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高窟第146窟(五代),药师经变燃灯
今天是元宵节,灯火与鼓声是长安最亮的星。若把镜头拉远,千年前的唐朝同样用“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的盛景回应着今夜。而当百姓在长安街头提灯游走时,紫禁城深处正响起另一场“看不见”的狂欢——宫廷宴乐。敦煌壁画把这场狂欢定格在洞窟墙壁上,让今天的我们只需抬眼,就能听见丝竹声声、酒盏叮咚。
01从壁画看宴乐:宫廷里的“内场”音乐

莫高窟第112窟南壁,反弹琵琶乐舞图
先秦以来,宫廷音乐分“内外”两套系统:
金石之乐——钟鼓齐鸣,礼乐重器,用于祭祀、朝会;
丝竹之乐——琴瑟琵琶,笙竽箜篌,专供帝王后妃、宗亲近臣在闲暇时“听个响儿”。
到了唐代,这套“内场”音乐被正式命名为“宴乐”。武德年间,朝廷在隋朝九部乐的基础上做减法:删去“礼毕”,新增“燕乐”“高昌伎”,定格为十部乐。这十部并非简单堆叠,而是把中原雅乐、西域胡乐、南朝清乐重新洗牌,最终呈上一张“大唐音乐拼图”。
02五首代表曲:一眼千年的盛唐旋律
2.1 ► 《春莺啭》——高宗听见的“第一声春雷”
相传高宗清晨于庭院听见黄莺啼叫,即命龟兹乐师白明达谱成大曲《春莺啭》。曲调清亮灵动,仿佛把长安三月的风声都收进旋律。后来这首曲子随遣唐使东渡,在日本史籍《日本史·音乐志》里仍留有抄谱。今日听来,仍像初春第一声鸟鸣,轻轻扣开千年尘封的窗棂。
2.2 ► 《倾杯乐》——疏勒琵琶手的一曲“边塞酒”
晚唐 莫高窟196窟对舞
《倾杯乐》由疏勒乐师裴神符创作,五弦琵琶领奏。旋律轻快跳跃,带着西域的沙丘与葡萄美酒。敦煌壁画里,舞伎踏着这节拍旋转,衣袂翻飞如翻涌的黄沙。今天我们听到的版本,直接取自敦煌原卷《敦煌乐谱》的古老抄写,指尖一拨,仿佛就能看见“绿酒一杯歌一遍”的边塞豪情。
2.3 ► 《撒金沙》——香炉峰前的“紫烟幻想”
中唐 榆林25窟观无量寿经变之舞蹈 局部
道教曲调《撒金沙》以笛笙为主奏,旋律飘逸如晨雾。画面中仙鹤展翅、香炉生烟,配合舞者轻摆的袖子,把“日照香炉生紫烟”写成了可听可感的音符。敦煌乐谱保留的古老谱字,让这首“仙乐”至今仍能在琴笙之间缓缓流淌。
2.4 ► 《霓裳中序第一》——“霓裳羽衣”的残梦
晚唐 莫高窟85窟乐舞 局部
《霓裳羽衣》原为大曲,共36段,玄宗亲手编创。安史之乱后,曲谱散佚,后主李煜与大周后曾凭记忆补写;南宋姜夔又得商调残谱收入《白石道人歌曲》。今天我们听到的《中序第一》,是姜夔从残谱里剥离出的序曲,虽仅十几段,却已足够让人窥见“九天阊阖开宫殿”的盛唐气象。洞窟壁画里舞者飘然欲仙的姿态,与这段残响相互映照,仿佛玄宗当年在长生殿上低吟“缓歌谩舞凝丝竹”的侧影。
2.5 ► 《春杨柳》——白居易笔下的“行酒歌”
《春杨柳》起初只是民间小调,后经白居易、刘禹锡填词润色后入教坊。白居易在《杨柳枝二十韵》里写道:“更闻歌宛转,梁尘暗鸾镜。”可见当时歌舞并重、行酒助兴的热闹场面。壁画里反弹琵琶的飞天袖间仿佛仍夹着这首曲子的余音——琵琶一声“撒撒”,酒杯便碰撞出春日的第一波涟漪。


初唐敦煌220窟乐舞图 局部
03余音:当壁画开口,宴乐仍在继续
五首曲子,五段故事,却指向同一幅画面——唐朝宫廷里的灯火与丝竹共舞。今天我们虽无法复原整场宴乐,却可在洞窟壁画与敦煌残卷之间来回穿梭:看飞天衣袂划出旋律的弧度,听指尖拨弦唤醒沉睡的节拍。当最后一盏元宵灯熄灭,那些被风尘掩埋的音符仍在黑暗里闪烁——仿佛告诉每一个经过的人:盛唐并未远去,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奏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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