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第一次“逃离”故乡的除夕夜
乔飞平把行李塞进衣柜,关掉深圳出租屋的灯,窗外是空荡荡的街道。这是他人生第一次不在宝鸡岐山过年。
大学毕业后,他留在互联网公司敲代码,除夕前夕,深圳像被抽走灵魂——商场关门、地铁停运、街道只剩风。他约了同样留守的同事吃烤鱼,原本想逛逛,可街景太冷清,只好早早回家。初一、初二,打游戏、刷电影、点外卖,把日子填满。
距离不是借口,却是乔飞平能找到的最安全理由:西安到宝鸡的高铁要一千多,抢票更难。母亲察觉他“不想回”,只回一句“工作忙、没钱”,便寄钱寄礼物,仿佛只要礼物到位,儿子就能回来。可乔飞平知道,心已经留在深圳。
他怀念小时候:大锅炖肉、寺庙拜佛、土地公上供、新衣放在床头。如今,亲戚的寒暄、酒桌的规矩、父母的争吵都让他窒息。最刺痛的是“催婚”——父亲电话里一句“找个能持家的就行”,让他听见自己童年被体罚的回声。
“他们的观念里,下一代婚事定了,棺材板就能合上。”乔飞平苦笑。父母年迈,妹妹已回家,他躲在屏幕后给家人发红包,却一句问候都不回——不是不想念,而是害怕一开口就输。

春节时的深圳,街道上鲜有人与车。受访者供图
02值班记:把除夕写进新闻里
赵沐风把大衣挂在报社门口,空荡荡的写字楼只有值班表上的名字在闪光。除夕、大年初一,他要连守两天。
半年前,他从香港高校毕业,选择留在深圳做记者。春节排班排到他,“那就留两天吧”,他把回家机票改签,多攒两天年假。对他而言,哪天到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家时间够长。
黑龙江边陲小城长大的他,高中就住校,大学去香港,假期被学制切成碎片。前两年不回家过年,他觉得“孤独?好像也没有”;后来发现,“只要心里惦记,就不算漂泊”。
年初二中午,航班落地老家机场,“外边儿特别冷”,他裹紧围巾给女友发微信。春节对他而言,是48小时的回家倒计时——其余九天,就交给工作与睡眠。

春节时空荡荡的写字楼区。受访者供图
03拉黑的年味:长房长孙的“消失”
岳思明把家族群里爷爷奶奶的“今年回来吗”一键忽略,顺手把两位姑姑、叔叔全部拉黑。
24岁,游戏策划,广州上班,饶平老家6小时大巴。往年他是“大少爷”,等着祭祖、收红包、走亲戚;今年,家族微信安静得可怕。
在潮汕,“长房长孙”四个字意味着你必须优秀、必须带头、必须被所有人看见。三叔一句“他不回来拜祖宗”像标签贴在他背上。岳思明更怕的是电话响起——爷爷奶奶最疼他,一个电话就能把他招回去,而他想逃。
他不是怕父亲,而是怕面对“浪费钱”的指责、拳脚棍棒的阴影。去年买的700元茶叶被骂“败家”,他选择沉默,把委屈咽进肚子。
留在广州的春节,他的日程简单到乏味:外卖、B站、睡觉。记忆里10天迎神赛会热闹非凡,如今再去抬神像,“鞭炮声里走三小时,不知道意义何在”。
热闹是他们的,岳思明选择在异乡听一夜安静的城市烟火——不是不思念,而是思念太疼。
三个故事,三种逃离:有人逃离逼仄的亲情,有人逃离喧嚣的故乡;有人把年味留在记忆,有人把团圆写进新闻。城市依旧空荡,街道依旧寂静,可每个人心里都亮着一盏灯——灯的名字叫“选择”;而家的方向,永远有人在等他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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