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庆魁父子在直播间里互相揭短,这不是家务事。这是一门生意。

父亲对着镜头说自己从不占人便宜。儿子转头就讲出另一套故事,赌博,要钱,哭穷。话都让他们说了。观众看得起劲,礼物和弹幕也跟着来。你很难说这是意外。更像是一场排演好的戏,剧本就是怎么把“父亲”这个形象拆了卖钱。直播时代,人设的建立是为了赚钱。人设的崩塌,赚得更多。

你得看看这背后的账是怎么算的。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稳稳当当说话,能有多少人看?不好说。但一个儿子站出来,说父亲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看的人就多了。这不是巧合。流量这东西,就爱看裂缝。完美的墙没人注意,墙上裂了条缝,大家都想凑过去看看里面有什么。何庆魁先给自己砌了堵“道德高墙”,儿子何树成负责把裂缝指给你看。墙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看裂缝的人,留下了,还付了钱。打赏和热度就是门票。他们父子可能吵得面红耳赤,但在流量账本上,他们是合伙人。把家丑变成流量,把隐私换成打赏。这套算法,比任何家庭伦理都算得清楚。

你说这是个人品德问题?不全是。这是环境逼的。更准确地说,是环境提供了一条更轻松的路。直播平台摆在那里,麦克风和摄像头都开着。你说什么、做什么,下一秒就能换成真金白银。维持一个完美形象多累啊,几十年如一日。但展示一个裂缝,甚至自己动手敲出裂缝,太容易了。收益还立竿见影。这不是何庆魁一个人面临的诱惑。这是所有被推到镜头前的人,都要重新算的账。以前讲“爱惜羽毛”,羽毛是名誉。现在羽毛可以一根一根拔下来,现场拍卖,价高者得。名誉变成了一次性的快消品。用完了,下次直播再找点别的卖。

观众就清白吗?不见得。我们一边发弹幕骂,骂他虚伪,骂他算计。一边手指往下滑,等着看有没有新爆料。我们消费的,早就不止是故事本身。我们在消费“崩塌”这个过程。看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一点点露出破绽。这种围观本身,成了娱乐。完美的偶像让人仰望,但累。有缺陷的、正在崩塌的偶像,让人点评,让人产生优越感,更有参与感。弹幕就是我们的投票器。我们投的不是支持票,是审判票。每一条揭露的罪状,都让我们觉得,自己又聪明了一点,又清醒了一点。我们用这种集体的审视,给自己发奖章。何庆魁父子提供了剧场和剧本,我们买了票,还觉得自己是评委。

所以这事最讽刺的地方在这里。它一边拆,一边建。拆掉了“老艺术家何庆魁”的旧牌子。转头就立起了一个“直播网红何庆魁”的新牌子。新牌子更赚钱。旧牌子讲究德艺双馨,要作品,要口碑,要时间沉淀。新牌子只需要话题,需要争议,需要持续不断的“真实”表演。哪怕这个“真实”是精心设计的崩塌。公众的心态也变了。我们不再要求偶像完美。我们要求偶像“真实”。而最大的“真实”,就是让你看到他的不堪。于是,不堪成了新的商品。父子反目成了黄金档的连续剧。我们都说这不好,这畸形。但我们的注意力,我们的时间,我们的讨论,就是喂养这种畸形的养料。

这甚至不是未来。这就是现在。何庆魁父子只是把逻辑演得比较直白。更多人在用更隐蔽的方式做同样的事。主动暴露一点小缺点,制造一点小争议,换取一大波关注。黑红也是红,骂名也是名。在这个体系里,传统的那套道德评价,有点失灵了。它不是完全没用,但它变成了可计算成本的一部分。比如,挨骂会损失一些潜在的合作,但带来的流量可能弥补十倍。他们在算这道题。我们每个人,在社交媒体上展示生活时,多多少少也在算。只不过有人算得笨,有人算得精。何庆魁这次,算得有点太急了,把算盘珠子崩到了观众脸上。

你说这会不会毁了他过去的名声?可能会。但更可能的是,过去的名声成了这次交易的启动资金。人们因为他是“何庆魁”,那个写过好小品的编剧,才愿意点进来看。他用积累了一生的信誉,换了一次爆款的流量。这是一次性的兑换。至于以后?以后可能还有别的可以兑换。儿子的爆料,妻子的态度,老朋友的沉默,都可以是下一期的素材。家庭关系,亲密情感,在这个直播间里,都变成了可拆分的资产。这不是家庭悲剧。这是资产重组。

我们觉得难以接受,是因为我们还残留着旧时代的观念。觉得家丑不可外扬,觉得艺术家该有艺术家的样子。但直播的逻辑不管这些。它扁平化一切。艺术家、父亲、儿子、骗子、可怜人……所有这些标签,在算法眼里,都是吸引点击的关键词。哪个关键词组合起来流量大,就推哪个。道德不是它的评判标准。流量才是。何庆魁不是第一个摸到这条规则的人。他只是特别清晰地,把规则的内脏掏出来给我们看了。看,就是这么回事。血淋淋的,但是有用。

所以别光看热闹。这事是一面镜子。照出的是我们所有人所处的这个数字舞台。在这里,私人生活和公共娱乐的边界已经糊了。我们既是看客,也可能随时被推上台。你今天在弹幕里嘲笑别人人设崩塌,明天可能就得为自己的某条朋友圈解释。当展示生活成为常态,表演就成了本能。区别只在于,有的人演技好,崩得慢些。有的人演技差,或者像何庆魁这样,干脆换了一种崩法,以求速效。这谈不上对错,至少在流量经济的法则里,这很高效。

何庆魁的小品曾经给很多人带来笑声。那是他创作出来的虚拟欢乐。现在,他把自己的人生,搞成了另一出戏。这出戏不让人笑,让人议论,让人唏嘘,让人骂。但效果是一样的,甚至更好——它抓住了更多人。从创造欢乐到消费自己,这条路他走完了。后面还会有很多人跟着走上来。舞台已经搭好,灯光刺眼,观众就位。至于剧本,反正总能现编。只要还有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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