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生气，是有点懵。我手里还端着泡了枸杞的保温杯，面前摆着午休时刚拆开的棋盘——就因为我是女的，喜欢下象棋这事儿就得被质疑性别？
后来那位同事大概是觉得玩笑开得不够，又来了一句：“要不咱俩来一局？”
“行。”
那天午休，我们摆开架势。他执红先走，当头炮，我顺手把马跳。十几回合下来，他的大子渐渐被困在自家阵地，我的车马炮却已经压过河界。最后一步，我平炮瞄准他的底象，他盯着棋盘看了半分钟，把帅推倒了。
赢是赢了，但那种“赢了也不痛快”的感觉，比输了还难受。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主动提自己会下象棋。
其实想想挺荒诞的。 我们公司乒乓球台旁边永远围着男女同事混双，羽毛球群里女将更是主力，可一到象棋——这项被国际奥委会承认的智力运动——棋盘周围就自动变成了“男性专属区”。
我去看过公司办的象棋比赛。报名表上清一色的男选手，观战区也是几位大哥围成一圈，偶尔有人支招：“跳马啊！踩他的炮！”那场景不像智力竞技，倒像街头棋摊的翻版。
可象棋从来不是“男人的游戏”。
历史上第一位女子象棋大师是谁？ 很多人答不上来。这恰恰说明问题——不是没有，是没人关注。就像围棋界的芮迺伟，当年战胜李昌镐的时候，韩国棋院还专门为她修改了参赛规则。女棋手想要获得同样的认可，往往需要付出加倍的努力。
我私下也有几位喜欢下象棋的女伴。我们不看比赛积分，不关心等级称号，周末约在咖啡馆，摆开棋盘能杀一下午。有时候一步漏算输了，笑着悔棋重来；有时候走出妙手，会兴奋地拿出手机拍下棋局。
那种轻松的氛围，和公司里那种“证明给我看”的审视目光，完全是两个世界。
真正让我决定沉默的，不是那一盘棋的输赢，而是赢了之后同事的反应。
“哟，还真有两下子。”他挠挠头，语气里带着意外，仿佛女性下棋下得好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我没接话。心想：如果赢的是男同事，他会说“厉害啊兄弟”，而不是“还真有两下子”。
这种隐形的“预设”——预设你不该会，预设你水平一般，预设你需要“证明自己”——才是真正让人心累的东西。
有人说我想多了。但问问身边喜欢电竞、喜欢军事模型、喜欢机械键盘的女生，谁没被问过“你是真喜欢还是凑热闹”？
我喜欢下象棋，这件事本身不需要谁来批准。
楚河汉界，三十二枚棋子，红黑双方。棋盘上从来没有性别之分，只有算度深浅、大局高低。炮要架子，马忌蹩腿，车横冲直撞——这些规则对所有人都一样。
那位同事后来再没找我下过棋。倒是偶尔路过我工位，看见我手机屏幕上摆着棋谱，会意味深长地笑一下。
我也懒得解释。志同道合的人自然会凑到一起——我的女棋友群现在已经有十几个人了，大家约棋从不问“你男的女的”，只问“你今天执红还是执黑”。
至于那些戴着有色眼镜看别人兴趣的人，他们的看法，跟棋盘边上的观棋不语一样——听听就好，不必当真。
后来公司再办象棋比赛，我一次都没报名。不是因为怕输，是因为不想再听到那句“一个女的居然……”。
想想也是：自己喜欢什么运动，干嘛非得跟别人说呢？
你们身边有没有那种，一说出来就会被质疑“你怎么会喜欢这个”的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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