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11点半，我还在对着手机批改学生发来的作文照片。眼睛酸得流泪，颈椎嘎吱作响。
老婆从卧室探出头：“你到底图什么？明天早上6点还要起床看早读。”
我头也不回：“这个孩子进步很大，我得多鼓励鼓励他。”
她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幽幽地说：“你班上52个学生，你是不是准备52个都这么鼓励？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这么干，他们这辈子就完了？”
我愣住了。手里的红笔，停在半空中。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她说到了我的痛处。工作十几年，我确实患上了一种病——教师的责任心过剩症。这种病不致命，但会让你一点点耗尽自己，还觉得自己很伟大。
-01- 免费加班，却以为是奉献
刚当老师那会儿，我有个执念：学生的问题必须在当天解决。
于是每天放学后，我主动留下来给差生补课。周末，我把作业带回家批改。寒暑假，我提前备完一学期的课。
同事约饭，我说“没空”。家人聚会，我说“要备课”。朋友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忙死了”。
有一回，我改作业改到凌晨两点，颈椎病犯了，疼得直冒冷汗。第二天跟年级主任请假，他看了我一眼：“又熬夜了吧？你这哪是教书，这是在自残。”
我嘴上说“应该的”，心里却在想：我这么拼命，学生总该进步了吧？
后来我发现，那个我天天留下来补课的学生，成绩不但没提高，反而更差了。他开始躲着我，上课也走神。
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了句让我至今难忘的话：“老师，你越这样，我压力越大。我觉得我欠你的，还不起。”
-02- 凡事亲力亲为，累死自己还没人领情
有一次学校搞文艺汇演，我带的班准备了一个舞蹈节目。
从选音乐、编动作，到借服装、画背景，全程我一个人包办。学生只需要配合排练就行。
结果呢？排练的时候，女生们嫌动作太幼稚，男生们嫌丢人不肯上台。我气得不行：“我忙活一个月，你们就这样回报我？”
班长小声嘀咕了一句：“老师，你又没问我们想跳什么……”
演出那天，效果可想而知。学生在台上敷衍，我在后台心塞。结束后年级组长安慰我：“你别啥事都自己扛，你累死了，学生也没成长。”
我当时不太理解这句话。多年后我才明白：我替学生省掉的“麻烦”，恰恰是他们最需要的“经历”。
-03- 对学生掏心掏肺，被家长举报了
这事想起来还心酸。
去年有个学生家庭出了变故，父母离婚，没人管他。我看他可怜，就经常找他谈心，给他买早餐，周末还带他回家吃饭。
我觉得自己做得够好了吧？结果有一天，我被教导主任叫去办公室，说有家长举报我“区别对待学生”。
举报的是谁？是这个孩子他爸。理由是：我让这个孩子来我家吃饭，是在“挖苦”他家穷，是在“显摆”自己对他孩子好。
我当时气炸了。冷静下来想，我确实犯了两个错：第一，我没经过家长同意就“献爱心”；第二，我把自己当成了“救世主”，忘了自己只是老师。
后来我跟那个孩子的妈妈沟通，她倒是很通情达理，说：“老师，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您这样对他，他心里其实更难受。他跟我说，觉得自己像个‘被救济的’。”
听到这话，我鼻子酸了。我做的那些事，到底是感动了谁？
-04- 手机24小时开机，却把家人屏蔽了
“老师，作业是什么？”“老师，孩子今天不舒服，能请假吗？”“老师，这篇课文什么意思？”
我的微信，从早到晚都是这种消息。周末、节假日、甚至大年初一，都有人找我。
我不敢关静音，怕错过重要通知。我每条必回，怕家长觉得我不负责任。
有一回，我正给女儿过生日，手机响了。是个家长问孩子期中考试的事。我一边切蛋糕一边回消息，切得歪歪扭扭的。
女儿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切完蛋糕，她把盘子往我面前一推，说：“爸，你吃吧。我吃饱了。”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给了所有学生全天候的服务，唯独给自己孩子开了“免打扰模式”。
-05- 学生犯错，我比他们还难受
有一次班上丢了东西，几个学生互相怀疑，闹得不可开交。
我急得晚上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想：怎么办？怎么处理才能公平？怎么才能不让任何一个孩子受委屈？
第二天我开了一下午班会，又是讲道理又是做思想工作，说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哑了。
结果呢？那几个学生第二天就和好了，一起跑来找我：“老师，我们查清楚了，是误会！”
他们笑嘻嘻的，眼睛亮亮的。我却愣住了：我为了这件事愁得失眠，人家一个课间就解决了。
-06- 别人走了我还在，成了办公室的“钉子户”
我们办公室有个“下班时间标准”：正常是5点半，有事的是6点，没家庭的是7点。
我是那个“没家庭的”。其实我有家庭，但总觉得自己走不了。
领导布置的任务，我要做到最好才交。同事没做完的工作，我顺手帮一把。今天没备完的课，我备完了再走。
久而久之，大家习惯了：有事就找老李，他一定在。
有一次我生病请假，第二天回办公室，发现好几件事堆着没人动。我问同事怎么不处理，人家说：“我们想着你在家也会干的……”
-07- 孩子考不好，我先找自己的茬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我教的班平均分比隔壁班低了2分。
我失眠了。我翻出自己这学期所有的教案、课件、批改记录，一遍遍找问题：是不是我讲得太快了？是不是我布置的作业太多了？是不是我课堂管理不够严格？
我想了一整夜，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找教研组长，请他帮我分析问题。
他听我说完，问了一句话：“隔壁班那个老师教了30年，你才教3年。你拿自己跟她比，公平吗？”
我语塞了。
他又说：“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学生的问题？可能是试卷的问题？也可能是正常波动？ 非要自己扛，你会扛出病的。”
-08- 免费家教，做到了学生家里去
有一年我带初三，班上有个孩子数学特别差。我主动提出来：周末我抽空去你家，给你单独补补课。
他家住在郊区，我坐一个多小时公交去。补课两小时，分文不收。我觉得这是责任。
去了几次之后，我发现他爸妈看我的眼神变了。有一次我去晚了，他妈在门口等着，一见面就说：“李老师，你可来了。我们都等你半天了。这孩子就听你的，你快管管他。”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雇的“专属保姆”。
更让我难受的是，这孩子后来在学校见了我，躲着走。我问为什么，他说：“老师，你一出现我就想起你在我家的样子，怪怪的。”
-09- 操心学生的人生大事
有个学生考上大学，填志愿的时候，家长打电话问我意见。
我说了一大通：这学校好、那专业好、这个城市发展前景好……电话讲了快一小时。
挂了电话，老婆问我：“你替人家孩子操这个心干嘛？将来孩子混得好，不会给你发奖金。混得不好，你心里好受？”
我嘴硬：“这不是我教过的学生吗？有责任指导指导。”
老婆冷笑：“你连自己侄子填志愿都没管过。”
我哑口无言。
-10- 被人说责任心太强，我居然当表扬听
前段时间，领导跟我谈话，说我责任心太强了，要学会适当放手。
我当时还挺高兴：领导夸我呢！
回来跟同事一说，人家笑了：“你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他那是嫌你管太多，影响效率了。”
我这才回过味儿来。原来“责任心太强”有时候不是表扬，是提醒。
写在最后
那天晚上，老婆问我一句话：“你这个责任心，到底是为了学生，还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我想了很久，答不上来。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过度的负责，其实是一种控制。 你以为你在“奉献”，实际上你在剥夺孩子自己成长的机会；你以为你在“尽心”，实际上你在透支自己的身体和家庭。
现在的我，依然是个负责任的老师。但我不再凌晨改作业了，不再周末补课了，不再把每个学生的问题都背在自己身上了。
我学会了一件事：负责，不等于背负。 你可以给孩子撑一把伞，但不能替他走一生的路。
原创文章，作者：林诗雨，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m.gaochengzhenxuan.com/news/5915.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