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4号,面对记者的再次来访,李女士提到女儿的情况时,整个人看上去依旧极度疲惫。那天,她向华商报大风新闻的记者讲起,15岁女儿丁某在被殴打、接受治疗之后的最新状态。而在这之前的2月21号,郏县茨芭镇政府已经就“夫妻当街殴打15岁女孩”发布了情况通报,明确表示公安机关已对两名打人者刘某飞、韩某娜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案件进入办理阶段。

在李女士的记忆里,2月22号是这段遭遇里一个关键的节点。那天,长期处在半昏迷状态的丁某终于睁开了眼。李女士说,这些天,她一直守在病床旁,看着孩子几乎没有反应,只能偶尔微微睁一下眼,很快又闭上,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直到22号,女儿算是真正醒过来,可她并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躺着,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母亲站在床边,却听不到,只能看到那种无声的痛,这让她觉得心里像被硬生生掐住了一样。
醒来之后,警方也已经完成伤情鉴定,认定丁某的伤势为轻伤二级。这一结果,对正在办理案件的公安机关来说,是推进程序的重要依据,对丁某一家来说,则是再次面对现实的过程。伤情被正式认定,意味着孩子确实遭受了不轻的伤害,但在治疗和后续追责之间,他们还要继续熬下去。
整件事的起点,并不是多么严重的冲突。李女士回忆当晚发生的经过时,也一再强调,一切源头只是一场小小的意外。2月19号晚上7点40分左右,在河南郏县茨芭镇,一位姓杨的老人骑着电动二轮车,与丁某的弟弟丁某洛发生了碰撞。两个人在马路上出现了摩擦,继而产生了争执。
从矛盾的最初形态来只是一场交通小事故。电动车擦碰,对方若稍微缓一缓语气,自己这边若再多忍一步,很可能只需要互相看一眼车况、问一句有没有受伤,再各自离开。可现场的走向并没有停留在小摩擦的尺度上。双方开始争吵,情绪在短时间内迅速升高,冲突也就在吵闹中一步步升级。
让事态彻底失控的,是杨某的儿子和儿媳赶到现场之后的反应。刘某飞和妻子韩某娜得知老人和孩子发生碰撞,匆匆来到事发地点,却并没有先停下来搞清事情的经过,也没有认真分辨现场到底是谁有责任。他们在情绪的驱动下选择了最直接、也是最极端的方式动手。
据通报以及现场多方讲述,两人到场后,没有针对电动车碰撞本身展开理性交谈,也没有认真了解老人先前的表现,而是立刻把矛头对准孩子。一开始,他们对丁某洛以及同行的姐姐丁某出口辱骂,言语攻击很快变成肢体冲突。随后,现场另外几个人郭某、张某凡、薛某源也遭到了他们的殴打。
在目击者这样的动手完全不顾对象年龄,也不考虑力量悬殊。丁某只有15岁,却被成年人拽头发、抽打,甚至还遭到了激烈的攻击。有人形容,当时两名打人者的动作连贯、力度很大,看上去并不是一时情急下的小打,而是持续用力的殴打。对于一个还在读书的女孩而言,身体上承受的冲击远超普通争执。
公安机关在事件发生后介入调查,对刘某飞、韩某娜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案件随即进入进一步办理阶段。官方通报明确了这一点,后续进展也被承诺会及时公布。这意味着,打人行为不再停留在街头纠纷的层面,而是进入了法律处理的轨道。
就在官方信息公布前后,网络上也流出了一段被广泛转发的聊天记录。内容显示,刘某飞对别人解释自己为什么当街殴打丁某,给出的理由是“为了护着老人”。他提到,在事故发生后,丁某先辱骂了他的母亲,他觉得不能忍受,因此出手打人。从他的自述来他试图把自己置于“为老母出头”的位置,把动手描绘成一种不得不做的反应。
这种说法并未获得另一方的认同,也没有得到目击者的支持。从丁某家属到现场商户,接受采访时都表达了类似的态度:刘某飞所说的“先被辱骂”与实际情形并不吻合。
茨芭镇一位商户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回想起那一幕仍然感到揪心。他说,自己当时就在附近,亲眼看到一个男子抓住女孩的头发,一边拽一边打,动作很重,持续时间不短。旁人看着都觉得心里发紧。后来警察赶到了,救护车也到现场把昏迷中的女孩送往医院。那位商户在描述时特别提到,无论事故责任如何划分,无论嘴上先有冲突的是谁,对一个15岁的孩子这样下手,怎么都说不过去。那句话,他反复强调“不管谁先动的嘴,下这么重的手打一个孩子,肯定是不对的。”
同一天,丁某的母亲李女士也向记者讲述了事发过程。她说,当时发生电动车碰撞后,是老人和儿子丁某洛先吵了起来。女儿看到动静,赶过来想问清楚发生了什么,结果老人态度非常生硬,语言里带着明显的冲撞,女儿情绪上来了,也回了几句。李女士的理解是,这场争执最初的范围仍停留在言语上,是年轻人面对不友好态度的本能回击。就因为这一小段嘴上的争吵,刘某飞和韩某娜赶到现场后,没有冷静处理,而是把矛头指向了这个女孩,对她实施了当街殴打。
李女士在回忆打人经过时,仍旧会控制不住声音发颤。她提到,两名打人者不仅对丁某拳打脚踢,还用拖鞋抽打她,后来甚至拿起砖头往孩子身上拍。这种行为,对一名未成年女孩来说,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极为凶狠。孩子被送到医院后,医生诊断其眉骨骨裂,头部受伤明显,人也一直处在半昏迷状态。几天里,母亲守在病床边,多次呼唤,都只看到女儿微微睁一下眼,又迅速闭上,无法正常交流。
身体上的伤还不是李女士最担心的全部。她提到,女儿在被殴打后,视力和听力都出现了明显下降,不敢睁眼,也听不清周围人的说话。可又正好赶上过年期间,医院里的很多医生都在休假,检查项目无法全部展开,很多专业科室一时约不上号。李女士能做的,只是反复询问医护,等待节后医生返回岗位后再做进一步检查。她心里估算着时间,一遍遍盘算,“估计要等到2月22号医生正式上班,才能做全面的检查,看看眼睛和耳朵究竟有没有受大损伤。”
就在这段煎熬的等待中,李女士还承受着另一种冷漠带来的打击。她说,从事发那天到接受采访时为止,刘某飞、韩某娜以及他们的家人,没有任何一个人主动联系她,没有面对面道歉,也没有通过电话表达歉意,对孩子的伤情是没有询问。对李女士来说,这种沉默和躲避,比直接的争吵还要难以接受。她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来形容对方的态度,觉得那种冷淡几乎把自己推到绝望的边缘。
2月24号的采访里,李女士再次谈到女儿苏醒后的状态时,整个人还沉浸在那种复杂的心情里。她提到,2月22号那天,女儿醒来后,第一眼看到了自己,却没有任何语言,只是轻轻看了一眼,随即闭上眼睛,泪水却开始往外涌。这样无声的哭,持续了很久。母亲站在病床前,只能看着,既不能让孩子回忆经历,又不敢多问,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握住女儿的手。
在李女士的眼中,女儿以往的性格与“动辄辱骂老人”的形象截然相反。她说,丁某平时很开朗,平常生活里也很懂事,遇到事情习惯跟母亲沟通,很少把情绪压在心里。对网上出现的“丁某辱骂老人”说法,李女士态度坚决,直言这不符合对女儿的了解。她认为,女儿当时只是上前询问情况,对老人态度不友好做了一点回应,说了几句气话,但这远远不足以成为成年人对未成年女孩实施狠打的理由。她强调,女儿从来没有主动辱骂谁,不可能在这种场合刻意攻击老人。
随着治疗的推进,一些检查结果逐渐明确。李女士提到,医生在目前的检查中认为,丁某的视力、听力暂时尚未发现不可逆的严重损伤,后续仍需一段时间观察和恢复。但孩子自己感觉头疼得厉害,肚子也经常绞痛。确诊项目中,眉骨骨裂已被明确写入病历,从医疗角度这本身就是一次强烈的外力冲击。除了肉眼可见的伤口,精神上的影响同样沉重。丁某经历了明显的惊吓,整个人变得非常敏感、恐惧,情绪波动大,为此,医院已专门安排心理医生介入,希望能在身体治疗的帮助她处理心理创伤。
李女士在描述女儿最近的状态时,用“特别害怕”来。她说,孩子现在几乎不愿意跟外界有任何接触。一想到那一晚的情景,就像是被重新拉回现场,整个人会明显发抖。为了保护孩子的情绪,家里人也尽量避免在她面前再提起具体细节,不让她看手机里的视频或新闻报道,害怕再次刺激她。
案发消息被亲友得知后,很多人专门赶到医院探望,想给这家人一点安慰。可每当有人走进病房,丁某都会条件反射般把身体转过去,背对着来访者,不愿抬头看人,也不愿搭理任何问候。李女士形容,这已经不是普通害羞,而是一种强烈的躲避。孩子对外界的信任被严重打破,在人群面前本能地封闭自己。
夜间的情况令人揪心。丁某入睡后经常突然惊醒,做噩梦的次数明显增多。睡到一半,会忽然伸手乱抓,像是在梦里试图挣脱什么,还会下意识发出含糊的哼声。李女士每次看到,都觉得难受,却又没有好的方式,只能反复握住孩子的手,用轻声的安抚话语让她知道家人就在旁边。那些话,她会一遍遍说,却不愿让媒体记录,因为那多是一个母亲在极度无力中的本能。
随着事件在网络传播,舆论对这起殴打未成年人的案件给予了关注。各种未经证实的说法也开始流传。李女士承认,一些传言确实让她心里不安。有说法称,刘某飞“家里有势力”,暗示案情最终可能被压下去,不了了之;还有人告诉她,类似的事在当地难以真正追责,孩子受的罪未必能换来公正的结果。这些话,对一个正在为女儿治疗、四处奔走的母亲来说,无疑是额外的压力。
在最焦虑的时候,李女士反复担心打人者会逃避责任。她害怕经历了这么严重的伤害,最后换来的却只是一纸轻描淡写的处理,女儿疼了这么久,却换不到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这种担心,压在她心里相当长一段时间。
让她略微安心一些的,是相关部门的跟进和回应。随着事发时的视频被上传网络,引起越来越多人的关注,郏县有关部门的领导注意到了这件事情,主动联系李女士,向她说明公安机关已经全力介入,案件正在推进中。负责人向她提出一个要求,希望她给警方多一点时间办理,承诺会按照程序处理,给她和女儿一个明确的结果。
2月23号,警方的一通电话,让李女士的忐忑暂时缓和了一些。民警告诉她,孩子的伤情鉴定已经出来,法医认定构成轻伤二级。这一认定,为案件的定性和后续处理提供了依据。警方同时表示,下一步将推动案件进入进一步处置阶段,希望家属耐心等待,不要被外界传言干扰。听到这些,李女士虽然还有顾虑,但表达了一种态度:愿意相信公安机关,相信他们会依法办案。
对她来说,“轻伤二级”这个结果,不只是法律上的用词,也是一种确认女儿遭遇的暴力并非“小事”,已经形成人身伤害;打人者的行为,也不再是简单的一场冲突,而要面对刑事后果。她希望办案机关按照事实与法律来处理,并在程序上走实走严。
有记者问到,未来是否会考虑通过民事途径,要求打人者承担医疗费用、精神损失赔偿等责任。李女士对此回应得很直接。她说,现在最在意的并不是赔偿金,而是刘某飞能否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代价。她反复强调,自己和家人最关注的,是如何通过法律手段为女儿讨回一个说法,不让孩子白白承受这一连串的伤害。在她赔钱解决不了孩子心里的阴影,也弥补不了那一砖一脚落在女儿身上的每一次打击。
关于伤情鉴定报告的具体内容,李女士暂时选择不向外界公开。她提到,这份报告是案件办理的重要材料,也是之后可能启动其他程序的依据。现在案件还在推进,她不想因对外展示过多细节,影响调查节奏。至于今后是否公开,还要根据进展再作考虑。
这些天里,她把几乎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照顾女儿上。陪护、复查、配合医生、和民警沟通,每一件事都占据大量时间。她说,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让女儿慢慢好起来,无论是眉骨骨裂这样的可见伤口,还是那些难以用仪器测量的心理创伤,都能在之后的日子里一点点修复。殴打留下的痕迹,需要时间淡化,她能做的,是在这段漫长恢复期里,始终守在孩子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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