道纹，直刺墨渊祖师的识海。
这是他从玄蝉残魂中领悟的秘术，可扰人心神，乱人灵气，若是对手修为稍弱，甚至能直接震碎神魂。
墨渊祖师面色微变，识海之中骤然传来一阵刺痛，灵气运转瞬间滞涩了几分。
他冷哼一声，体内灵气暴涨，强行压下识海的刺痛，黑麒麟虚影再次扑出，比之前更加狂暴。
“雕虫小技！”
沈砚眼神一凝，抬手一挥，青罗宝伞再次展开。
伞面之上，符文尽数亮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芒，朝着黑麒麟虚影撞去。
同时，他握着玄铁刀，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绕到墨渊祖师身后，刀光凝聚，朝着墨渊祖师的后心斩去。
苏清寒心领神会，玉簪在空中旋转，化作无数道白光，密密麻麻地刺向墨渊祖师，牵制他的注意力。
墨渊祖师腹背受敌，却依旧镇定自若。
他反手一掌，灵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掌，朝着身后的沈砚拍去。
同时，黑麒麟虚影转身，挡住了青罗宝伞的攻击。
砰！
砰！
两声巨响同时响起。
沈砚被黑掌拍中，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株千年灵参上。
灵参被撞断，须根散落一地，灵露飞溅。
他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几分。
苏清寒的玉簪被黑麒麟虚影撞飞，她也被余波震退，脸色苍白，嘴角同样溢出一丝灵血。
“哈哈哈！”
墨渊祖师放声大笑，语气中满是嘲讽，“就凭你们这点本事，也敢与我抗衡？我看，你们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省得遭受皮肉之苦！”
沈砚挣扎着站起身，擦去脸上的血污，玄铁刀依旧紧紧握在手中。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反而越发炽热。
“鸿蒙灯！”
沈砚低喝一声，左肩头上方，骤然浮现一盏古朴的油灯。
油灯通体漆黑，灯芯是一缕玄蝉蜕化成的灵火，散发着淡淡的鸿蒙之气，威压比青罗宝伞还要恐怖。
这是他融合《鸿蒙经》《玄蝉诀》炼制而成的本命宝物，平日里从不轻易动用。
今日，却是到了不得不动用的地步。
鸿蒙灯一出现，整个药谷的灵气都变得紊乱起来。
那些狂暴的杀阵灵气，竟被鸿蒙灯的光晕吸引，缓缓朝着灯芯汇聚而去，化作灵火的养料。
墨渊祖师的脸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他死死盯着沈砚肩头的鸿蒙灯，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是什么宝物？”
他沉声道，语气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嘲讽。
沈砚没有回答，抬手一点。
鸿蒙灯的灵火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火柱，朝着墨渊祖师烧去。
火柱中，蕴含着鸿蒙之气，还有玄蝉吟的道纹，所过之处，虚空都被焚烧得扭曲起来。
苏清寒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运转全身灵气。
玉簪再次射出，化作一道白光，与鸿蒙灯的火柱汇合在一起，朝着墨渊祖师攻去。
墨渊祖师不敢大意，周身灵气尽数爆发，黑麒麟虚影再次变大，挡在他身前。
同时，他手中凝聚出一柄黑色的长枪——寒月枪。
枪身泛着冰冷的光泽，枪尖缠绕着黑色的火焰，朝着火柱刺去。
锵！
枪火相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鸿蒙之火与黑色火焰碰撞在一起，相互吞噬，相互湮灭。
狂暴的能量四散开来，将整个药谷都笼罩其中。
石亭被震碎，青石板被熔解，宝药被焚烧殆尽，只剩下一片狼藉。
墨渊祖师连连后退，握着寒月枪的手微微颤抖，虎口开裂，渗出鲜血。
他的黑麒麟虚影，也变得暗淡了几分，显然是受了重创。
沈砚和苏清寒也不好受，鸿蒙灯的灵火消耗了他们大量的灵气。
两人脸色苍白，气息萎靡，站在原地，微微颤抖。
石亭中的灰袍老者，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壶。
他缓缓站起身，眼神淡漠地看着沈砚二人，周身泛起淡淡的灰色光晕，威压比墨渊祖师还要恐怖。
“墨渊，你太让我失望了。”灰袍老者的声音沙哑，“对付两个小辈，居然还要动用这么多手段，还被打成这样。”
墨渊祖师脸色一红，躬身道：“前辈，是弟子无能。”
灰袍老者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沈砚肩头的鸿蒙灯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那盏灯，倒是件好宝物。若是能归我所有，我的修为，或许能再进一步。”
他一步步朝着沈砚二人走来，每走一步，地面便震动一下，空气中的威压便增强一分。
沈砚和苏清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个灰袍老者的实力，比墨渊祖师还要强上几分，若是他出手，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沈砚，等会儿我来牵制他，你趁机离开。”苏清寒轻声说道。
“你不能死在这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
沈砚摇了摇头，握紧了玄铁刀。
“要走一起走，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灰袍老者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么？想好了？是束手就擒，还是让我动手？”
沈砚眼神一冷，鸿蒙灯的灵火再次暴涨，玄铁刀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出手。
他知道，今日一战，要么生，要么死。
就在这时，鸿蒙灯的灯芯，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发出一阵急促的鸣音。
沈砚心中一动，隐约感觉到，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朝着药谷靠近。
那气息……是玄蝉残魂！
灰袍老者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眉头一皱，朝着药谷入口望去。
远处，一道玄色的身影，正快速朝着这边飞来。
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到了药谷门口。
那身影通体透明，正是玄蝉残魂。
只是此刻，它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竟有几分接近灵尊境的实力。
“玄蝉残魂？”墨渊祖师脸色一变，“它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气息变得这么强？”
玄蝉残魂没有理会墨渊祖师，径直飞到沈砚身边，悬浮在鸿蒙灯旁，发出一阵低沉的鸣音，似乎在向沈砚传递着什么。
沈砚心中一喜。
他能感觉到，玄蝉残魂的力量，正在缓缓融入鸿蒙灯中，让鸿蒙灯的灵火，变得越发璀璨，威压也越发恐怖。
灰袍老者的脸色，彻底变得阴沉起来。
他没想到，沈砚居然还有这样的底牌。
若是玄蝉残魂与鸿蒙灯融合，再加上苏清寒的配合，今日想要拿下他们，恐怕会非常困难。
“不能再等了！”
灰袍老者低喝一声，周身灰色灵气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灰手，朝着沈砚、苏清寒和玄蝉残魂抓去。
灰手所过之处，虚空都被捏碎，发出刺耳的声响。
“鸿蒙灯，玄蝉吟，合！”
沈砚低喝一声，将全身灵气注入鸿蒙灯中。
玄蝉残魂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鸣音，化作一道玄色的流光，融入鸿蒙灯的灯芯之中。
刹那间，鸿蒙灯的灵火暴涨到极致，化作一道巨大的玄色火柱，朝着灰手撞去。
苏清寒也全力出手，玉簪化作一道白光，缠绕着火柱，一同朝着灰手攻去。
砰！
火柱与灰手相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灵溪药谷都在剧烈震动，仿佛要崩塌一般。
狂暴的能量四散开来，墨渊祖师被余波震飞，重重摔在地上，昏了过去。
灰袍老者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灰色的血液，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两个小辈和一只残魂击退。
沈砚和苏清寒也耗尽了灵气，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鸿蒙灯的灵火渐渐暗淡下去，玄蝉残魂也从灯芯中浮现出来，气息萎靡，显然也消耗了大量的力量。
灰袍老者盯着沈砚二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知道，今日若是放过他们，日后必成大患。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灰色灵气再次凝聚，准备发动最后的攻击。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一道道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朝着药谷靠近。
灰袍老者脸色一变。
他能感觉到，那些气息之中，有好几道都达到了灵尊境。
若是这些人到来，他根本没有胜算。
“算你们运气好！”
灰袍老者冷哼一声，看了一眼地上昏过去的墨渊祖师。
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快速离开了药谷。
危机，暂时解除。
沈砚看着灰袍老者离去的方向，松了一口气。
随即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在他昏迷之前，他隐约看到，几道身影，正快速朝着他走来。
苏清寒强撑着身体，走到沈砚身边，轻轻扶起他，眼神中满是担忧。
她抬头看向走来的身影，心中一动，认出了其中一人。
那是灵溪山脉的执法长老，也是她昔日的旧识。
执法长老走到两人面前，看到地上的狼藉，还有昏过去的沈砚，眉头一皱。
“清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清寒苦笑一声，刚要开口，却也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玄蝉残魂悬浮在两人身边，发出一阵低沉的鸣音，守护着他们。
药谷之中，只剩下一片狼藉。
唯有那株幸存的千年灵参，在风中微微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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