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撞进医院只是给你个教训,以后不要再针对小美丈夫笃定我不舍离开,助理慌张递上离婚证:夫人走了特殊流程,三小时就办妥了离婚

年夜饭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混着窗外零零星星的鞭炮声。

客厅里电视开着,春节联欢晚会的前奏音乐很热闹。

可餐桌上的气氛却像冻住的冰。

“这鲍鱼谁做的?”

程母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菜,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火候太老了,嚼都嚼不动。”

她说着把筷子一放,金属碰到瓷盘发出刺耳的声响。

叶安琪端着最后一道汤从厨房出来,手顿了顿。

“妈,是我做的,可能蒸得久了点。”

她把汤盆小心地放在桌子中央,热气腾上来模糊了她的眼镜片。

“你做的?”

程母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说呢,我们家阿姨手艺可没这么差。”

“大过年的,你也就只能弄出这种水平了。”

叶安琪低着头,默默摘掉眼镜擦了擦。

镜片上其实没有水汽,她只是需要这个动作来缓冲。

“行了,吃饭。”

程父敲了敲桌子,语气不算严厉,但也谈不上温和。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没有再碰那盘鲍鱼。

程昱坐在叶安琪对面,从开饭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叶安琪重新坐下,拿起自己的碗。

碗里的米饭还冒着热气,她却觉得胃里沉甸甸的,一点食欲都没有。

这是她嫁进程家的第五个除夕。

五年前那场盛大的婚礼好像还在昨天。

叶家和程家商业联姻,报纸上说是强强联合,天作之合。

那时候她是叶氏集团的千金,他是程家的继承人。

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所有宾客都这么说。

可只有叶安琪自己知道。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安琪啊。”

程母突然又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温和。

叶安琪抬起头:“妈,您说。”

“这都五年了,你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程母说着,眼睛在她肚子上扫了一圈。

“我们家阿昱是独子,这传宗接代的事可耽误不得。”

叶安琪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妈,我们……”

“你别跟我说工作忙。”

程母打断她,语气又冷下来。

“女人家事业做得再好有什么用?”

“最重要的还是给程家生个孙子。”

“你看隔壁老王家,儿媳妇进门第二年就生了,现在都怀二胎了。”

“你再看看你。”

程母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重,重得像块石头压在叶安琪心上。

“五年了,连个动静都没有。”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程家亏待你呢。”

叶安琪觉得喉咙发干。

她看向程昱,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哪怕只是敷衍一句“妈,这事不急”也好。

可程昱依然盯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好像这场对话跟他完全没有关系。

好像被当众数落生不出孩子的人不是他妻子。

“妈,我上个月刚做过体检。”

叶安琪的声音很轻,但努力保持平稳。

“医生说我身体没问题,可能只是缘分没到。”

“缘分?”

程母嗤笑一声。

“什么缘分不缘分的,我看你就是不上心。”

“天天往公司跑,深更半夜才回家。”

“你这样怎么怀孩子?”

“难道要我们家阿昱天天追着你跑?”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叶安琪的脸瞬间白了。

她想说什么,可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餐桌上的空气凝滞了。

电视里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

很急促的两声。

“这么晚了,谁啊?”

程母皱了皱眉,示意阿姨去开门。

阿姨小跑着过去,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年轻姑娘。

姑娘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羊绒大衣。

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两个精致的礼盒。

“阿姨新年好!”

姑娘的声音又甜又脆,像刚摘的蜜瓜。

“小美?”

程昱突然抬起头,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放下手机,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叶安琪坐在那里,看着程昱的背影。

他走得很快,脚步里有一种她很久没见过的轻快。

“昱哥!”

苏小美看见程昱,眼睛立刻亮了。

她把手里的礼盒递给阿姨,然后很自然地张开手臂。

但下一秒又像是想起什么,手臂停在半空,变成撩头发的动作。

“程昱哥,新年快乐呀。”

“你怎么来了?”

程昱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惊喜。

叶安琪听出来了。

她太熟悉程昱的语调,熟悉他每一个语气变化。

这种带着温度的语调,他已经很久没用在她身上了。

“我爸妈今年出国过年了,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

苏小美吐了吐舌头,样子很俏皮。

“想起来阿姨之前说让我有空来玩,我就冒昧过来了。”

“不打扰你们吧?”

“说什么呢,怎么会打扰。”

程母这时候也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那笑容和刚才面对叶安琪时截然不同。

亲切,热情,甚至带着点宠溺。

“小美来了好啊,人多热闹。”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程母亲自走过去,拉住苏小美的手。

那动作自然得好像苏小美才是这个家的儿媳妇。

叶安琪还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筷子。

筷子尖上沾着一粒米饭,已经凉透了。

“安琪,还愣着干什么?”

程母回头看她,眉头又皱起来。

“去给小美拿副碗筷啊。”

“哦,好。”

叶安琪放下筷子,起身去厨房。

她的动作有点慢,腿像是灌了铅。

厨房里,阿姨正在收拾灶台。

看见叶安琪进来,阿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低下头继续擦台面。

叶安琪打开消毒柜,拿出干净的碗碟和筷子。

消毒柜的门关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

她站在厨房里,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才端着碗筷走出去。

客厅里,苏小美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坐在了叶安琪原本的位置上。

叶安琪的脚步顿了顿。

“小美,你坐这儿。”

程昱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座位。

那个位置本来是程母的,但程母现在已经坐到了程父旁边。

把程昱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苏小美很自然地坐过去,抬头对叶安琪笑。

“安琪姐,不好意思啊,占了你的位置。”

她的笑容很甜,眼睛弯成月牙。

可叶安琪分明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挑衅。

很淡,一闪而过,但确实存在。

“没事,坐哪儿都一样。”

叶安琪把碗筷放在苏小美面前,声音平静。

她自己走到餐桌最末尾的位置坐下。

那里离主位最远,离程昱也最远。

“小美,尝尝这个鱼,阿姨特意让厨房做的。”

程母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到苏小美碗里。

“谢谢阿姨!”

苏小美笑得更甜了。

“对了,我给叔叔阿姨带了点礼物。”

她说着让阿姨把礼盒拿过来。

两个盒子,包装得很精美。

“给阿姨的是一条丝巾,爱马仕的,我觉得这个颜色特别衬您。”

苏小美打开其中一个盒子,拿出条淡紫色的丝巾。

程母接过来,眼睛都笑眯了。

“哎哟,这孩子,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

“这颜色真好看,小美眼光就是好。”

“给叔叔带的是一盒茶叶,听说叔叔爱喝茶。”

苏小美又把另一个盒子推给程父。

程父打开看了看,点点头。

“有心了。”

叶安琪坐在末尾,安静地吃着饭。

碗里的米饭已经凉透了,她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吃不出什么味道,只是机械地咀嚼。

“安琪姐,我没给你准备礼物,你不会生气吧?”

苏小美突然看向她,表情有些抱歉。

“我不知道你也在,以为只有叔叔阿姨和程昱哥……”

“没事。”

叶安琪打断她,抬起头笑了笑。

“不用客气。”

“那怎么行,下次一定补上。”

苏小美说着,转头看向程昱。

“程昱哥,你也是的,怎么不告诉我安琪姐今天在呀。”

“我要是知道,肯定也给安琪姐带礼物的。”

程昱看了叶安琪一眼,那眼神很淡。

“不用,她什么都不缺。”

轻飘飘的一句话。

叶安琪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那不行,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苏小美很坚持的样子。

“对了安琪姐,我听说你们公司最近在招标设计项目?”

话题转得很生硬。

叶安琪放下筷子,看向苏小美。

“是,有个新商场的设计案在招标。”

“那太好了!”

苏小美眼睛一亮。

“我的工作室也准备投标呢,安琪姐能不能给点内部消息?”

这话说得太直接了。

直接到餐桌上的气氛都凝固了一瞬。

程父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程母则是一脸期待地看着叶安琪。

“招标是公开透明的。”

叶安琪的声音很平静。

“所有流程都按公司规定走,我也没有内部消息。”

“安琪姐这是不想帮我吧?”

苏小美嘟了嘟嘴,语气半是撒娇半是委屈。

“我知道,我这种小工作室,安琪姐看不上也正常。”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安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我虽然是副总,也不能……”

“哎呀,什么规章制度不规章制度的。”

程母突然插话,语气很不耐烦。

“安琪,你就是太死板了。”

“小美是阿昱的学妹,又不是外人。”

“能帮就帮一把怎么了?”

“妈,这不是帮不帮的问题。”

叶安琪试图解释。

“招标要公平,如果我给小美开后门,对其他投标方不公平。”

“再说了,小美的工作室如果真有实力,公平竞争也能中标的。”

“你这话说的!”

程母的音量提高了。

“意思就是小美没实力呗?”

“我不是……”

“好了。”

程昱突然开口,打断了这场即将升级的争论。

他看向叶安琪,眼神很冷。

“小美就是随口一问,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叶安琪愣住了。

她看着程昱,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五年的夫妻。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他从来没有站在她这边过。

一次都没有。

“程昱哥,你别怪安琪姐。”

苏小美赶紧打圆场,声音软软的。

“是我不对,我不该在饭桌上说工作的事。”

“安琪姐也是按规矩办事,我理解的。”

她说着,还给叶安琪夹了块排骨。

“安琪姐,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叶安琪看着碗里那块排骨。

油光发亮,是她平时根本不会碰的肥腻部分。

“谢谢。”

她低声说,但没动筷子。

餐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电视里的笑声和掌声,一波接一波,热闹得讽刺。

这顿年夜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叶安琪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看着程母对苏小美嘘寒问暖,看着程昱对苏小美有说有笑。

他们聊大学时候的事,聊共同认识的朋友,聊那些她没有参与过的过去。

程母时不时插话,语气里满是慈爱。

“小美这孩子就是懂事,比某些人强多了。”

“某些人”是谁,不言而喻。

叶安琪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烟花。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又短暂。

像极了某些东西。

吃完饭,程母拉着苏小美去客厅喝茶。

程昱也跟着去了。

叶安琪起身收拾碗筷,阿姨想帮忙,被她拒绝了。

“我来吧,您忙了一天,去休息吧。”

阿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客厅的方向,叹了口气。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流。

叶安琪戴着橡胶手套,一个一个碗地洗。

洗得很慢,很仔细。

好像这样就能让时间过得慢一点。

“安琪姐,需要帮忙吗?”

苏小美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叶安琪手一抖,手里的盘子差点滑出去。

“不用,马上就好了。”

她没有回头,继续洗着手里的碗。

“那我来切点水果吧。”

苏小美说着走进来,很熟练地打开冰箱,拿出苹果和橙子。

她站在料理台前,动作麻利地削皮、切块。

“安琪姐,你和程昱哥结婚五年了吧?”

苏小美突然问,声音很随意。

叶安琪“嗯”了一声。

“五年啊,时间真快。”

苏小美把切好的苹果块摆进果盘,摆得很漂亮。

“我记得你们结婚那年,我还在读大四。”

“程昱哥给我发了请柬,但我那时候在国外交换,没赶上。”

她顿了顿,轻笑了一声。

“不过现在想想,没赶上也好。”

“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娶别人,那种感觉太难受了。”

叶安琪关掉水龙头。

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嗡嗡的运转声。

“你说什么?”

她转过身,看着苏小美。

苏小美也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水果刀。

她的笑容很甜,眼神却很直接。

“安琪姐,你不知道吧?”

“我和程昱哥大学时候就在一起了。”

“谈了三年,后来因为他要和你联姻,才分的手。”

水果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叶安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呼吸有些困难。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她的声音很干。

“他为什么要跟你说呢?”

苏小美歪了歪头,表情很无辜。

“你们只是商业联姻,他又不爱你。”

“安琪姐,其实我一直想谢谢你。”

“谢谢你帮我照顾了程昱哥这么多年。”

“现在,我回来了。”

“所以呢?”

叶安琪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以?”

苏小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胜利者的姿态。

“所以,有些东西该物归原主了。”

“包括人,也包括……位置。”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

叶安琪站在那里,橡胶手套上还滴着水。

一滴,两滴,落在瓷砖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水果切好了,我给阿姨他们端过去。”

苏小美端起果盘,脚步轻快地走出厨房。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

“对了安琪姐,招标的事,麻烦你多关照哦。”

“毕竟,这也是程昱哥的意思。”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满厨房的苹果香。

甜腻的,让人作呕的香气。

叶安琪靠在料理台上,摘掉手套。

手在抖,止不住地抖。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脸。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圈发红,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不能哭。

她对自己说。

至少不能在这里哭。

又在厨房待了十几分钟,等情绪完全平复,叶安琪才走出去。

客厅里,程母和苏小美挨着坐在沙发上,正看晚会的相声节目。

程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低头看手机。

看见叶安琪出来,程母抬了抬眼。

“收拾好了?”

“嗯。”

“那去泡壶茶吧,要普洱,小美爱喝。”

叶安琪没说话,转身去泡茶。

茶具是整套的紫砂,程父的收藏。

她烧水,温杯,洗茶,一道道工序做得很细致。

这是她嫁给程昱后学的,因为程父爱喝茶。

五年了,她已经很熟练了。

端着茶盘回到客厅,程母和苏小美还在说笑。

“……所以说女孩子还是要学艺术,有气质。”

程母拉着苏小美的手,轻轻拍着。

“像我们家安琪,天天就知道工作,一点情趣都没有。”

“阿姨,安琪姐也很厉害的,听说在公司是副总呢。”

苏小美嘴上这么说,眼睛里却没什么诚意。

“副总有什么用,女人家事业心太重不好。”

程母摆摆手。

“你看她,结婚五年了肚子都没动静,我看就是累的。”

“妈。”

叶安琪出声,把茶杯放在程母面前的茶几上。

“茶泡好了。”

程母像是没听见,继续和苏小美说话。

“小美啊,你今年也二十六了吧?有对象了吗?”

“还没有呢阿姨。”

苏小美害羞地低下头。

“不急不急,你还年轻,要好好挑。”

程母笑得见牙不见眼。

“像我们阿昱这样的就挺好,可惜啊,结婚早了。”

这话已经不是在暗示,几乎是在明示了。

叶安琪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透明人一样的傻子。

“我有点累了,先上楼休息。”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

“这才几点就休息?”

程母皱眉。

“小美还在呢,你当主人的怎么先走?”

“我真的有点不舒服。”

叶安琪坚持。

“行了行了,去吧去吧。”

程母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

“一天天的,就知道扫兴。”

叶安琪没再说话,转身上楼。

楼梯走到一半,她听见程母压低了声音说:

“你看看她那个样子,哪有点当家主母的气度。”

“还是小美好,懂事,会来事。”

然后是苏小美谦让的声音:

“阿姨您别这么说,安琪姐可能真的不舒服。”

“你就别替她说话了,她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

脚步声继续向上,那些声音被甩在身后。

可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叶安琪耳朵里。

扎得很深,拔不出来。

二楼卧室,叶安琪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但没有哭出声。

眼泪是这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坐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叶安琪才站起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除夕夜的天空被烟花一次次点亮,又一次次暗下去。

热闹是别人的,她什么都没有。

不,她有。

有一个五年不曾爱她的丈夫。

有一个永远看不上她的婆婆。

有一个虎视眈眈的第三者。

还有一个看似风光实则千疮百孔的婚姻。

真是……应有尽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然后是开门声。

程昱走进来,带着一身淡淡的烟味。

他刚才在楼下抽烟了,叶安琪闻得出来。

“还没睡?”

他看了她一眼,一边脱外套一边问。

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嗯。”

叶安琪应了一声,看着他。

程昱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他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开始看。

叶安琪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

五年了,这张脸她还是看不腻。

可这张脸的主人,却好像从来没正眼看过她。

“程昱。”

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程昱头也没抬。

“苏小美……你们大学时候在一起过?”

程昱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叶安琪。

眼神很冷,带着明显的不悦。

“谁跟你说的?”

“她自己。”

叶安琪说。

“刚才在厨房,她告诉我,你们谈了三年,因为联姻才分手。”

程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床上,往后一靠。

“是又怎么样?”

是又怎么样。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一把刀。

叶安琪觉得心脏的位置传来尖锐的疼痛。

“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她问,声音在颤抖。

“有必要吗?”

程昱嗤笑一声。

“都是过去的事了,有什么好说的。”

“过去的事?”

叶安琪往前走了一步。

“那她现在为什么又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为什么妈对她比对我还好?”

“为什么你可以为了她,在饭桌上给我难堪?”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了五年的委屈和愤怒。

程昱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叶安琪,你闹够了没有?”

“我闹?”

叶安琪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程昱,我们结婚五年了。”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

“你有哪一天,把我当成过你的妻子?”

“有哪一次,在我和你妈之间,站在我这边过?”

“有哪一刻,真心实意地,把我当成你要共度一生的人?”

她一句接一句地问,声音哽咽。

程昱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波澜。

只有厌倦。

深深的厌倦。

“叶安琪,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很难看?”

他说,语气冰冷。

“我们为什么结婚,你比我清楚。”

“商业联姻,各取所需。”

“这五年,我给你程太太的身份,给你程家的庇护。”

“你还要什么?”

“还要什么?”

叶安琪重复着这句话,觉得荒唐又可笑。

“我要什么?”

“我要我的丈夫爱我,尊重我,把我当个人看。”

“我要在这个家里不被当成外人,不被你妈指着鼻子骂不会下蛋的母鸡。”

“我要你在我被欺负的时候,能替我说一句话。”

“哪怕一句!”

她的声音嘶哑,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五年了。

她忍了五年,退了五年,让了五年。

以为只要她够好,够懂事,够委曲求全。

总有一天,他会看见她。

总有一天,这个家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可现在她知道了。

不会的。

永远都不会。

有些人心里没有你,你做什么都是错。

你呼吸是错,存在是错,连活着都是错。

程昱坐在那里,看着叶安琪哭。

他的表情没有松动,只有一丝烦躁。

“说完了吗?”

他问。

叶安琪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说完了就睡觉,明天还有事。”

程昱说着站起身,拿起睡衣往浴室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

“叶安琪,我劝你安分点。”

“程太太这个位置,有多少人盯着,你不是不知道。”

“你要是懂事,就好好坐着,别折腾。”

“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响起。

叶安琪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

她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

好冷。

明明开着暖气,可她还是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那天晚上,程昱睡在主卧,叶安琪在客房。

这是他们结婚五年来的常态。

分房睡,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第二天是初一。

按规矩,叶安琪要和程昱回叶家拜年。

早上起来,叶安琪仔细化了妆,遮住红肿的眼圈。

程昱已经收拾好了,坐在餐桌前看报纸。

程母也在,看见叶安琪下来,瞥了一眼。

“眼睛怎么肿了?昨晚没睡好?”

语气不咸不淡的。

“嗯,有点失眠。”

叶安琪低声说。

“年纪轻轻的,哪来那么多觉睡不着。”

程母哼了一声。

“我看你就是心思太重,想太多。”

叶安琪没接话,在程昱对面坐下。

阿姨端上早餐,很简单的清粥小菜。

三个人安静地吃饭,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对了,阿昱。”

程母突然开口。

“小美昨天说,她那个工作室想接叶氏商场的项目。”

“你跟安琪说说,能帮就帮一把。”

程昱“嗯”了一声,看向叶安琪。

“听见了?”

叶安琪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招标是公开的,我不能……”

“叶安琪。”

程昱打断她,声音冷下来。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小美是我学妹,这个忙你必须帮。”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叶安琪抬起头,看着程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就像过去五年里的每一次。

他说,她做。

没有为什么,只有必须。

“如果我不呢?”

她听见自己问。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程昱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反抗。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冷。

“你可以试试。”

四个字,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叶安琪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喝粥。

粥很烫,烫得她舌头发麻。

可她还是咽下去了,一口一口,咽得很艰难。

吃完饭,程昱开车,叶安琪坐在副驾驶。

一路无话。

到了叶家,叶父叶母早就等在门口。

看见女儿女婿,脸上立刻堆满笑容。

“爸,妈,新年好。”

叶安琪下车,努力挤出笑容。

“好好好,快进来,外面冷。”

叶母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

“怎么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

“没有,妈,我挺好的。”

叶安琪笑着说,眼睛却有些发酸。

“安琪,阿昱,快来坐。”

叶父也招呼着,拍了拍程昱的肩膀。

“爸,妈,新年好。”

程昱也笑着问好,态度温和有礼。

和昨晚判若两人。

叶安琪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在岳父岳母面前彬彬有礼的女婿。

和在程家那个冷若冰霜的丈夫。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

或者说,两个都是真的。

只是他想让你看到哪一面,你就只能看到哪一面。

“安琪,来厨房帮妈妈端菜。”

叶母拉着女儿往厨房走。

一进厨房,关上门,叶母脸上的笑容就垮了。

“琪琪,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在程家受委屈了?”

叶安琪鼻子一酸,差点又要哭出来。

但她忍住了。

“没有,妈,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

叶母红了眼眶。

“你看看你的脸色,再看看你的黑眼圈。”

“妈是过来人,能看不出来?”

“程昱是不是对你不好?他妈妈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叶安琪摇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真的没有,我就是最近工作太忙了……”

“你别骗妈了。”

叶母握住女儿的手,声音哽咽。

“当初就不该答应这门亲事。”

“什么强强联合,什么天作之合,都是狗屁。”

“我好好的女儿嫁过去,被人欺负成这样……”

“妈。”

叶安琪抱住母亲,把头靠在她肩上。

“我没事,真的。”

她说,声音闷闷的。

叶母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

“琪琪,要是过不下去,就回来。”

“叶家养得起你,爸妈也养得起你。”

“别委屈自己,知道吗?”

叶安琪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

可她知道,她不能回来。

叶家和程家的合作太深了,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要是真的离开程昱,两家的生意都会受影响。

她不能这么自私。

午饭吃得很温馨。

叶父叶母一直给女儿夹菜,问长问短。

程昱也配合得很好,有问有答,还会说几句笑话逗二老开心。

看起来,他们就是一对恩爱夫妻。

可叶安琪知道,都是假的。

这顿饭,程昱给她夹了一次菜。

是叶母说“阿昱,给琪琪夹块鱼”之后,他才夹的。

很敷衍,很机械。

吃完饭,程昱接了个电话,走到阳台去接。

叶安琪帮着收拾碗筷,听见叶母小声问:

“琪琪,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叶安琪手一抖,盘子差点掉地上。

“妈,这个……不急。”

“怎么不急?”

叶母急了。

“你都二十八了,再过两年就是高龄产妇了。”

“程昱他妈妈没催你?”

“催了。”

叶安琪低声说。

“那你们……”

“妈,别问了。”

叶安琪打断母亲,声音有些颤抖。

叶母看着她,眼圈又红了。

“是程昱不愿意,还是……”

“都不是。”

叶安琪摇摇头。

“就是我们俩都忙,没时间。”

这个借口很烂,但叶母没再追问。

只是叹了口气,摸了摸女儿的头。

“琪琪,你要是过得不好,一定要告诉妈。”

“妈虽然老了,但还是能保护你的。”

叶安琪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上来。

下午,程昱说公司有事,要先走。

叶安琪本来想多待一会儿,但叶母说“你跟阿昱一起回去吧,路上有个照应”。

她知道,妈妈是怕程昱不高兴。

回去的路上,依然无话。

快到程家时,程昱的手机响了。

是微信视频的声音。

程昱看了眼屏幕,表情瞬间柔和下来。

他戴上蓝牙耳机,接通。

“小美。”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叶安琪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耳朵里传来苏小美娇滴滴的声音:

“程昱哥,你在哪儿呀?”

“在开车,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昨晚我说的事,你跟安琪姐说了吗?”

“说了。”

“那她怎么说?”

程昱顿了一下,看了眼叶安琪。

叶安琪依然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她答应了。”

程昱说。

叶安琪的手猛地攥紧。

指甲陷进掌心,很疼。

“真的吗?太好了!”

苏小美的声音充满惊喜。

“我就知道程昱哥最厉害了!”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我工作室看看呗?”

“我最近设计了几款新作品,想让你给我提提意见。”

“好,我明天过去。”

“那说定了哦,明天我等你!”

视频挂断。

车里又恢复了安静。

但那种安静,比刚才更让人窒息。

“你刚才说,我答应了?”

叶安琪开口,声音平静。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程昱皱了皱眉。

“叶安琪,你别跟我闹。”

“我没闹。”

叶安琪转过头,看着他。

“程昱,我是叶氏的副总,不是你的附属品。”

“公司的项目,我有我的原则和底线。”

“苏小美的工作室如果实力够,自然能中标。”

“如果不够,就算你是我丈夫,我也不会给她开后门。”

她说得很慢,很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车里。

程昱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车子停在路边,程昱转过头,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叶安琪,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同意。”

叶安琪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招标必须公平,这是我做事的底线。”

“底线?”

程昱笑了,那笑容很冷,很讽刺。

“叶安琪,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

“程太太这个身份,叶氏副总的职位。”

“没有程家,你什么都不是。”

“所以你现在要用这个身份,来命令我?”

叶安琪也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

“程昱,你是不是也忘了。”

“叶氏和程家的合作,从来都不是程家单方面施舍。”

“没有叶氏,程家五年前就垮了。”

“你现在能坐稳程氏总经理的位置,靠的是谁,你心里清楚。”

这话戳到了程昱的痛处。

他的脸色瞬间沉下来,眼神阴鸷。

“叶安琪,你胆子肥了。”

“是不是我平时对你太客气,让你忘了自己是谁?”

“我没忘。”

叶安琪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叶安琪,叶家的女儿,叶氏的副总。”

“也是你的妻子,程家的儿媳妇。”

“但这些身份,没有一个是让我跪着活的。”

程昱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凑近,手捏住她的下巴。

力道很大,捏得她生疼。

“叶安琪,我最后说一次。”

“这个项目,给小美。”

“如果你不同意,后果自负。”

他说完,松开手,重新发动车子。

叶安琪坐在那里,下巴火辣辣地疼。

可更疼的,是心。

接下来的几天,叶安琪照常上班。

叶氏集团,副总裁办公室。

她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招标文件。

苏小美的工作室也在投标名单里,资质很一般,甚至可以说很差。

如果按正常流程,第一轮就会被刷掉。

可程昱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回响。

“如果你不同意,后果自负。”

什么后果?

离婚?撤资?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叶安琪不知道。

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痛欲裂。

“叶总,您的咖啡。”

周助理推门进来,把一杯美式放在桌上。

周助理跟了她三年,是叶安琪一手提拔起来的。

聪明,能干,最重要的是,忠心。

“谢谢。”

叶安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叶总,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周助理关心地问。

“没事,就是没睡好。”

叶安琪摆摆手。

“招标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下周一开始第一轮筛选。”

周助理说着,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所有投标方的资料,我整理好了。”

叶安琪翻开文件,一眼就看到了苏小美工作室的名字。

照片上,苏小美笑得很甜。

甜得刺眼。

“这个工作室……”

叶安琪指着苏小美的资料。

“资质很一般,设计案例也很少,怎么会通过初审?”

周助理犹豫了一下。

“是程总那边打过招呼,说……务必让她们进第二轮。”

程总。

程昱在程氏的职位是总经理,但在叶氏,大家也习惯叫他程总。

因为他是叶家的女婿。

叶安琪闭了闭眼。

“知道了,你出去吧。”

“是。”

周助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

“叶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程总最近……和苏小姐走得很近。”

周助理的声音很轻。

“我有个朋友在程氏,说程总经常去苏小姐的工作室。”

“一待就是大半天。”

“还有人说……看到他们一起吃饭,看电影。”

叶安琪的手紧紧攥着钢笔,指节泛白。

“知道了。”

她说,声音很平静。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是。”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叶安琪一个人。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一起吃饭,看电影。

真好。

结婚五年,程昱从来没陪她看过一场电影。

一次都没有。

手机响了,是程昱。

叶安琪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很久,才接起来。

“喂。”

“招标的事,办好了吗?”

程昱的声音很直接,没有问候,没有寒暄。

直奔主题。

“还在走流程。”

叶安琪说。

“我不想听这些。”

程昱的语气很不耐烦。

“我只要结果。”

“下周一,我要看到小美的工作室进第二轮。”

“否则,叶安琪,你知道后果。”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地响。

叶安琪拿着手机,维持着接听的姿势,很久没动。

她知道后果。

可她还是想试试。

试试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试试这段婚姻,还能不能救。

或者说,还值不值得救。

周末,程母叫叶安琪回家吃饭。

说是家庭聚餐,实际上是为了给苏小美庆生。

叶安琪本来不想去,但程母在电话里说:

“你是程家的儿媳妇,这种场合必须到场。”

“别让人家说我们程家没规矩。”

叶安琪只能去。

她特意提早下班,去商场给苏小美挑礼物。

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条项链,价格不菲。

不是她想送,是不得不送。

程家的面子,程昱的面子,她都得顾及。

哪怕心里在滴血。

到程家时,苏小美已经到了。

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编成公主辫,看起来清纯又可爱。

程昱也在,坐在她旁边,两人正在看手机上的什么照片,笑得很开心。

看见叶安琪进来,笑容淡了一些。

“安琪姐,你来啦。”

苏小美主动打招呼,笑容甜美。

“嗯,生日快乐。”

叶安琪把礼物递过去。

“谢谢安琪姐!”

苏小美接过礼物,看都没看就放在一边。

“程昱哥,你看这张照片,好不好看?”

她又凑到程昱身边,把手机递过去。

完全无视了叶安琪。

叶安琪站在那里,像个多余的摆设。

“安琪,站着干什么,坐啊。”

程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

“小美,来尝尝阿姨刚切的水果,可甜了。”

她又无视了叶安琪,直接走向苏小美。

叶安琪在沙发最边上的位置坐下,离那三个人很远。

她看着程昱和苏小美头挨着头看照片,看着程母一脸慈爱地给苏小美递水果。

看着这个家里的温馨和热闹,都与她无关。

“对了安琪姐。”

苏小美突然转过头。

“招标的事,谢谢你呀。”

“程昱哥都跟我说了,你答应帮我了。”

叶安琪抬眼看程昱。

程昱也在看她,眼神里带着警告。

“应该的。”

叶安琪听到自己说。

声音平静,没有波澜。

“那就好,我还怕安琪姐不愿意呢。”

苏小美笑得更甜了。

“毕竟安琪姐一向公事公办,我还担心让你为难了。”

“不为难。”

叶安琪说。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话里的讽刺,苏小美听懂了。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

“安琪姐真是大度。”

“不过也是,程昱哥都开口了,安琪姐怎么会不同意呢?”

“程昱哥,你说是不是?”

她转头看程昱,眼神里带着撒娇。

程昱“嗯”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很自然,很亲昵。

叶安琪看着那只手,看着苏小美脸上幸福的笑容。

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她想吐。

“我去下洗手间。”

她站起身,匆匆走向一楼卫生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圈通红。

像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在里面待了很久,直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安琪,你没事吧?”

是程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没事,马上出来。”

叶安琪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

然后她走出去,重新回到客厅。

饭已经准备好了,很丰盛的一桌。

中间还摆着一个生日蛋糕,上面写着“小美生日快乐”。

“小美,来,坐阿姨旁边。”

程母拉着苏小美在主位旁边坐下。

程昱坐在苏小美另一边。

叶安琪坐在程昱对面,离主位最远的位置。

“来,我们先祝小美生日快乐!”

程母举起酒杯,满脸笑容。

“谢谢阿姨,谢谢程昱哥,谢谢安琪姐。”

苏小美也举起酒杯,笑靥如花。

叶安琪跟着举杯,把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很苦,很涩。

“安琪,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程母瞥了她一眼,语气嫌弃。

叶安琪没说话,放下酒杯。

“对了小美,你工作室那个项目,准备得怎么样了?”

程母给苏小美夹了块排骨,关心地问。

“准备得差不多了,多亏了安琪姐帮忙。”

苏小美笑着说。

“不过安琪姐,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叶安琪抬起头。

“你说。”

“就是……我们工作室的设计方案,能不能直接进终审呀?”

苏小美眨着眼睛,表情很无辜。

“毕竟有程昱哥和您这层关系,走那些流程多浪费时间呀。”

“直接进终审,对大家都好,您说是不是?”

叶安琪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泛白。

“公司的流程,不是我说改就能改的。”

“哎呀,什么流程不流程的,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程母插话。

“安琪,你就答应小美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妈,这不是小事。”

叶安琪的声音有些发抖。

“公司的规章制度,不是儿戏。”

“规章制度是人定的,人就能改。”

程母的语气冷下来。

“叶安琪,你是不是故意为难小美?”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

“因为这不公平!”

叶安琪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提高了八度。

“对其他的投标方不公平,对公司的员工不公平,对我自己也不公平!”

“公平?”

程母嗤笑一声。

“叶安琪,你现在跟我说公平?”

“你嫁进程家,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这公平吗?”

“你坐在叶氏副总的位置上,拿着百万年薪,这公平吗?”

“现在让你帮小美一个小忙,你跟我扯公平?”

“妈!”

叶安琪站起来,眼睛通红。

“我得到的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我为叶氏工作,为程家付出,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可你们呢?”

她看向程昱,看向程母,看向苏小美。

“你们把我当什么?”

“一个摆设?一个工具?还是一个笑话?”

“够了!”

程昱猛地拍桌子,站起身。

“叶安琪,你闹够了没有?”

“今天是小美的生日,你别在这扫兴!”

“我扫兴?”

叶安琪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程昱,到底是谁在扫兴?”

“是你,是你妈,是苏小美!”

“你们三个人,把我当成外人,当成傻子,当成可以随意践踏的东西!”

“现在说我扫兴?”

“程昱,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吗!”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叶安琪脸上。

力气很大,打得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是程昱。

他打她了。

结婚五年,他第一次动手。

叶安琪捂着脸,看着程昱。

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突然觉得,自己这五年,真他妈是个笑话。

“程昱哥,你别这样……”

苏小美站起来,拉住程昱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提这个要求的。”

“安琪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哭得梨花带雨,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小美,不关你的事。”

程昱把苏小美搂进怀里,柔声安慰。

“是她自己不懂事,跟你没关系。”

叶安琪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看着她的丈夫,当着她和婆婆的面,搂着别的女人。

温柔地安慰,轻声地哄。

而她,像个泼妇,像个疯子,像个多余的人。

“好,很好。”

她放下捂着脸的手,脸上火辣辣地疼。

可心更疼。

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程昱,这一巴掌,我记住了。”

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冷。

冷得像冰。

“记住就记住。”

程昱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

只有厌恶。

深深的厌恶。

“叶安琪,你要是还想当程太太,就给我安分点。”

“否则,我不介意换个人来当。”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叶安琪心里最后一点希望。

她看着程昱,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我明白了。”

她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叶安琪,你去哪儿!”

程母在身后喊。

“你给我站住!”

叶安琪没停,继续往外走。

“叶安琪,你敢走,就别再回来!”

程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威胁。

叶安琪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声音。

也隔绝了她五年的青春,五年的婚姻,五年的痴心妄想。

外面在下雨,淅淅沥沥的。

叶安琪没打伞,就这么走进雨里。

雨水打在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哪儿。

家?

那里不是她的家。

公司?

她不想去。

爸妈家?

她不能去,不想让他们担心。

原来诺大的城市,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叶安琪在雨里走了很久,直到浑身湿透,冷得发抖。

最后,她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买了瓶水,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手机响了,是程昱。

她看了一眼,挂断。

又响,又挂断。

第三次,她直接关机。

世界终于清静了。

叶安琪坐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看着撑着伞匆匆走过的行人。

突然想起五年前,她和程昱结婚的那天。

那天也下着雨,不大,毛毛雨。

程昱牵着她的手走进礼堂,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

司仪问:“程昱先生,你是否愿意娶叶安琪小姐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程昱说:“我愿意。”

声音很平静,没有波澜。

那时候她想,没关系,感情可以培养。

五年,十年,二十年。

总有一天,他会爱上她。

现在她知道,她错了。

有些人,你捂不热他的心。

就像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雨越下越大。

叶安琪坐了很久,直到便利店店员出来,担心地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她摇摇头,站起身,打了辆车。

“去哪儿?”

司机问。

叶安琪报了个地址,是她婚前自己买的一套小公寓。

很小,一室一厅,但那是完全属于她的地方。

公寓很久没住人,落满了灰。

叶安琪也没收拾,直接倒在床上,衣服也没脱。

她太累了,累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就这么躺着,看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第二天是周一,叶安琪还是去上班了。

她请了假,但后来想想,还是去了。

至少工作不会背叛她。

至少叶氏,还需要她。

到公司时,周助理看见她脸上的伤,吓了一跳。

“叶总,您的脸……”

“没事,不小心碰的。”

叶安琪说,语气平静。

“招标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十点开始。”

“好,我知道了。”

叶安琪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苏小美工作室的资料,还有她们提交的设计方案。

很普通,甚至可以说,很差。

如果让这样的方案中标,是对公司的不负责,也是对所有人的不负责。

叶安琪看着那份方案,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内线电话。

“周助理,进来一下。”

周助理很快进来。

“叶总,您找我?”

“通知下去,今天的招标会,我亲自主持。”

叶安琪说,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坚定。

“所有投标方案,严格按照公司规定评审。”

“不允许有任何特殊照顾,不允许有任何暗箱操作。”

“如果有人质疑,让他直接来找我。”

周助理愣住了。

“叶总,那程总那边……”

“照我说的做。”

叶安琪打断她。

“出了事,我负责。”

周助理看着她,看到了她脸上的伤,也看到了她眼里的决绝。

“是,叶总。”

十点,招标会准时开始。

叶安琪坐在主位,表情严肃。

一个个方案过,一个个公司评审。

轮到苏小美工作室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程昱走进来,身后跟着苏小美。

“叶副总,听说今天的招标会,你不打算让小美的工作室进终审?”

程昱的声音很冷,带着明显的怒气。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叶安琪。

叶安琪抬起头,看着程昱,看着苏小美。

苏小美躲在程昱身后,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程总,这里是叶氏,不是程氏。”

叶安琪开口,声音很稳。

“招标会的流程,由我负责。”

“你有什么意见,可以会后再提。”

“我现在就要提。”

程昱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上,俯视着叶安琪。

“小美的工作室,必须进终审。”

“否则,这个招标会,今天就不用开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叶安琪看着程昱,看着他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

突然想起昨晚那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

“程昱,这里是公司,不是你家。”

她说,一字一句。

“公司的规矩,不是你想改就能改的。”

“规矩?”

程昱笑了,那笑容很冷。

“叶安琪,你跟我谈规矩?”

“好,那我就告诉你,什么是规矩。”

他直起身,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在叶氏,我说话,就是规矩。”

“现在,我再说一遍。”

“小美的工作室,必须进终审。”

“谁有意见,现在就可以滚。”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叶安琪坐在那里,看着程昱,看着他那副唯我独尊的样子。

突然觉得很可笑。

“程昱,你是不是忘了。”

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这里是叶氏,姓叶,不姓程。”

“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发号施令?”

程昱的脸色瞬间变了。

“叶安琪,你说什么?”

“我说,你,没有资格。”

叶安琪站起来,和他平视。

“现在,请你出去。”

“这里是叶氏的招标会,不欢迎外人。”

“你!”

程昱气得脸色铁青。

“好,很好。”

他点点头,眼神阴鸷。

“叶安琪,你有种。”

“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就走。

苏小美赶紧跟上,临走前还回头看了叶安琪一眼。

那眼神,有得意,有不屑,还有挑衅。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叶安琪站在那里,手在发抖,但她努力稳住。

“继续。”

她说。

招标会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叶安琪。

叶安琪知道,她和程昱的战争,正式开始了。

而这场战争,没有赢家。

只有两败俱伤。

那天之后,程昱再也没有回过家。

叶安琪也没有问。

她搬回了自己的小公寓,每天两点一线,公司和公寓。

程母打过几次电话,语气很不好,但叶安琪都没接。

后来干脆拉黑了。

世界清静了很多。

但心里,却空了一块。

她知道,她和程昱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了。

只是还差一个形式,一个结局。

她没想到,这个结局,会来得那么快,那么惨烈。

一周后,周五。

叶安琪加班到晚上九点,才开车回家。

路上很堵,车流缓慢。

她开着车,脑子里还在想工作的事。

下一个路口,绿灯。

她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往前开。

就在这时,对面一辆货车突然失控,朝着她直冲过来!

车速很快,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叶安琪只看到刺眼的车灯,和司机那张冷漠的脸。

然后,是巨大的撞击声。

天旋地转。

安全气囊弹出来,砸在脸上,很疼。

玻璃碎裂的声音,金属扭曲的声音。

还有,温热的液体,从额头上流下来。

叶安琪最后看到的,是货车司机那张脸。

冷漠的,没有表情的,像在看一个死物。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空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

叶安琪动了动,浑身都疼。

尤其是腿,钻心的疼。

“醒了?”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是程昱。

他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看着。

看见她醒来,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感觉怎么样?”

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叶安琪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程昱把水杯递过来,插了根吸管。

叶安琪喝了几口,才觉得好受一点。

“我……怎么了?”

她问,声音沙哑。

“车祸。”

程昱说,放下手机。

“货车司机醉驾,全责。”

“你运气好,只是腿骨骨折,脑震荡,还有一些皮外伤。”

“死不了。”

死不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她只是摔了一跤。

叶安琪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车祸,醉驾,货车司机……

那张冷漠的脸,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司机呢?”

她问。

“抓起来了。”

程昱说。

“赔钱,坐牢,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叶安琪睁开眼,看着程昱。

他也在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程昱。”

她开口,声音很轻。

“那辆货车,是冲着我来的,对吗?”

程昱没说话。

“司机是故意的,对吗?”

叶安琪又问。

程昱还是没说话。

但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答案。

叶安琪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为什么?”

她问,声音在颤抖。

“就因为我没让苏小美中标?”

“就因为我忤逆了你?”

“就因为我在你妈面前顶嘴?”

“程昱,我是你妻子啊。”

“我们结婚五年,就算没有爱情,也有恩情吧?”

“你怎么能……怎么能……”

她说不下去了,哽咽得厉害。

程昱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凑近她。

很近,近到能闻到他的气息。

冰冷的,陌生的气息。

“叶安琪。”

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叶安琪心里。

“把你撞进医院,只是给你个教训。”

“以后,不要再针对小美。”

“否则,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他说完,直起身,拿起外套。

“好好养伤,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

“对了,小美让我替她问你好。”

“她说,希望你早日康复。”

门开了,又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叶安琪一个人。

她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眼泪不停地流,流进头发里,流进耳朵里。

但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无声地流泪。

原来,这就是她的婚姻。

这就是她爱了五年,忍了五年,等了五年的男人。

为了另一个女人,他可以制造一场车祸,把她撞进医院。

只是为了,给她一个教训。

好,很好。

叶安琪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眼里已经没有眼泪了。

只有一片冰冷。

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伸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很快,护士进来了。

“叶小姐,您有什么需要吗?”

“麻烦你,帮我叫一下周助理。”

叶安琪说,声音很平静。

“告诉她,我有事找她。”

“很急。”

护士点点头,出去了。

叶安琪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

窗外,天黑了。

但很快,天就会亮。

而有些人,有些事,也该做个了断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叶安琪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很空,又好像塞满了东西。

车祸的画面,程昱的话,还有那张冷漠的司机脸。

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反复播放。

“把你撞进医院,只是给你个教训。”

“以后,不要再针对小美。”

声音很冷,像冰碴子,扎进耳朵里,扎进心里。

叶安琪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摸了摸额头。

纱布包得很厚,稍微一碰就疼。

她又摸了摸腿,打着石膏,动弹不得。

医生说,腿骨骨折,至少要躺三个月。

三个月。

九十天。

足够一个人想清楚很多事情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周助理走进来。

她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担忧。

“叶总,您醒了?”

周助理走到床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我给您熬了点粥,医生说要清淡饮食。”

“谢谢。”

叶安琪的声音还是很沙哑。

周助理看着她,看着她额头上的纱布,腿上的石膏,眼圈一下就红了。

“叶总,怎么会这样……”

“没事,意外而已。”

叶安琪说,语气平静得可怕。

“公司那边怎么样?”

“都安排好了,您放心。”

周助理擦了擦眼睛,打开保温桶。

粥的香气飘出来,是白粥,什么都没加。

“叶总,您先吃点东西。”

她把粥盛出来,一小碗,递到叶安琪手里。

叶安琪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

粥很烫,烫得她舌头发麻。

但她还是喝完了,一滴不剩。

“周助理。”

她放下碗,看向周助理。

“你去查两件事。”

“第一,车祸的那个货车司机,到底什么来路。”

“醉驾是真是假,有没有人指使。”

“第二,程昱最近和苏小美,有没有资金往来。”

“尤其是,有没有通过什么隐秘的账户,给那个司机或者司机的家人转账。”

周助理愣住了。

“叶总,您是说……”

“去查。”

叶安琪打断她,眼神很冷。

“记住,要悄悄的,不要打草惊蛇。”

“查到什么,直接告诉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包括我爸妈。”

周助理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是,叶总,我明白了。”

“还有。”

叶安琪又说。

“联系张律师,让他来医院一趟。”

“我有事找他。”

张律师是叶家的家族律师,跟了叶家二十年,很可靠。

“现在吗?您需要休息。”

“现在。”

叶安琪的语气很坚定。

“去吧,我没事。”

周助理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出去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叶安琪一个人。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来,像一条条发光的带子。

这个城市还是那么繁华,那么热闹。

可这些繁华和热闹,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她只有一间冰冷的病房,一条断掉的腿,和一个想置她于死地的丈夫。

真讽刺。

半个小时后,张律师来了。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儒雅。

“安琪,怎么样?还疼吗?”

张律师走到床边,语气里满是关切。

“张叔,我没事。”

叶安琪笑了笑,笑容很淡。

“这么晚还麻烦您跑一趟。”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跟亲闺女一样。”

张律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表情严肃起来。

“周助理说,你有急事找我?”

“是。”

叶安琪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张叔,我要离婚。”

张律师愣住了。

“离婚?安琪,你别冲动,这事……”

“我没冲动。”

叶安琪打断他,声音很平静。

“张叔,我嫁给程昱五年,这五年我过得怎么样,您多少知道一点。”

“以前我忍着,让着,是因为我觉得,只要我够好,够懂事,总有一天他会看见我。”

“可现在我知道了,不会的。”

“有些人,你捂不热他的心。”

“有些人,你退一步,他就进一步,直到把你逼到悬崖边。”

“现在,他已经把我推下去了。”

“这场车祸,不是意外。”

叶安琪看着张律师,眼睛很红,但没有眼泪。

“是程昱安排的,为了给苏小美出气,为了给我一个教训。”

“他亲口说的。”

张律师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他亲口承认了?”

“他说,把我撞进医院,只是给我个教训,以后不要再针对苏小美。”

叶安琪重复着那句话,每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

“张叔,您说,这样的婚姻,我还有必要维持吗?”

张律师沉默了。

他看着叶安琪,看着她额头上的纱布,看着她苍白的脸。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安琪,你想清楚了吗?”

“离婚不是小事,尤其是叶家和程家……”

“我想清楚了。”

叶安琪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要离婚,越快越好。”

“而且,要走特殊流程。”

特殊流程。

是叶家这种大家族才会有的特殊渠道。

为了处理一些紧急的、需要保密的家族事务。

离婚,也可以走这个流程。

只要理由充分,证据确凿,最快三个小时就能办妥。

“特殊流程……”

张律师皱起眉头。

“安琪,特殊流程需要足够的理由,而且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了。”

“理由就是,我的人身安全受到了配偶方的严重威胁。”

叶安琪看着张律师,眼神冰冷。

“一场人为制造的车祸,差点要了我的命。”

“这个理由,够不够?”

张律师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够。”

“好,那就拜托张叔了。”

叶安琪说。

“我需要做什么?”

“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交给我。”

张律师站起身,表情严肃。

“不过安琪,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走特殊流程离婚,程昱那边很快就会知道。”

“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

叶安琪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讽刺。

“他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因为在他心里,我只是一条狗,一条听话的狗。”

“狗怎么敢离开主人呢?”

“可是张叔,我不是狗。”

“我是叶安琪,叶家的女儿。”

“他程昱可以不爱我,可以羞辱我,但他不能要我的命。”

“既然他要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张律师看着叶安琪,看着她眼里的决绝和冰冷。

突然觉得,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孩,真的长大了。

也真的,被伤透了。

“好,我知道了。”

张律师点点头。

“我马上去安排,最快明天就能有结果。”

“谢谢你,张叔。”

“傻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

张律师拍了拍她的手,转身走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叶安琪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但又很清醒。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但她不后悔。

一点都不。

第二天早上,程昱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叶安琪正在吃早餐。

还是白粥,周助理送来的。

“醒了?”

程昱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

叶安琪说,头也没抬,继续喝粥。

程昱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开始看。

“医生说了,你要住院一个月,之后回家静养两个月。”

“公司那边,我帮你请了假。”

“这三个月,你好好养伤,别的事不用管。”

他说着,抬起头看了叶安琪一眼。

“尤其是招标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小美的工作室会中标,你不用再操心。”

叶安琪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然后她继续喝粥,没说话。

“叶安琪,我在跟你说话。”

程昱的声音冷下来。

“我听到了。”

叶安琪放下勺子,抬起头看他。

“所以呢?你是来通知我的,还是来征求我同意的?”

“有区别吗?”

程昱笑了,那笑容很冷。

“反正结果都一样。”

“是,结果都一样。”

叶安琪点点头。

“那你来干什么?看我死了没有?”

“叶安琪!”

程昱猛地站起来,眼神阴沉。

“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给脸不要脸?”

叶安琪也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

“程昱,你还有脸吗?”

“为了别的女人,制造车祸把自己的妻子撞进医院。”

“你这样的人,还有脸吗?”

程昱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盯着叶安琪,眼神像刀子。

“叶安琪,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动你?”

“你敢,你当然敢。”

叶安琪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你都敢要我的命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我只是好奇,程昱,你到底有多爱苏小美?”

“爱到可以为了她,犯下这种事?”

“爱到可以为了她,亲手毁掉自己的婚姻,自己的前途,自己的一切?”

程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眼神很冷,很陌生。

“叶安琪,你不懂。”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小美跟了你不一样。”

“她单纯,善良,不会像你这样,处处跟我作对,处处让我难堪。”

“她尊重我,理解我,支持我。”

“而你,只会拖我的后腿,只会让我丢脸。”

他说着,俯下身,凑近叶安琪。

“所以叶安琪,你给我听好了。”

“从今天开始,你老老实实在医院养伤,别再搞什么小动作。”

“等你好点了,就去跟小美道歉,求她原谅你。”

“然后,乖乖把叶氏那个项目给她。”

“这样,我或许还能让你继续当程太太。”

“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叶安琪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英俊却扭曲的脸。

突然觉得很可笑。

“程昱,你是不是觉得,我非你不可?”

她问,声音很轻。

“你是不是觉得,离开你,我就活不下去了?”

“你是不是觉得,程太太这个位置,对我来说比命还重要?”

程昱没说话,但眼神里的自信,说明了一切。

是,他就是这么觉得的。

他觉得叶安琪爱他入骨,离不开他。

他觉得叶安琪为了程太太这个位置,可以忍气吞声,可以委曲求全。

他觉得叶安琪就算被他害得差点没命,也不敢真的离开。

因为他知道,叶家和程家的合作太深了。

他知道,叶安琪不敢让父母担心。

他知道,叶安琪舍不得这五年的感情。

可惜,他不知道。

人心是会死的。

感情是会耗尽的。

忍耐,是有限度的。

“好,我明白了。”

叶安琪点点头,重新拿起勺子,继续喝粥。

“你明白了就好。”

程昱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好好养伤,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说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对了,小美让我跟你说,她不怪你。”

“她说,只要你以后不再针对她,她还是愿意跟你做朋友的。”

“毕竟,你是程昱哥的妻子嘛。”

他说完,拉开门走了。

病房门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叶安琪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勺子,碗里的粥已经凉了。

她不怪我。

她还是愿意跟我做朋友的。

毕竟,我是程昱哥的妻子。

哈。

真是,太好笑了。

叶安琪放下勺子,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眼泪又涌上来,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流下来。

不能哭。

叶安琪,你不能哭。

为这种人哭,不值得。

下午,程母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苏小美。

两人手挽着手走进来,像一对亲母女。

“安琪啊,感觉怎么样?”

程母走到床边,语气还算温和,但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好多了,谢谢妈关心。”

叶安琪说,语气平静。

“好多了就好。”

程母在椅子上坐下,苏小美站在她旁边。

“你说你,开车也不小心点,这么大的人了,还能出车祸。”

“害得阿昱担心得不得了,一晚上没睡好。”

担心得不得了?

一晚上没睡好?

叶安琪差点笑出来。

是担心她没死透,还是担心事情败露?

“是我不小心,让妈担心了。”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知道就好。”

程母哼了一声。

“以后注意点,别总是毛毛躁躁的。”

“对了,小美听说你住院,特意来看你。”

程母说着,拉过苏小美的手。

“小美这孩子就是懂事,比某些人强多了。”

某些人是谁,不言而喻。

叶安琪抬起头,看向苏小美。

苏小美今天穿了一条粉色的连衣裙,化着淡妆,看起来清纯又可爱。

她手里还拎着个果篮,包装得很精致。

“安琪姐,你好点了吗?”

苏小美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很甜。

“我特意给你挑的水果,很新鲜的,你多吃点,对身体好。”

“谢谢。”

叶安琪说,语气很淡。

“不客气,应该的。”

苏小美笑了笑,在程母旁边坐下。

“安琪姐,你别怪我多嘴,我就是想说……”

她顿了顿,表情有些为难。

“招标的事,真的不是我让程昱哥这么做的。”

“我也不知道他会……会这么冲动。”

“我只是跟他说,你好像不太喜欢我,可能不会让我中标。”

“我没想到,他会为了我,做出这种事……”

她说着,眼圈红了,声音也哽咽起来。

“安琪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跟程昱哥说那些的。”

“你要怪就怪我吧,别怪程昱哥。”

“他是太在乎我了,才会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好一个一时糊涂。

叶安琪看着苏小美,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突然觉得,自己这五年,真是白活了。

她竟然会输给这样的人。

“苏小姐。”

叶安琪开口,声音很平静。

“你不用道歉,也不用自责。”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是程昱自己做的决定,自己犯的错。”

“他要承担后果,你也要承担后果。”

“至于我怪不怪他,那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苏小美的表情僵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恢复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安琪姐,我知道你生我的气。”

“但我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的。”

“程昱哥跟我说了,等你出院,我们就一起吃饭,好好聊聊。”

“把误会说开,以后还是好姐妹,好不好?”

好姐妹?

叶安琪差点吐出来。

“苏小姐,我想你搞错了。”

她说,声音很冷。

“我跟你,永远不可能成为姐妹。”

“以前不可能,现在不可能,以后更不可能。”

“所以,这种话就不用说了。”

“安琪!”

程母突然开口,语气很不悦。

“你怎么跟小美说话呢?”

“小美好心来看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这种态度?”

“妈,我只是实话实说。”

叶安琪看向程母。

“而且,我想休息了,你们能出去吗?”

“你!”

程母气得脸色发青。

“叶安琪,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给脸不要脸?”

叶安琪笑了,笑容很冷。

“妈,您是不是忘了,我现在躺在医院,是因为谁?”

“是因为您的儿子,您的宝贝儿子,为了给这个女人出气,制造了一场车祸,把我撞进来的。”

“您现在带着这个女人来看我,是来看我死了没有,还是来看我有多惨?”

“叶安琪,你胡说八道什么!”

程母猛地站起来,指着叶安琪的鼻子骂。

“阿昱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那是意外,是司机醉驾,跟阿昱有什么关系!”

“你别自己不小心出了事,就往阿昱身上泼脏水!”

“我泼脏水?”

叶安琪看着程母,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突然觉得,这个家,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妈,程昱亲口跟我说的。”

“他说,把我撞进医院,只是给我个教训,让我以后不要再针对苏小美。”

“这话,您要不要亲自去问问他?”

程母愣住了。

她看着叶安琪,看着叶安琪眼里的冰冷和决绝。

突然觉得,这个儿媳妇,好像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逆来顺受的叶安琪,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冰冷的,带着恨意的叶安琪。

“你……你胡说!”

程母的声音有些发抖。

“阿昱不可能说那种话!”

“是不是你自己听错了,或者,或者你在诬陷他!”

“我为什么要诬陷他?”

叶安琪问,声音很轻。

“就为了离婚吗?”

“妈,如果我想要离婚,五年前就可以离,不用等到现在。”

“我之所以忍到现在,是因为我还对他抱有希望。”

“我以为,只要我够好,够懂事,总有一天他会看见我。”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不会的。”

“有些人,你捂不热他的心。”

“有些人,你退一步,他就进一步,直到把你逼到悬崖边。”

“现在,他已经把我推下去了。”

“这场车祸,就是他亲手推的。”

“所以妈,您不用再替他辩解了。”

“事实就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程母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看着叶安琪,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转身,拉着苏小美就往外走。

“我们走,别理这个疯子!”

苏小美被拉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了叶安琪一眼。

那眼神,有得意,有不屑,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病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世界又清静了。

叶安琪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累。

很累。

但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好像压了很久的石头,突然被搬开了。

虽然搬开的过程很疼,很惨烈。

但至少,石头没了。

她自由了。

晚上,周助理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表情很严肃。

“叶总,查到了。”

她把文件袋递给叶安琪。

叶安琪打开,里面是几份资料,还有几张照片。

第一份,是货车司机的资料。

司机叫王大力,四十五岁,本地人,之前有两次醉驾记录。

这次车祸,检测结果确实是醉驾,血液酒精含量超标三倍。

看起来很合理,就是一起普通的醉驾事故。

但周助理在下面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字:

“王大力妻子账户,三天前收到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汇款方是一个空壳公司,法人代表是程昱的表弟。”

第二份,是程昱和苏小美的资金往来记录。

最近三个月,程昱通过不同的账户,给苏小美转了将近两百万。

名义是“投资”,但没有任何投资协议。

第三份,是程昱公司的财务报告。

周助理圈出了几个地方,都是大额资金转移,去向不明。

叶安琪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得很仔细。

看完,她合上文件袋,抬头看向周助理。

“这些证据,够吗?”

“够。”

周助理点头。

“张律师说了,有这些证据,特殊流程一定能走通。”

“而且,还能让程昱付出代价。”

“代价……”

叶安琪重复着这两个字,笑了。

“周助理,你觉得,程昱最在意的是什么?”

周助理想了想。

“钱,权,面子,还有……苏小美。”

“是,钱,权,面子,还有苏小美。”

叶安琪点点头。

“那我们就一样一样来。”

“把他最在意的东西,一样一样,全都拿走。”

“让他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周助理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冰冷和恨意。

突然觉得有些陌生,但又有些心疼。

“叶总,您想怎么做?”

“首先,离婚。”

叶安琪说。

“张律师那边,什么时候能办好?”

“最快明天下午。”

“好,那就明天下午。”

叶安琪看向窗外,夜色很浓。

“离婚证拿到手之后,你帮我做几件事。”

“第一,把程昱转移财产,制造车祸的证据,匿名发给程氏的几个大股东。”

“尤其是那个一直跟程昱不对付的李董。”

“第二,把程昱和苏小美的资金往来记录,还有苏小美工作室资质造假的证据,发给行业内的几个大客户。”

“尤其是那些跟叶氏有合作,也跟程氏有往来的客户。”

“第三,联系媒体,不用直接曝光,就透点风声出去。”

“说程氏总经理程昱,为了小三,设计陷害妻子,制造车祸。”

“消息要模糊,但指向性要明确。”

“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去挖。”

周助理听得心惊胆战。

“叶总,这样会不会太……”

“太狠了?”

叶安琪看向她,眼神很冷。

“周助理,你知道什么叫狠吗?”

“程昱为了苏小美,想要我的命,这才叫狠。”

“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而且,我已经很客气了。”

“至少,我没想要他的命。”

“我只是想让他,失去他最在意的东西。”

“这很公平,不是吗?”

周助理没说话。

她知道,叶安琪说的是对的。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程昱已经对叶安琪下了死手,叶安琪没理由再对他客气。

“我明白了,叶总。”

周助理点头。

“我马上去安排。”

“记住,要小心,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叶安琪叮嘱。

“是。”

周助理转身要走,又被叶安琪叫住。

“还有一件事。”

“叶总您说。”

“帮我查一下,程昱最近在谈的那个海外项目。”

叶安琪说。

“那个项目,叶氏也参与了,对吧?”

“是,叶氏投了百分之三十。”

“好,那就把它搅黄。”

叶安琪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冷。

“程昱为了那个项目,准备了整整一年,投入了程氏大半的资金。”

“如果项目黄了,程氏的资金链就会断。”

“到时候,不用我动手,他自己就会垮。”

周助理倒吸一口凉气。

“叶总,那个项目牵扯很广,如果搅黄了,叶氏也会受损失的。”

“我知道。”

叶安琪点头。

“但叶氏损失得起,程氏损失不起。”

“而且,叶氏那百分之三十的投资,我会让我爸提前撤出来。”

“损失会有,但不会伤筋动骨。”

“可程昱就不一样了。”

“他会赔得倾家荡产,一无所有。”

“这就是他该付的代价。”

周助理看着叶安琪,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是,我明白了。”

“去吧,小心点。”

“是。”

周助理走了,病房里又只剩下叶安琪一个人。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夜色很浓,浓得化不开。

就像她的心,被仇恨和绝望填满,再也照不进一点光。

但她不后悔。

一点不。

第二天,叶安琪一直在等。

等张律师的消息,等周助理的消息,等那个决定她命运的消息。

下午两点,张律师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表情很严肃。

“安琪,办好了。”

他把文件袋递给叶安琪。

叶安琪打开,里面是两份文件。

一份是离婚协议书,已经签好了字,盖好了章。

另一份,是离婚证。

暗红色的本子,上面烫着三个金字:离婚证。

叶安琪拿起离婚证,翻开。

里面是她和程昱的照片,还有登记日期。

就是今天。

特殊流程,三小时办妥。

从此以后,她和程昱,再无瓜葛。

“手续都办完了,从现在开始,你和程昱在法律上已经不是夫妻了。”

张律师说。

“财产分割的部分,按照你之前拟的协议,你名下的财产归你,他名下的财产归他。”

“至于程昱转移的那部分,我已经提交了证据,后续会追回来。”

“还有,这是你要的东西。”

张律师又递过来一个U盘。

“里面是车祸的所有证据,包括司机和王大力的口供,资金往来记录,还有程昱和苏小美的通话录音。”

“足够让他身败名裂了。”

叶安琪接过U盘,握在手心里。

U盘很冰,冰得她手指发麻。

“谢谢你,张叔。”

“傻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

张律师拍拍她的手,叹了口气。

“安琪,以后的路还长,你要好好的。”

“我知道。”

叶安琪点头,眼圈有些发红。

“张叔,我爸妈那边……”

“我还没告诉他们。”

张律师说。

“等你出院,你自己跟他们说。”

“好。”

叶安琪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为程昱,是为自己。

为这五年的青春,为这五年的痴心妄想,为这五年错付的感情。

“别哭了,傻孩子。”

张律师递过纸巾。

“为那种人哭,不值得。”

“我知道。”

叶安琪擦干眼泪,抬起头。

“我不哭了,以后都不会再为他哭了。”

“这就对了。”

张律师欣慰地点点头。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张叔慢走。”

张律师走了,叶安琪拿着离婚证,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程昱发了条微信。

只有两个字:离婚。

发完,她就把程昱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两不相欠,也两不相见。

程昱收到微信的时候,正在苏小美的工作室。

今天是苏小美工作室的开幕酒会,来了很多人,很热闹。

程昱作为投资人,也是苏小美的“男朋友”,自然是全场焦点。

他端着香槟,正在跟几个客户聊天,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叶安琪发来的微信。

只有两个字:离婚。

程昱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悦。

又是这种小把戏。

每次吵架,叶安琪都会说离婚,但最后都会自己回来。

因为她舍不得,因为她离不开他。

程昱早就习惯了。

所以他没回复,直接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跟客户聊天。

“程总,听说您和叶副总的感情很好,真是让人羡慕啊。”

一个客户笑着说。

“还好,老夫老妻了。”

程昱也笑,笑容很淡。

“对了程总,叶副总怎么没来?”

另一个客户问。

“她身体不太舒服,在家休息。”

程昱面不改色地撒谎。

“原来如此,那程总可要好好照顾叶副总啊。”

“一定。”

程昱笑着点头,心里却很不耐烦。

叶安琪叶安琪,又是叶安琪。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提她?

她就不能安安分分地待在家里,别给他添乱吗?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程母打来的。

程昱走到角落接起来。

“喂,妈。”

“阿昱,你在哪儿?”

程母的声音很急,还带着哭腔。

“我在小美的工作室,怎么了?”

“你快回来,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叶家……叶家来人了!”

程母的声音在发抖。

“他们把安琪接走了,还……还留了句话……”

“什么话?”

“他们说……说你和安琪已经离婚了,让你以后别再去找她……”

“什么?”

程昱愣住了。

离婚?

叶安琪真的敢离婚?

不,不可能。

她一定是又在耍脾气,想让他去哄她。

“妈,你别听他们胡说,我和安琪没离婚。”

“可是……可是他们拿来了离婚证……”

程母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亲眼看见的,暗红色的本子,上面写着离婚证……”

离婚证?

程昱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叶安琪真的走了特殊流程?

不,不可能。

特殊流程需要足够的理由,叶安琪哪来的理由?

除非……

除非她把车祸的事捅出去了。

不,她不敢。

她不敢让叶家知道,也不敢让外界知道。

否则,叶家和程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妈,你先别急,我马上回来。”

程昱挂了电话,脸色很难看。

“程昱哥,怎么了?”

苏小美走过来,担心地问。

“没事,家里有点事,我先回去一趟。”

程昱说着,拿起外套就要走。

“程昱哥,酒会还没结束呢……”

苏小美拉住他的袖子,声音带着撒娇。

“我真的有事,下次再陪你。”

程昱敷衍地拍拍她的手,转身就走。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离婚证的事,根本没心思管苏小美。

苏小美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眼神有些不安。

程昱开车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程母坐在沙发上哭。

程父也在,脸色铁青。

“爸,妈,怎么回事?”

程昱走过去,问。

“怎么回事?你还有脸问!”

程父猛地站起来,指着程昱的鼻子骂。

“你和安琪离婚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爸,我没离婚,那是安琪在胡闹……”

“胡闹?”

程父把一个暗红色的本子摔在程昱脸上。

“你自己看,这是不是离婚证!”

程昱接住本子,翻开。

里面是他和叶安琪的照片,还有登记日期。

就是今天。

特殊流程,三小时办妥。

程昱的手开始发抖。

“这……这不可能……”

“不可能?白纸黑字写在这里,还有什么不可能!”

程父气得浑身发抖。

“程昱,你到底对安琪做了什么,让她宁愿走特殊流程,也要跟你离婚!”

“我……我没做什么……”

程昱的声音有些发虚。

“没做什么?那安琪为什么会出车祸?”

程母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阿昱,你跟妈说实话,安琪的车祸,到底是不是你……”

“妈!”

程昱打断她,脸色很难看。

“那是意外,司机醉驾,跟我没关系!”

“真的吗?”

程母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怀疑。

“可是安琪说,是你亲口承认的……”

“她胡说!”

程昱猛地提高音量。

“妈,你别听她胡说,她就是在诬陷我!”

“她为什么要诬陷你?”

程父问,声音很冷。

“程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我……我没有……”

程昱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知道,瞒不住了。

叶安琪既然敢走特殊流程离婚,就说明她已经豁出去了。

她一定会把车祸的事捅出去。

到时候,不仅是程家,整个圈子都会知道,他程昱为了小三,设计陷害妻子。

那他就完了。

彻底完了。

“程昱,你给我说实话!”

程父猛地拍桌子,声音震得整个屋子都在抖。

“你和安琪,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那个苏小美,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程昱站在那里,脸色惨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完了。

叶安琪这一招,太狠了。

狠到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逼到了绝境。

“说啊!”

程父又拍了一下桌子。

程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是公司的副总打来的。

“喂,李总……”

“程总,出事了!”

副总的声音很急,还带着恐慌。

“刚才税务局的人来了,说要查我们公司的账!”

“还有,银行那边突然催贷,说我们有一笔贷款到期了,要马上还!”

“还有几个合作方,突然说要终止合作,说我们公司信誉有问题……”

“程总,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程昱的脑袋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来了。

叶安琪的反击,来了。

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程总?程总您说话啊!”

副总在电话那头急得不行。

“我……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公司。”

程昱挂了电话,手还在发抖。

“怎么了?公司出什么事了?”

程父问,脸色很难看。

“没……没事,我能处理。”

程昱说着,拿起外套就要走。

“程昱,你给我站住!”

程父叫住他。

“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哪儿也别想去!”

“爸,我真的有事……”

“有什么事比离婚更重要!”

程父猛地站起来,走到程昱面前,盯着他。

“程昱,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和安琪,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公司的事,是不是跟安琪有关?”

程昱看着父亲,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睛。

突然觉得,自己这三十年,好像白活了。

他以为自己很聪明,很厉害,能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现在他知道,他错了。

大错特错。

叶安琪不是傻子,她只是太爱他,所以才愿意装傻。

现在,她不爱了。

所以,她不再装了。

“爸,妈。”

程昱开口,声音很沙哑。

“车祸的事……是我做的。”

话音落下,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程母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儿子。

程父则是一脸震惊,然后变成愤怒,最后变成绝望。

“你……你说什么?”

程母的声音在发抖。

“妈,对不起。”

程昱低下头,不敢看父母的眼睛。

“我一时糊涂,我……”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程昱脸上。

是程父。

他用尽了全力,打得程昱踉跄了一下,嘴角渗出血。

“畜生!”

程父指着程昱,气得浑身发抖。

“我怎么生出你这种畜生!”

“为了个女人,你连自己的妻子都不要,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程昱,你还有没有良心!”

“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程昱捂着脸,声音哽咽。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程父闭上眼睛,满脸绝望。

“程昱,你知不知道,你毁了程家,也毁了自己。”

“叶安琪走了特殊流程离婚,就说明她已经豁出去了。”

“她一定会把车祸的事捅出去,到时候,不仅是程家,整个圈子都会知道,你程昱是个什么东西。”

“还有公司,税务局,银行,合作方……”

“这些都是叶安琪的手笔,对吧?”

程昱没说话,默认了。

“好,很好。”

程父点点头,突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

“程昱,你真是我的好儿子。”

“我辛辛苦苦打拼一辈子,攒下的家业,就这么被你毁了。”

“毁了也好,反正迟早要毁在你手里。”

“爸……”

“别叫我爸!”

程父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冰冷。

“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我儿子,程家也没有你这个人。”

“你给我滚,滚出程家,永远别再回来!”

“爸!”

程昱慌了,扑通一声跪下来。

“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

程父看着他,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程昱,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

“我让你好好对安琪,你听了吗?”

“我让你离那个苏小美远点,你听了吗?”

“我让你好好经营公司,别搞那些歪门邪道,你听了吗?”

“你没有,你一次都没听。”

“现在,你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程昱,你不配。”

他说完,转身就往楼上走。

“程昱,你给我听好了。”

走到楼梯口,他又停下来,回头。

“程家的大门,从此对你关闭。”

“公司的职位,你也别想了,我会让董事会罢免你。”

“还有,你名下的所有资产,全部冻结,用来弥补公司的损失。”

“至于你欠的债,你自己还。”

“是生是死,都跟程家无关。”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程昱跪在那里,看着父亲的背影,浑身冰冷。

他知道,父亲这次是认真的。

他真的,一无所有了。

“阿昱……”

程母走过来,想扶他起来。

“妈……”

程昱看向母亲,眼神里满是哀求。

“妈,你帮帮我,你跟爸说说,让他别赶我走……”

“阿昱,妈帮不了你。”

程母摇头,眼泪不停地流。

“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安琪是多好的孩子,你怎么能……怎么能那么对她?”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程昱抱住母亲的腿,哭得像个孩子。

“你现在知道错了,有什么用?”

程母也哭了,哭得很伤心。

“安琪已经走了,她不会再回来了。”

“程家也完了,被你亲手毁了。”

“阿昱,妈真的……真的很失望。”

她说完,推开程昱,也转身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程昱一个人。

他跪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

照片里,他和叶安琪站在一起,笑得都很开心。

那是他们结婚第一年拍的。

那时候,他以为他不爱她,但至少不讨厌她。

可现在他知道,他错了。

他爱她。

只是他不敢承认,也不愿意承认。

因为他觉得,爱上自己的妻子,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所以他一直逃避,一直伤害她。

直到,彻底失去她。

“安琪……”

程昱低声念着她的名字,眼泪流下来。

可惜,她已经听不到了。

就算听到,也不会在乎了。

因为从今天开始,叶安琪和程昱,再无瓜葛。

两不相欠,也两不相见。

程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程家的。

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

脑子里很乱,像一团浆糊。

离婚,公司,税务局,银行,合作方……

还有父亲那句“你不是我儿子”,母亲那句“我很失望”。

像刀子一样,一遍遍凌迟着他的心。

手机一直在响,有公司的,有银行的,有合作方的。

还有苏小美的。

他没接,一个都没接。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他完了?说他破产了?说他被赶出家门了?

不,他说不出口。

他程昱,天之骄子,程家的继承人,叶家的女婿。

怎么能落到这步田地?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叶安琪只用了一个下午,就把他从天堂打进了地狱。

而且,是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的那种。

程昱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气。

胃里一阵翻搅,他猛地推开车门,吐了出来。

吐得昏天暗地,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了,还在干呕。

最后,他靠在座椅上,浑身无力。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短信。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银行发来的催贷通知。

说他名下的一笔贷款到期了,需要马上还,否则就要走法律程序。

法律程序?

程昱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叶安琪,你好狠。

真的,好狠。

他又想起叶安琪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苍白的脸,额头的纱布,腿上的石膏。

还有那双眼睛,冰冷,死寂,再也没有一丝温度。

“把你撞进医院,只是给你个教训。”

“以后,不要再针对小美。”

那天,他是这么说的。

说得理直气壮,说得理所当然。

因为他觉得,叶安琪爱他,离不开他,所以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会原谅他。

可现在他知道,他错了。

大错特错。

叶安琪不是原谅他,她是彻底心死了。

心死了,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不在乎婚姻,不在乎程家,不在乎他。

所以,她才会用这么决绝的方式,报复他。

程昱拿起手机,给叶安琪打电话。

他想跟她说,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他想求她原谅,想让她再给他一次机会。

可是,电话打不通。

一直是忙音,然后自动挂断。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忙音。

第三遍,变成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叶安琪把他拉黑了。

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程昱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他突然想起,他好像从来没好好看过叶安琪。

没好好看过她的眼睛,没好好听过她的声音,没好好想过她的感受。

他只知道,她是叶家的女儿,是他的妻子,是程家的儿媳妇。

他忘了,她也是叶安琪,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疼会难过的人。

可现在,他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了。

因为叶安琪,已经不要他了。

彻底不要了。

程昱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下来。

然后他发动车子,开向医院。

不管怎么样,他要去见叶安琪一面。

他要亲口跟她说对不起,亲口求她原谅。

就算她不原谅,至少,他要见她一面。

到了医院,程昱直奔叶安琪的病房。

可是,病房是空的。

病床上没有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好像从来没有人住过。

程昱愣住了。

他拉住一个路过的护士。

“护士,这间病房的病人呢?”

“哦,叶小姐啊,她下午就出院了。”

护士说。

“出院了?她腿还没好,怎么能出院?”

“是张律师来接她的,说是转去私立医院了,那边条件更好。”

张律师。

又是张律师。

程昱的心沉了下去。

“那她转到哪家医院了?”

“这个我们不知道,病人隐私,不方便透露。”

护士说完就走了。

程昱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看着那张病床。

昨天,叶安琪还躺在这里,脸色苍白,眼神冰冷。

今天,她就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好像从来不存在一样。

程昱突然觉得很慌,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他弄丢了。

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冲出病房,冲到护士站。

“给我查叶安琪转到哪家医院了,现在,马上!”

他的声音很大,很急,把护士吓了一跳。

“先生,病人隐私我们不能……”

“我是她丈夫!”

程昱吼出来。

“我有权知道她去哪了!”

护士看着他,眼神有些古怪。

“先生,叶小姐的丈夫下午来过,已经办了出院手续了。”

“你说什么?”

程昱愣住了。

“我下午来过?我什么时候来过?”

“就是下午三点多,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说是叶小姐的丈夫,来办出院手续。”

护士说着,还拿出登记本给他看。

“你看,这里签的字,程昱。”

程昱接过登记本,看了一眼。

上面确实签着他的名字,字迹很像,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区别。

是伪造的。

是张律师伪造的。

为了不让叶安琪的行踪暴露,他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

程昱把登记本摔在桌上,转身就走。

他知道,他找不到叶安琪了。

至少,在叶安琪想见他之前,他找不到。

他开着车,在街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他把车开到了叶家。

叶家的别墅还亮着灯,看起来很温馨。

程昱在门口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按门铃。

开门的是叶家的阿姨,看见他,愣了一下。

“程……程先生?”

“阿姨,我找安琪,她在吗?”

程昱问,声音有些沙哑。

“小姐不在。”

阿姨的表情很冷淡,甚至带着一丝厌恶。

“那她去哪了?”

“我不知道,小姐的事,我不过问。”

阿姨说着,就要关门。

“阿姨,你让我进去,我跟爸妈说几句话。”

程昱拦住门,语气带着哀求。

“程先生,老爷和夫人不在家。”

阿姨说,眼神很冷。

“而且,老爷说了,以后程家人来,一律不见。”

“你走吧,别在这站着了,让人看见不好。”

说完,她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程昱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大门,浑身冰冷。

连叶家的阿姨,都敢给他脸色看了。

可见,叶家是真的不要他这个女婿了。

不,是前女婿。

程昱苦笑着,转身离开。

他还能去哪?

程家回不去,叶家进不去,公司去不了。

他好像,真的无处可去了。

最后,他把车开到了苏小美的工作室。

至少,苏小美还会欢迎他。

至少,她还会对他笑,还会说“程昱哥,你来了”。

可是,到了工作室,程昱才发现,工作室的门关着。

里面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

今天不是开幕酒会吗?

怎么会没人?

程昱拿出手机,给苏小美打电话。

打了三次,才接通。

“喂,程昱哥……”

苏小美的声音很轻,还带着哭腔。

“小美,你在哪儿?工作室怎么没人?”

“程昱哥,我……我在家。”

苏小美说,声音在发抖。

“工作室……工作室被查封了。”

“什么?”

程昱愣住了。

“为什么会被查封?”

“说是……说是税务有问题,还有……还有抄袭……”

苏小美哭出来。

“程昱哥,我该怎么办啊?那些人说要告我,要我赔钱……”

“我哪有钱赔啊,我所有的钱都投进工作室了……”

“程昱哥,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好不好?”

程昱拿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帮?

他现在自身难保,怎么帮?

“小美,你别急,我先想想办法……”

“程昱哥,你是不是也出事了?”

苏小美突然问,声音很轻。

“我听说……听说你和安琪姐离婚了,是真的吗?”

程昱的心一沉。

“你听谁说的?”

“圈子都传遍了,说安琪姐走了特殊流程,三小时就办妥了离婚。”

苏小美的声音越来越小。

“还说……还说你为了我,设计车祸害安琪姐……”

“程昱哥,这不是真的,对吧?”

“你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程昱没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苏小美那边也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程昱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诉苦,不该让你帮我……”

“如果不是我,你和安琪姐不会离婚,你也不会……”

“小美,跟你没关系。”

程昱打断她,声音很疲惫。

“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犯的错。”

“可是……”

“别说了,小美。”

程昱闭上眼睛。

“你先照顾好自己,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再去找你。”

他说完,挂了电话。

然后,他靠在车上,看着漆黑的夜空。

突然觉得,这三十年,他活得像个笑话。

他以为他得到了全世界。

叶家的支持,程家的家业,苏小美的爱。

可现在他知道,他什么都没得到。

叶家不要他了,程家赶他出门,苏小美……也不过是看中他的钱和权。

现在,他没钱没权了,苏小美还会爱他吗?

程昱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因为他累了,真的累了。

第二天,程昱去了公司。

虽然他知道,去了也没用,但他还是去了。

至少,他要看看,叶安琪到底把他逼到了什么地步。

一到公司,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有同情,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里面坐着几个人。

是公司的几个大股东,还有程父。

“爸……”

程昱开口,声音有些干。

“别叫我爸。”

程父看都没看他,语气冰冷。

“程昱,今天开董事会,罢免你总经理的职位。”

“从今天开始,你和程氏,再无关系。”

“爸,你不能这样……”

“我能。”

程父终于看向他,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程昱,这是董事会一致的决定。”

“你滥用职权,挪用公款,制造假账,还涉嫌违法。”

“公司没把你送进去,已经是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了。”

“你别不知好歹。”

程昱站在那里,看着父亲,看着那几个股东。

他们都在看着他,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他知道,他完了。

彻底完了。

“好,我走。”

程昱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办公室拿东西,因为没什么好拿的。

那些东西,都不属于他了。

走出公司大楼,程昱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银行。

催贷的,说他如果再不还钱,就要起诉他。

起诉?

程昱笑了。

那就起诉吧。

反正,他也无所谓了。

他在街上走了一天,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能去哪儿。

最后,他去了酒吧。

一个人,喝了很多酒。

喝到吐,吐了又喝。

直到酒吧打烊,他被赶出来。

他躺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路灯,看着天上的星星。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叶安琪刚结婚的时候。

有一天晚上,他们一起散步,也像这样,看着星星。

叶安琪说:“程昱,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他说:“会。”

那时候,他是真心的。

至少,有那么一瞬间,是真心的。

可是后来,他忘了。

忘了那个夜晚,忘了那句“会”,也忘了叶安琪看他的眼神。

满心欢喜,满眼星光。

“安琪……”

程昱低声念着她的名字,眼泪流下来。

可惜,她已经听不到了。

就算听到,也不会在乎了。

因为从今天开始,叶安琪和程昱,是陌路人。

永不相交的陌路人。

三天后,程昱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银行起诉他,要求他还清所有贷款,否则就要查封他名下的所有资产。

包括那套婚房,那辆车,还有他所有的存款。

程昱没去,因为他知道,去了也没用。

他请不起律师,也还不起钱。

所以,他认了。

房子被查封了,车被拖走了,存款被冻结了。

他只剩下身上那套西装,和口袋里的一百多块钱。

程昱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很疯狂,像个疯子。

路人都绕着他走,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确实疯了。

被叶安琪逼疯的。

不,是被他自己逼疯的。

如果他没有做那些事,如果他对叶安琪好一点,如果……

可是,没有如果。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也回不去了。

程昱在街上游荡了几天,晚上睡在桥洞下,白天去便利店要吃的。

他不敢回家,因为程家不要他了。

他也不敢去找苏小美,因为他没钱了,苏小美也不会要他了。

他现在,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像个乞丐,像个流浪汉,像个垃圾。

可这又能怪谁呢?

只能怪他自己。

怪他自己蠢,怪他自己坏,怪他自己不知好歹。

一周后,程昱在街上看到了叶安琪。

她坐在轮椅上,被周助理推着,从一家商场出来。

她看起来好多了,脸色红润,眼神平静。

身上穿着简单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扎着,看起来很温柔。

但程昱知道,那只是表象。

真正的叶安琪,早就被他逼得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了。

否则,她不会把他逼到这步田地。

程昱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叶安琪看见了他。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程昱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得厉害。

“安琪……”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叶安琪没理他,对周助理说:“走吧。”

周助理点点头,推着她往前走。

“安琪,你等等!”

程昱冲过去,拦住她们。

“安琪,我有话跟你说。”

叶安琪抬起头,看着他。

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程先生,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程先生。

三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程昱心里。

“安琪,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程昱跪下来,跪在叶安琪面前。

“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

“我求你了,安琪,我求你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指指点点。

但程昱不在乎。

他只要叶安琪原谅他,只要她再给他一次机会。

叶安琪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容很淡,很冷。

“程昱,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道歉,我就会原谅你?”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跪下来求我,我就会心软?”

“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以前那个叶安琪,那个爱你爱到失去自我的叶安琪?”

程昱没说话,只是哭。

“可惜,我不是了。”

叶安琪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程昱,那场车祸,撞断的不只是我的腿,还有我对你所有的感情和幻想。”

“当你用伤害我来讨好别人时,就该想到有今天。”

“离婚不是报复的开始,是你为那场‘教训’应付的代价。”

“至于原谅?”

她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

“程昱,你不配。”

说完,她对周助理说:“我们走。”

周助理推着她,绕过程昱,继续往前走。

“安琪!安琪你别走!”

程昱爬起来,想追上去。

但被周助理拦住了。

“程先生,请你自重。”

周助理的声音很冷。

“叶总现在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不要再骚扰她。”

“否则,我不介意报警。”

报警?

程昱笑了。

“报警?好啊,你报啊!”

“让所有人都看看,叶安琪是怎么把她丈夫逼到绝境的!”

“让她看看,她有多狠,多无情!”

他的声音很大,引来了更多人围观。

叶安琪转过头,看着他。

眼神很冷,很平静。

“程昱,你说我狠?”

“那我问你,那场车祸,是谁安排的?”

“是谁想置我于死地?”

“是谁亲口说,把我撞进医院,只是给我个教训?”

“是你,程昱,是你自己。”

“你现在落到这步田地,是你咎由自取,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不过是,把你对我做的事,还给你而已。”

“这很公平,不是吗?”

程昱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叶安琪说的,都是事实。

他无法反驳,也无法否认。

“程昱,我最后说一次。”

叶安琪看着他,一字一句。

“从今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们两清了,也两不相欠了。”

“如果你再来骚扰我,我不介意,让你彻底消失。”

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程昱知道,她是认真的。

如果他不识相,她真的会让他消失。

彻底消失。

“好……好……”

程昱点点头,往后退了几步。

“我走,我走……”

他转身,踉踉跄跄地离开。

背影佝偻,像个七八十岁的老人。

叶安琪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叶总,您没事吧?”

周助理担心地问。

“没事。”

叶安琪摇摇头。

“我们回去吧。”

“是。”

周助理推着她,往停车场走。

路上,叶安琪一直没说话。

她在想程昱刚才的样子。

那么狼狈,那么可怜,像个乞丐。

可她却一点都不同情。

因为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如果他没有做那些事,如果他对她好一点,他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是,没有如果。

有些人,注定要失去。

有些事,注定要发生。

“周助理。”

叶安琪开口。

“叶总,您说。”

“程昱那边,以后不用再管了。”

叶安琪说,声音很平静。

“他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了,够了。”

“是,我明白了。”

周助理点头。

“还有,苏小美那边,也不用再为难她了。”

叶安琪又说。

“她工作室已经查封了,人也离开这座城市了,就让她自生自灭吧。”

“是。”

“另外,帮我联系一下张律师。”

叶安琪想了想。

“我想把我名下那套婚房卖了,钱捐给慈善机构。”

“还有程昱之前转移的那些财产,追回来之后,也捐了。”

“我一分都不要。”

“叶总,那可是很大一笔钱……”

周助理有些惊讶。

“我知道。”

叶安琪点头。

“但那些钱,沾了太多不干净的东西,我不要。”

“捐了,就当是积德了。”

“是,我马上去办。”

周助理点头,心里对叶安琪又多了几分敬佩。

经历了这么多事,还能保持本心,真的不容易。

一个月后,叶安琪的腿好了。

石膏拆了,虽然走路还有点瘸,但已经不影响正常生活了。

她回到了叶氏,继续当她的副总。

公司里的人看她的眼神,有同情,有敬佩,也有好奇。

但叶安琪不在乎。

她只在乎工作,只在乎叶氏。

其他的,都不重要。

程昱的消息,偶尔会传到她耳朵里。

听说他去了别的城市,在一个小公司当销售,一个月拿几千块钱。

听说他过得很不好,住地下室,吃泡面,像个流浪汉。

听说他去找过苏小美,但苏小美已经结婚了,嫁了个有钱人,根本没见他。

听说他最后回了程家,跪在门口求了一天一夜,程父才让他进门。

但只是让他进门,没让他回公司,也没给他一分钱。

他现在在程家,像个透明人,谁都不理他,谁也不在乎他。

叶安琪听了,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因为,真的跟她没关系了。

她现在过得很好,很充实。

每天工作,健身,看书,偶尔跟朋友聚聚。

周末回家陪父母吃饭,听他们唠叨,陪他们散步。

日子很平淡,但很安心。

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委曲求全,不用再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这样,很好。

三个月后,叶安琪参加了一个行业峰会。

她是作为演讲嘉宾去的,讲叶氏最新的一个项目。

讲得很精彩,赢得了满堂彩。

下台后,她去休息室休息。

推开门,她看到了一个人。

程昱。

他穿着一身廉价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但脸色很憔悴,眼下的黑眼圈很重。

看见叶安琪,他站起来,有些局促。

“安琪……叶总。”

他改了口,声音很轻。

叶安琪看着他,没说话。

“叶总,我是代表我们公司来参加峰会的。”

程昱解释,声音有些紧张。

“我们公司有个小项目,想跟叶氏合作,所以……”

“合作的事,找市场部。”

叶安琪打断他,语气很淡。

“我现在不负责具体的项目对接。”

“是,我知道……”

程昱点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我就是……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叶安琪说着,就要往外走。

“安琪!”

程昱叫住她。

叶安琪停住脚步,没回头。

“程昱,我说过,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知道,我知道……”

程昱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就是……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安琪。”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我对你好一点,如果我没有做那些事,我们现在会不会还在一起……”

“会不会还像以前一样,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电视……”

“可是,没有如果了。”

叶安琪转过身,看着他。

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程昱,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已经放下了,你也该放下了。”

“好好过你的日子,别再想那些不可能的事了。”

“我们,回不去了。”

“永远,都回不去了。”

程昱看着她,眼泪流下来。

“安琪,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知道,你不原谅我,是应该的。”

“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可惜,太晚了。”

叶安琪摇摇头。

“程昱,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比如出轨,比如家暴,比如……谋杀。”

“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已经超出了我能原谅的底线。”

“所以,别再说什么后悔,也别再说什么对不起。”

“没用的。”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程昱心里最后一点希望。

他知道,叶安琪是真的,不要他了。

永远,都不要了。

“好……我走……”

程昱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来,回头。

“安琪,祝你幸福。”

他说完,拉开门走了。

叶安琪站在那里,看着关上的门,很久没动。

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窗外,阳光很好,天空很蓝。

就像她的心,终于放晴了。

那些黑暗的,痛苦的,不堪的过去,终于过去了。

从今以后,她是叶安琪。

只是叶安琪。

不是程太太,不是叶家女儿,不是叶氏副总。

只是叶安琪。

一个普通的,自由的,全新的叶安琪。

这就够了。

峰会结束后,叶安琪回了公司。

周助理已经在等她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叶总,这是您要的资料。”

“什么资料?”

“程昱公司的资料。”

周助理说。

“他那个小公司,最近在争取一个项目,刚好跟我们公司有竞争。”

“我们需要采取什么措施吗?”

叶安琪接过资料,翻看了几页。

然后她合上,还给周助理。

“不用。”

她说。

“公平竞争就好。”

“如果他公司有实力,就让他们做。”

“如果没有,也不用特意为难。”

“公是公,私是私,别混为一谈。”

“是,我明白了。”

周助理点头,心里对叶安琪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能这么公私分明,真的不容易。

“还有,帮我订一张去巴黎的机票。”

叶安琪又说。

“巴黎?叶总您要去出差?”

“不,是去度假。”

叶安琪笑了笑。

“我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公司的事,就交给你了。”

“是,叶总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周助理点头。

“对了,叶总,有件事……”

她犹豫了一下。

“说。”

“程昱的父亲,昨天来找过老爷。”

周助理说。

“他说……想跟叶家修复关系,还想让程昱回来……”

“我爸怎么说?”

“老爷拒绝了。”

周助理说。

“老爷说,叶家和程家的合作,到此为止。”

“以后,各走各的路,互不相欠。”

叶安琪点点头。

“知道了,你出去吧。”

“是。”

周助理走了,叶安琪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程父来找她爸,她不意外。

毕竟,程家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程昱被赶出公司后,程父重新出山,但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

公司又因为之前的丑闻,信誉受损,客户流失严重。

现在,程氏已经摇摇欲坠,随时可能破产。

程父来找叶家,是想求叶家拉程家一把。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叶父虽然心软,但在原则问题上,从不妥协。

程昱对叶安琪做的那些事,已经触犯了叶父的底线。

所以,他不可能原谅程家,也不可能再帮程家。

这一切,都是程家自找的。

怨不得别人。

三天后,叶安琪坐上了去巴黎的飞机。

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层层叠叠的云。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曾想过,要和程昱一起来巴黎。

那是他们蜜月旅行的时候,她说想去巴黎,想去看埃菲尔铁塔。

但程昱说,巴黎太远,太麻烦,不如去巴厘岛,近,方便。

最后,他们去了巴厘岛。

在巴厘岛的那几天,程昱一直在处理工作,根本没时间陪她。

她一个人在海边坐了一下午,看着夕阳,看着海浪。

那时候她想,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以后,他们还会有很多个蜜月,很多个旅行。

可是,没有以后了。

他们再也没有一起旅行过。

一次都没有。

现在,她终于来了巴黎。

一个人。

但,也挺好。

至少,她是自由的。

不用迁就谁,不用等谁,不用委屈自己。

飞机起飞,冲上云霄。

叶安琪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再见了,过去。

你好,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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