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必去的两处“私家领地”
每次回村,第一件事就是往田里走。
东南岗与小菜园像两块磁铁,把脚步牢牢吸住——哪怕烈日当空,哪怕杂草丛生,不去看看,心里就空落落的。

东南岗只是一道微隆的土岗,黄土夯实,曾被戏称为“贫瘠的黄金”。父母在这上面刨过第一锹土,我们也跟着踩泥巴、插竹签,把幼苗当宝贝一样摆好。五块零碎地拼在一起,刚好四亩,离家两百米,却盛得下四季的蔬菜、果树和庄稼。
小菜园更近,紧挨一条浅水沟。沟里曾有鱼蟹,夏天傍晚拿手电一照,螃蟹洞像开盲盒;翻开水草,指尖碰到它那对小钳子,心里“咯噔”一下——惊喜得比考试满分还踏实。

02今年五一,第一次没踏进小菜园
水渠干得见底,土地像被抽走灵魂,麦苗蔫黄、大蒜半死、红薯苗耷拉、丝瓜苗奄奄一息。父亲说:“再不下雨,小麦就真完了。”母亲补刀:“就算今晚落雨,也救不回产量。”
气温飙到35℃,天地像一口蒸锅,连蝉都懒得叫。
小菜园更惨:水沟被填平,湿地变农田,芦苇被砍,野鸡野兔不知去向,只剩垃圾在风里打滚。
那一刻,我竟找不出理由靠近——故乡的“小江南”彻底干涸了。

03记忆里的暴雨年代
1992—2010,我的童年与少年被大雨泡得发胀。
天空翻脸比翻书快,雷阵雨说来就来,瓦屋漏雨能把人浇成“落汤鸡”。那一夜我守着盆接水,体会杜甫“雨脚如麻未断绝”的绝望;也体会“床头屋漏无干处”的狼狈——但心里却偷偷欢喜:终于能名正言顺偷懒不割草。

放羊、割草、上学,全被雨水串成一条线。
雨天找不到路,沟满河平,一脚踩空就能被黄水卷走;我也亲眼见过小伙伴在独木桥上滑倒,死死抓住茅草才捡回一条命。可就算这样,雨天依旧有魔力——睡觉不打扰劳作,打牌不用下地,找爬叉、逮鱼、抓黄鳝,全靠一场大雨“开闸”。

雨后世界像被重新擦洗:
爬叉(金蝉)破土,脚指头泡得发白也顾不得;
浅滩里鱼鳅乱窜,手一捧就是半碗鲜;
树缝漏下的光斑里,蚂蚱和蜻蜓在跳舞。
雨水就是生命密码,一场雨,万物同时按下“启动键”。

04十年干爽:暴雨去哪了?
2010之后,雨线像被谁剪断。
沟里断流、河里发臭、庄稼提前枯黄——“靠天吃饭”成了“靠天挨饿”。
我依旧怀念《百年孤独》里那场下了四年十一个月零两天的雨:空中游鱼、苔藓封门,浪漫得不像话。可现实是——青山绿水成了朋友圈里的旧照片,田园牧歌退化成广告词。

05干旱之后,田野只剩忙碌与无奈
庄稼一年比一年矮,产量一年比一年薄。
老人说:“人比地还忙。”白天给庄稼补水、夜里给孙子讲故事;故事讲完又天亮,天亮又得去浇水。
曾经的水患变成旱灾,曾经的丰沛变成稀缺;我们拼命往土地里灌水,却灌不回那个湿润的童年。

06雨还会再来吗?
我坐在田埂上等答案。
东南岗的土仍在冒烟,小菜园的沟已长满野草;我伸手触碰干裂的缝隙,仿佛能摸到时间留下的盐渍。
如果大雨不再倾盆,如果记忆里的湿润只能留在相册里,那么下一场雨来临之前,故乡会不会已经荒成一片沙漠?
我别过脸——不希望看见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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