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运交通工具害虫防治指南

你有没有在高铁、飞机、大巴上总觉得座椅不干净，身上莫名发痒？这背后可能不光是卫生问题。床虱——这种以为早被消灭的害虫，正随着现代密集的交通悄悄回来。它们能藏进床缝、行李甚至墙壁，对许多杀虫剂已无动于衷。更麻烦的是，一只怀孕的雌虫就能让整栋公寓沦陷。与此同时，跳蚤等“老熟人”也从未真正离开，只是随着生活方式时隐时现。

这些微小生物总在提醒：人类与害虫的较量，始终是一场需要重新学习的持久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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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 伯恩哈德·克格尔 著

夏嫱 译

精装，定价：79.00元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26年1月

如果你把纽约这样的大城市倒过来抖一抖,

你会惊奇地发现,这样的地方竟然藏了这么多野生动物。

内容简介

灰苍鹭在柏林地铁站旁觅食，狐狸在公园的阳光下打盹，极度濒危的灰头狐蝠悬挂在悉尼歌剧院旁的树上。野生动物挤进了我们的城市，害羞的它们逐渐成为城市自然的成员，在钢筋、混凝土和沥青之间寻找立足之地。乡村成为农业沙漠，城市是否变得鸟语花香？如何通过这一多样性判断城市和农村的环境质量？什么样的动物可以在城市与人共处？

伯恩哈德·克格尔带领我们在城市的大自然中探险，重新认识了屋里屋外的野生动物——有的刚刚搬进城市，有的甚至和我们相处了上千年。这本书可以改变我们的生活，特别是我们看待自己和周围世界的方式。

春运交通工具害虫防治指南

*本文节选自《城市里的野生动物》第四章《室内》

标题为编者自拟

文 ｜[德] 伯恩哈德·克格尔

译 ｜夏嫱

床虱（Cimex lectuarius）也是人类无法根除的困扰之一。它们本来在中欧地区都快被遗忘了，又在20世纪90年代末卷土重来。2010年9月，德国铁路的夜班列车不得不在因斯布鲁克制动，因为多位乘客抱怨列车上有床虱。直到一个半小时后，两节车厢被替换下来，这趟列车才得以继续开往罗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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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利，北卡罗来纳州，2011年

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的遗传学研究表明，美国东部的床虱种群可以追溯到许多独立的安巢事件。但是单一种群的基因多样性很低，所以这些事件很有可能只与少数动物有关，极端的情况则有可能源于同一只受精的雌性。研究人员能够在一栋大型公寓楼里准确地再现这种情况。他们只放了一只雌虫，最终有20多间公寓感染。在邻近的房子里发现的床虱又是其他动物的后代。

不仅德国铁路出了问题。德国联邦环境局害虫防治处的负责人尤塔·克拉森表示，“因床虱投诉的顾客越来越多”。“不管是普通旅馆还是豪华酒店都有这种情况。数据令人担忧。”埃森的德国灭虫协会（DSV）的莱纳·格塞尔证实，一些企业的床虱消杀订单在短短几年里翻了五倍。

巴尔瑙-塔霍夫历史遗址中的早期中世纪村落。作者：

Barbara Brunner

这却是纽约的市政人员梦寐以求的数字。2004年针对床虱的投诉有537起，2010年远超12000起。《时代周刊》前编辑西奥·萨默曾写道，受影响的绝不仅是穷人和弱势群体。“时代广场的AMC Empire 25影院、豪华的华尔道夫酒店、57街时髦的耐克门店、几家百老汇剧院、地区检察官办公室、《华尔街日报》的楼层、青少年时装Hollister店面、布鲁明戴尔百货公司、梅西百货、卡内基音乐厅、公园大道上贵到有罪的公寓、金刚爬过的帝国大厦，甚至联合国总部”，都属于床虱的地盘。这种入侵显然与污垢和卫生状况不佳无关。“它们首先占领了曼哈顿”——如《法兰克福汇报》（Frankfurter Allgemeine Zeitung）戏谑的标题所述——然后占领了全世界。

这种害虫从未消失，更别提亚洲或者东欧的情况了。现在，全球繁忙的旅游和货运又将它们带回了西方世界的城市中心，而它们俨然已经安顿了下来，那里的人们早已忘记了有关吸血虫的知识。看到床沿上的黑点，谁会想到是床虱呢？谁又能认出它们特有的甜味呢？

好在床虱不会传播疾病——这一点的确令人意外。因为曾在有床虱的酒店过夜，或者在二手市场买了旧家具或旧地毯，总有倒霉蛋会不小心把床虱带回家，那日子就难过了。床虱在饥饿的状态下扁得像一张纸（因此也叫“扁螂”），可以饿上好几个月，几乎能在所有地方找到庇护所，更不用说虫卵和幼虫了。严重的话，除虫得花上好几周。有的房子必须完全清空。

美国两个机构的联合声明指出：“床虱对公众健康产生什么影响，这方面的研究在过去几十年里十分有限。”究其原因，很可能是因为DDT的广泛使用让床虱一度销声匿迹。许多人对此表示质疑，因为床虱很快也对环境中的毒药产生了耐受性。如今我们使用的拟除虫菊酯太过温和，几乎对它们毫发无损。在柏林，德国联邦环境局的研究人员发现许多动物对这种毒药都没有反应。汉堡的害虫专家乌多·泽伦施洛说：“它们对此不屑一顾。”

俄亥俄州立大学的翁普拉卡什·米塔巴里和他的同事正试图用最先进的实验方法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对血吸虫的基因组进行了测序，并希望找出让床虱获得耐药性的基因和代谢途径。在研究出有效的新策略来对付床虱之前，仍有不少无辜的人要在睡梦中遭殃，为强烈的瘙痒困扰。

往往是城市里的居民要求实行无农药的有机农业，他们会在每一起农药丑闻中咒骂“邪恶”的农民。然而，当自己家里出现或疑似出现害虫时，毫不犹豫拿起化学武器的往往也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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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虱的爱情生活

无疑，我们有充分的理由讨厌床虱。这些吸血鬼采用一种极端粗暴的交配方式，在动物界也非常罕见，简直罪加一等。雄性床虱的生殖器像一种很硬的针头，交配时它们会粗暴地将它插入雌性的后腹部。它们的精子会在雌性体腔的体液里流淌寻找卵细胞。之后，插入的地方便会留下黑色的伤疤。这种伤疤在雌雄两性身上都能找到，看来雄性发情的时候还真是不挑。

寄生虫和害虫实在讨厌。它们是危险的对手，如今是除了我们自己之外能真正威胁到我们的生物，因为它们会祸害粮食，传播疾病。它们带来的挑战或许已经不再严峻，但却阴魂不散。而我们也不应该忘记，无论是城市还是农村，都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才得以维持现状。这场战斗是多维度的，在田间地头，在房前屋后，在楼上楼下，在窗里窗外，在厨房，在仓库，在地下墓穴，在下水管道，在城郊的大型垃圾场。措施是否适度，风险和效益是否合理，是否已经开放和应用了更为温和的控制办法，这些问题起码是值得思考的。

当然，解决办法不可能是把农田让给害虫，把房子让给蟑螂，或者把床让给床虱。但我们也不必在盲目行动和被动接受之间二选一，还有更聪明的办法，欣欣向荣的有机农业就是证明。我们倾向于用毒药来赶走该死的害虫，因为事情看起来就是这么简单。但与此同时，我们也让自己和整个地球的生态不得不承担严重的后果，长期影响无法估量。尽管在个别情况下取得了一些进展，但我们仍在原地踏步。我们很难不使用杀虫剂这一大杀招。但最终我们会认识到，不被任何其他生物打搅的生活是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无论喜欢与否，都必须接受我们并不孤独的事实。无论是在户外还是在家里，我们从未形单影只，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甚至我们连身体也不完全属于自己。这么说可能会让你好受一点：现代化的、干净的厨房对于储粮害虫来说不算特别有吸引力，就算没有杀虫剂它们也不太喜欢那里。如有例外，也就证明了这条规律。

跳蚤之类

如果你知道情况已经有了很大改善，也许会有助于你读完接下来的几页。情况好转的原因有很多，生活标准和卫生标准的极大改善，有效的污水处理系统和净水厂，新型合成材料的使用，以及无数相对简单的小东西，比如吸尘器的发明。我们第一个想到的现代农业化学的发展看来只是众多因素之一。

让我们回到过去，去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爱尔兰看一看。那时，香农河畔的港口城市利默里克十分贫困，成日阴雨绵绵。“我们身上大多时候都是潮湿的……从10月到来年4月，利默里克的墙都是湿漉漉的。衣服就没有干过，粗呢和羊毛的衣服里长出虫来，还有神秘的植物发芽。”弗兰克·麦考特（Frank McCourts）一家没少和害虫打交道。现在爱尔兰的孩子无法想象那样的生活。麦考特曾在他的全球畅销书《安琪拉的灰烬》（Die Asche meiner Mutter）里写道：

欧根坐了起来，到处抓抓挠挠。哎哟，哎呀，妈咪，妈咪。爸爸起来了。干吗？怎么了儿子？欧根继续哭着。爸爸起来点亮了煤油灯，只见跳蚤肆虐，跳着蹦着，趴在我们身上吸血。刚拍下去，它们转眼又跳到另一个人身上，跳着蹦着，趴在身上吸血。我们挠啊挠，挠出了血。我们跳下了床。双胞胎哭个不停，妈妈叹着气说，天哪，就没有个消停的时候吗！爸爸把盐和水倒进果酱瓶里，涂在跳蚤包上。伤口碰上盐水像是着火一样疼，可是他说一会儿就好了。

双胞胎坐在妈妈膝上，妈妈坐在火边。爸爸穿上裤子，把床垫从床上拿到街上去了。他往锅里壶里倒水，把床垫靠在墙上，用鞋拍打，他叫我把水倒在地上，好淹死掉下来的跳蚤。

这种场景如今依旧是许多贫困国家的日常，在中欧地区和其他发达国家较为罕见。人蚤（Pulex irritans）已经不多见了。吸尘器使我们最长久的伙伴之一变得如此稀少，以至于1992年科学家们感到有必要提出“拯救人蚤”的倡议。

人和跳蚤是怎么碰上的，现有许多不同甚至相斥的观点。有人认为，早在50万年前，也许是在某个野兽的洞穴里，人就已经染上跳蚤了。事实上，那些倒霉先驱身后的几百代甚至几千代人都从未摆脱过这些讨厌的小跳蚤。从那时起，它们就从未离开过。1991年，远足者在奥茨塔尔阿尔卑斯山海拔3210米处发现了著名的5300年前的冰川木乃伊“奥茨冰人”。在木乃伊的衣物里，科学家发现了两只人蚤的遗骸。至此，人蚤起源于北美，直到14000年后才与为它命名的人相遇的理论就不攻自破了。

奥茨冰人鞋子的复制品，巴塔鞋类博物馆.

“人蚤”这个名字容易让人误会，它们不只吸人血。或许在楼房里，人蚤已经不常见了，但它们的家其实在獾、狐狸和狗的毛里，这些才是它们主要的宿主。条件不允许时，它们也吸猫、猪和羊的血，甚至老鼠、鸽子和鸭子也不排斥。吸谁的血其实是次要的。一种跳蚤要想活下去，除了自己吸血，还要保障幼虫的生存，它们需要庇护，靠尘埃和各种有机物维生。只要找到住在巢穴里的宿主，这两个问题就都解决了，不仅有血，幼虫也有生活的空间，也不一定要在它们吸血的那位宿主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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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尼黑，2005年

汉斯·马特斯是欧洲所剩无几的跳蚤马戏团团长，现在正面临严重的招聘缺口，他不得不前往遥远的国家寻找微小的“艺术家”。他不愿透露究竟是在哪儿找到的跳蚤。他的父亲也是他的师父，曾跟《闪星》（Stern）杂志透露，他曾在希腊和土耳其收获颇丰，却受到了这些国家旅游产业的严正抗议。什么？跳蚤？不可能是从我们这儿抓的！

由于健康原因，汉斯·马特斯将这个有着150年历史的跳蚤马戏团交到了朋友罗伯特·比尔克手里。2005年，当他正要在慕尼黑啤酒节上演一出好戏时，“艺术家”们却遭遇了离奇死亡。于是他们登报，向所有狗主人喊话：急需跳蚤捐赠！ 61岁的安吉立卡·克拉穆尔报了名，向他们提供了五只松狮犬幼崽，当时它们已经完全被跳蚤控制了。“小狗身上的跳蚤其实是最多的，因为它们还不会抓挠。”汉斯·马特斯向《图片报》透露。他前往里姆去拜访克拉穆尔，满载100只跳蚤归来。啤酒节上的传统项目得以保存。克拉穆尔在圈子里并非无名之辈，她父亲曾是有名的驯兽师，和各类猛兽一起表演。她自己因与袋鼠的拳击表演而出名。

自从乳胶和合成材料代替稻草成为床垫，自从吸尘器将地毯和地缝里的人蚤虫卵和幼虫吸走，自从暖气让空气干燥使人蚤幼虫难以存活，人类的居所对于它们来说就不再是理想家园了。中欧的人蚤不再将人视为主要宿主。早在世界大战期间，它们就已经数量锐减，媒体甚至猜测跳蚤中可能暴发了瘟疫。

跳蚤数百年来的统治就此暂告一个段落。很多迹象表明，人蚤是中欧地区毁灭性鼠疫的主要传播者，而不是它们被冤枉的某类欧洲亲戚，这些欧洲变种生活在老鼠的皮毛里。人蚤不挑食。对于将鼠疫病原体从一个物种带到另一个物种身上，它们的条件再适合不过了。伦敦市中心挖出了一只500年前的老鼠残骸，它的毛里就藏了人蚤。

中欧地区侵扰人类的主要疑似品种。自 19世纪中叶以来，人蚤式微，狗蚤取而代之，如今猫蚤跃居其上。来源：Vater，Günther & Vater，Antje，Angewandte Parasitologie 26，Leipzig，1984

人蚤可能是唯一可以在人类环境中不依赖其他宿主就能延续族群的跳蚤了。但这绝对不意味着它们是唯一一种会咬我们的跳蚤。1941年，俄罗斯科学家里奥夫（Lioff）公布了一项研究71个跳蚤品种的实验，其中36种可以轻易地“从人类身上吸食血液”，6种很艰难，其余的29种完全不行。遗憾的是，该项实验的信息到此为止。我们倒是想知道里奥夫当年的实验是怎么做的，特别是跟谁做的呢？

人蚤变得罕见了，但在现代都市里绝非销声匿迹。欧洲现今仍有大约20个“城市品种”，其中四分之一生活在中欧地区，主要在小型哺乳动物和鸟类的巢穴里，其中8种或多或少地会接触人类。

在过去的一百年里，宠物身上的跳蚤掌握了主导权。与人蚤不同，它们不住在地上，而是寄居在宠物的毛发里，因此躲过了吸尘器。继20世纪上半叶的狗蚤时期，自“二战”以来，猫蚤（Ctenocephalides felis）成了这个时代无可争议的跳蚤冠军——可能是流浪猫数量增加的结果。

猫蚤最初随家猫从北非和中东来到欧洲。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猫蚤之于猫，都和人蚤之于人一样罕见。目前已经发现了50多种宿主。在北美，它们的主要宿主是负鼠和浣熊，而城市宿主的感染情况又比乡村宿主要严重得多。在马格德堡的一项研究中，51只去当地动物医院就诊的狗身上发现了五种跳蚤，猫蚤最多，其次是狗蚤、人蚤、刺猬蚤和鸡蚤。一只名叫“乌兰”的猎梗犬身上同时寄生着四个品种。城市犬类主要被猫蚤侵扰；农村地区的时间似乎过得慢一些，那里泛滥的还是80年代较为典型的狗蚤。

刺猬蚤越来越常见。马格德堡研究报告的作者认为，“犬类身上刺猬蚤数量的增加，或许是因为越来越多的刺猬死于车祸，它们身上无主的刺猬蚤因此寄居在狗身上，这也是环境日益机械化的表现”。一般来说，刺猬蚤对人类不感兴趣。但刺猬百分之百常年被跳蚤侵扰，甚至可以说是常年被跳蚤围困。300多只跳蚤寄生在一只刺猬身上的情况并不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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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50万年前

主流观点理所当然地认为，早期人类是因为非洲大草原的炎热气候才褪去了猩猩似的旺盛体毛。来自牛津和雷丁的两位英国科学家认为这是错误的观点，因为非洲的夜晚非常寒冷。他们认为，早期人类旺盛的体毛最终被丢进了演化的垃圾桶里，原因在于体毛是永恒的病原。火和衣物可以避寒，在学会使用这两项技能之后，我们的祖先就得以将寄生虫及其寄生的体毛一并抛弃。因此，裸猿间接是他身上的跳蚤和虱子导致的，同时让早期人类节约了不少时间。人类最近的亲属黑猩猩每天要花一半的时间来打理毛发，而智人从此就可以更合理地利用这些时间。

鉴于跳蚤给人类带来的种种痛苦，我们不讨厌它们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它们传播瘟疫的恶行直到19世纪末才被揭发出来，而在此之前，它们一直是人类历史中最讨喜的害虫。弗兰克·麦考特觉得虱子比跳蚤更讨厌：“跳蚤蹦蹦跳跳的，还干净，我们更喜欢它。”有跳蚤并不可耻，恰恰相反，“捉跳蚤曾是夫妻间的浪漫游戏”，约尔格·布勒希在《在人类身上的生活》（Leben auf dem Menschen）一书中写道，“17世纪的骑士们从爱人的衣服里抓出小跳蚤，并把它放在小盒子里随身携带”。

此外，曾经的跳蚤马戏团现在几乎绝迹了，过去的任何集市都不能少了它们，跳蚤会展示自己的力量和本领。人们普遍认为，如此欢腾跳跃还能接受训练的小东西不可能太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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