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站在卧室门外,透过虚掩的书房门缝,清清楚楚地看见陈俊杰正往我的咖啡罐里倒着什么液体。
那个蓝色的小瓶子,在台灯下泛着诡异的光。他的手在发抖,动作却很熟练。
倒完后,他把空瓶藏进公文包最底层,又仔细擦拭了咖啡罐的外壁,确保不留任何痕迹。
我捂住嘴,差点叫出声来。那是我每天早上都要喝的巴西进口咖啡。

第二天清晨,我像往常一样走进厨房,冲了一杯咖啡。陈俊杰坐在餐桌对面,报纸举得很高,遮住了他的脸。
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他的报纸抖了一下。
我又给自己倒了第二杯……
01
这一切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那天是我们结婚十周年纪念日。我特意订了陈俊杰最喜欢的法餐厅,穿上他当年送我的那条宝蓝色长裙,还特地去做了头发。五点半就守在餐厅门口,像个傻子一样翘首以盼。
餐厅里灯光柔和,钢琴师弹着舒缓的曲子。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不时看向门口,期待着他推门而入的那一刻。
电话打过去三次。
第一次,他说在开会,声音很急促,背景里有人在大声说话。
第二次,他说路上堵车,马上就到。我听到了汽车喇叭声,还有他不耐烦的叹息。
第三次,他直接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有些发凉。看着餐桌上那束玫瑰花,看着特意准备的结婚纪念礼物——一块他心仪已久的手表,心里的期待一点点冷却。
服务员过来问了三次要不要先点餐,我都说再等等。
等到晚上九点,服务员已经开始用异样的眼神看我。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同情,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我点了一瓶红酒,自己喝完了大半瓶。酒精让我的脸颊发烫,眼前的烛光也变得模糊起来。
我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酒,一口喝干,然后拎着包踉踉跄跄地离开了餐厅。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这么陌生的?
推开门,客厅黑着灯。陈俊杰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陌生。他连头都没抬,就像我只是一阵风,从他身边吹过。
"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强忍着眼泪问,声音里带着酒气。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恢复平静:"什么日子?"
"结婚十周年。"我一字一顿地说,"我在餐厅等了你三个半小时。"
他愣了愣,随即揉了揉太阳穴:"对不起,公司最近太忙了,我真的忘了。改天补上,行吗?"
改天。永远都是改天。
"改天?陈俊杰,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我的声音提高了,"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餐厅,穿了你最喜欢的裙子,准备了礼物……"
"我说了对不起!"他有些不耐烦,"公司最近出了很多事,我忙得焦头烂额,哪有心思管这些?你能不能理解一下?"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还是那个十年前,在雨中单膝跪地向我求婚的男人吗?那个说会一辈子对我好的男人吗?
"好,我理解。"我转身走进卧室,"你继续忙吧。"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躲在浴室里哭到凌晨。水声掩盖了所有的抽泣声,我不想让他听见,也不想让他知道我有多难过。
十年的婚姻,不该这么脆弱。我安慰自己,他只是工作压力大,会好起来的。
但接下来的日子里,陈俊杰越来越反常。
他开始频繁加班,经常到凌晨才回家。有时候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他,回来后也不洗澡,倒头就睡。
他睡觉的时候,我会悄悄闻他身上的味道。不是汗味,也不是工地上的灰尘味,而是一股陌生的女人香水味——茉莉花的香气,甜腻而暧昧。
我问他:"你身上怎么有香水味?"
他连眼睛都没睁开:"工地上有个女工程师,可能是靠得近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的手机永远扣在桌上,每次响起都要拿到阳台上去接。有一次我去阳台晾衣服,听到他在打电话。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别担心,很快就好了……嗯,我也想你……"
声音很温柔,是我好久都没有听到过的温柔。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在跟谁打电话?为什么要用那么温柔的语气?
第二天早上,我无意间看到他手机屏幕上跳出的微信消息。
备注是"财务王",头像是个年轻女孩。
消息内容只有两个字:"想你。"
我的心猛地一沉。
财务王?是公司的财务吗?为什么会说想你?
我装作没看见,继续切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声。每一声,都像是切在我心上。
周末的时候,闺蜜孙敏约我喝下午茶。
孙敏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做合伙人。她看人很准,也很直接。
"晓薇,你最近脸色很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端着咖啡杯,关切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累?"孙敏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我,"你一个全职太太,能累成这样?我看是心累吧。"
她这么一说,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孙敏,你说,一个男人突然对妻子冷淡,会是因为什么?"我低声问。
孙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要么是外面有人了,要么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晓薇,陈俊杰公司最近经营状况怎么样?"
我想了想。确实,最近他接电话的时候,经常提到资金、贷款、还款这些词。但他从不跟我说公司的事,我也问不出什么。
"他不跟我说这些。"我苦笑,"以前他还会跟我聊聊公司的事,现在什么都不说了。"
"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孙敏认真地说,"现在这个社会,女人必须给自己留后路。你当初为了他放弃外企高管的工作,这十年全心全意照顾家庭,可别到头来被辜负了。"
她的话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上。
"不会的。"我说,"俊杰不是那种人。"
孙敏看着我,欲言又止:"晓薇,你要是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离开咖啡店的时候,我的心情更沉重了。
02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
躺在陈俊杰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我突然觉得这个睡了十年的男人,变得无比陌生。
我侧过身,借着窗外的月光打量他的侧脸。
还是当年那张脸,只是多了些皱纹,鬓角也有了白发。眼角有细细的纹路,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可是,他的心去哪儿了?
凌晨两点,我实在睡不着,起身去卫生间。经过书房的时候,发现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
陈俊杰还没睡。
我本想推门进去,让他早点休息。可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他压低的声音传来。
"我知道,我会处理的……不行,她绝对不会同意……你给我点时间……"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在跟谁打电话?这么晚了,还要背着我?
我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门上。
"王丽华,我说了需要时间……八百万不是小数目……房子是她婚前买的,写的她的名字,我没法卖……"
王丽华。就是那个发"想你"的财务王。
"保险?你疯了吗?……我做不到……"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响。八百万?房子?保险?他们在商量什么?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很激烈的话,陈俊杰的声音突然提高:"我说了我做不到!你别逼我!我不可能……"
随即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又响起,这次带着哭腔:"我知道我欠了很多钱,我知道他们在逼我……可是那是我妻子,我们有十年的感情……你让我怎么做?"
我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好,我再想想办法……给我几天时间……"
他挂了电话。
我赶紧转身,轻手轻脚地躲进主卧。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装睡,心跳快得像要爆炸。
十分钟后,陈俊杰推门进来。我能感觉到他站在床边,盯着我看了很久。
"晓薇……"他轻声叫我,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我没有回应,继续装睡。
他叹了口气,然后躺下了。整夜,我都能感觉到他在翻来覆去,睡不着。
而我,也一秒都没睡着。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刚才听到的话。
八百万的债。我婚前买的房子。保险。十年的感情。
这些词语在我脑海中翻滚,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画面。
不会的,不会的。我安慰自己,他只是遇到了困难,他不会伤害我的。
可是,那通电话里的内容……
第二天一早,陈俊杰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换衣服。我也起来给他准备早餐。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害怕。
我煎了两个荷包蛋,烤了面包,榨了橙汁。这是他最喜欢的早餐组合。
"晓薇,"他突然叫住我,声音有些异样,"最近家里的钱还够用吗?"
我转过身,他正拿着领带在镜子前打结,表情很平淡,但我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够用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他整理好领带,拿起公文包,"我今天可能又要晚点回来,你别等我吃饭了。"
"好。"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绝望。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响。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两个荷包蛋,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我立刻拿出手机,打给孙敏。
"孙敏,你能帮我查一下陈俊杰的公司吗?还有,他最近有没有给我买过人身保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晓薇,你发现什么了?"
我把昨晚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包括那个叫王丽华的女人,包括八百万的债务,包括提到的房子和保险。
"八百万的债务,还提到保险……孙敏,我有点害怕。"我的声音在颤抖。
"你先别慌。"孙敏的声音很冷静,这是她职业律师的镇定,"我马上去查。这几天你自己小心点,注意观察他的举动。对了,家里有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先悄悄转移出来。还有,你的身份证、银行卡、房产证都在哪里?"
"都在我这里。"
"那就好。把这些东西藏好,别让他拿到。"
我按她说的,把妈妈留给我的金镯子、几张银行卡、还有房产证都藏了起来,放在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地方——卫生间吊顶的夹层里。
然后我开始留意陈俊杰的一举一动。
当天下午,孙敏打来电话,声音前所未有地凝重。
"晓薇,你坐下听我说。"
我坐在沙发上,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陈俊杰的公司确实出了大问题。去年年底接了个市政工程,投入了公司所有的流动资金,大概两千万。结果工程进行到一半,甲方老板卷款跑路了,留下一千多万的烂账。"
我闭上眼睛,感觉天旋地转。
"为了维持公司运转,他从银行贷款三百万,又陆续借了高利贷……"
"多少?"我的声音在打颤。
"八百万。利息是三分,三个月为期。"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还有,"孙敏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三个月前,他给你买了一份人身保险,保额五百万,受益人是他自己。"
五百万。八百万的债务。受益人是他。
这些词在我脑海中翻滚,拼凑出一个极其可怕的可能性。
"晓薇,你在听吗?"孙敏的声音透着担忧,"我建议你最近注意安全,最好搬出来住一段时间。或者,我们现在就报案。"
"不。"我深吸一口气,"先不要报案。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晓薇,这不是开玩笑的!"
"我知道。"我说,"可是孙敏,如果我现在报案,他可以说只是买了保险而已,他什么都没做。我需要确凿的证据。"
"那你要怎么做?"
"我要跟踪他,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
挂掉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窗外的阳光很刺眼,可我浑身冰冷。
这个睡在我身边十年的男人,会为了钱害我吗?
我不敢相信,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03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悄悄跟踪陈俊杰。
这听起来很可笑,一个妻子要跟踪自己的丈夫。可我必须知道真相。
周三下午,他说要去见客户。我叫了辆车,远远跟在他后面。
他的车没有开往公司,也没有去任何工地,而是拐进了城南的一家高档公寓楼。
我看着他熟门熟路地刷卡进楼,按下电梯的12层。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在楼下等了半小时,他和一个年轻女人一起出来了。
女人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很甜。她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穿着香奈儿的套装,踩着恨天高,化着精致的妆。长发披肩,身材窈窕,是那种很会打扮的都市女性。
陈俊杰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女人娇嗔地拍了他一下,然后笑着钻进了他的车。
那个女人,应该就是王丽华。

他们上了车,我又跟着。车子开了半小时,开进一家私人会所。
透过会所的落地窗,我看到他们和另外两个男人坐在一起。其中一个男人叼着雪茄,手上戴着大金表,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一看就不是善茬。另一个男人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
我偷偷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孙敏。
十分钟后,孙敏回电话,声音很急:"那个戴金表的是赵老板,专门放高利贷的。晓薇,你赶紧离开那里,别被发现了。这些人不好惹。"
我躲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会所里的一切。
陈俊杰的表情凝重,甚至有些惊恐。赵老板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使劲摇了摇头。王丽华坐在他旁边,一直在劝说着什么,时而指着他,时而指着赵老板。
突然,赵老板重重拍了下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陈俊杰整个人都缩了一下,脸色变得煞白。
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起来,走到陈俊杰身边,弯下腰在他耳边说着什么。我看到陈俊杰的身体在发抖。
我的手机震动了,是孙敏发来的消息:"高利贷的人不好惹,三个月利滚利,八百万现在可能已经是上千万了。他们肯定在逼陈俊杰还钱。你千万要小心。"
我盯着屏幕,突然想起那晚听到的对话。
"房子是她婚前买的,我没法卖……保险?你疯了吗?"
原来,他们早就在商量怎么弄到钱了。
而我,成了他们眼中最快捷的一条路。
那天晚上,陈俊杰回来得很晚。我听到他在书房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绝望。
"我真的没办法了……再给我几天时间……我知道你们急着要钱……可是我真的拿不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声音,他的声音突然提高:"我知道!我欠你们的钱我会还!可是你们要给我时间!"
然后是一阵沉默。
"好,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他挂了电话,然后我听到他在书房里砸东西的声音。
玻璃碎裂的声音,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还有他压抑的吼叫声。
我躺在床上,望着黑暗的天花板,心里涌起一阵悲凉。
这个男人,已经被逼到绝境了。
而绝境中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情?
我不敢想。
凌晨三点,我突然惊醒。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很强烈的不安感,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轻手轻脚地起床,发现陈俊杰不在房间里。
书房透出微弱的光。
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
这一看,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陈俊杰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个蓝色小瓶子。
那是农药瓶,上面写着"敌草快"三个字,下面还有骷髅头的标志,以及红色的"剧毒"两个字。
他盯着瓶子看了很久很久,脸上的表情复杂到让人心碎——有恐惧,有挣扎,有绝望,还有一种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拧开了瓶盖。
我几乎要冲进去,可理智让我停住了。我强迫自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他从柜子里拿出我的咖啡罐。那是我专用的,巴西进口的咖啡豆,每天早上都要冲一杯。那个罐子是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上面还刻着我的名字缩写。
他把整瓶敌草快倒进了咖啡罐里。
动作很慢,很轻,像怕吵醒什么。液体倒进咖啡豆里,发出细微的声音。
倒完后,他把空瓶藏进公文包最底层,又仔细擦拭了咖啡罐的外壁,确保不留任何指纹,把它放回原位。
然后他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动着。
我听到他在哭,那种压抑的、绝望的哭声。
"对不起……对不起……晓薇,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我转身回到卧室,手捂着嘴,泪水无声滑落。
他真的这么做了。他真的要杀我。
那一夜,我睁着眼睛到天亮。脑子里一片混乱,又异常清醒。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我应该报案吗?应该逃跑吗?应该质问他吗?
可是,我还抱着一丝希望。
也许,他只是被逼急了,做了这个决定。
也许,他会后悔,会在最后关头停手。
也许,他心里还有我。
我要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答案。
04
天刚蒙蒙亮,我就给孙敏打电话。
"孙敏,我亲眼看到他往我的咖啡里放东西了。"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什么?!你马上离开那个家!现在就走!"
"不。"我说,"我不能走。"
"你疯了吗?!晓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孙敏,我需要你帮我。"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我要取样送检,确认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你帮我准备一些录音录像设备。"
"晓薇,你想干什么?"
"我要留下证据。"我咬着牙说,"如果他真的想害我,我不能让他逍遥法外。十年的婚姻,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
孙敏沉默了很久,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一定要这么做吗?太危险了。万一……"
"我必须这么做。"我打断她,"孙敏,我要知道答案。我要知道,这个男人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可是……"
"如果他心里还有我,他会停手的。如果他心里没有我……"我顿了顿,"那这段婚姻也该结束了。"
"好。"孙敏妥协了,"但你答应我,一旦情况不对,立刻离开。我会随时待命。"
"我答应你。"
上午八点,趁陈俊杰还在睡觉,我戴上手套,用小勺从那罐咖啡里挖出一点,装进密封袋里。
整个过程,我的手一直在抖,但动作很快。我小心翼翼地把样本藏好,然后把罐子放回原位。
九点,孙敏开车来接我。我们直接去了她认识的一个法医那里。
那是一家私人的司法鉴定机构,法医姓李,是孙敏的大学同学。
李法医戴着手套和口罩,仔细检查着样本。过了十分钟,他抬起头,表情严肃。
"这是剧毒农药敌草快,又叫百草枯的同类产品。"他指着检测报告说,"致死量很小,普通成年人只需要喝10到20毫升,就会中毒。中毒后,会迅速引起多器官功能衰竭,尤其是肺部和肾脏。"
"有救吗?"我问。
"一旦摄入超过致死剂量,几乎没有特效解毒药。"李法医摇摇头,"患者会在几小时到几天内痛苦地死去。而且这种农药的可怕之处在于,中毒初期症状不明显,等到症状明显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抬起头,严肃地看着我:"林小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是怎么拿到这个样本的?你必须马上报案。"
"我会的。"我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李法医看了看孙敏,又看了看我:"你们要做什么?"
孙敏说:"李医生,这件事很复杂。我们需要你帮忙保密,也需要你保管好这份样本和检测报告。"
"好。"李法医点点头,"但我建议你们尽快报案。这种事拖不得。"
从鉴定机构出来,孙敏握着我的手:"晓薇,你真的决定了?"
我点点头。
"我要看看,他到底会不会真的下手。"我说,"十年的感情,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我要给他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答案。"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我打断她,"孙敏,你相信我。"
我们来到一家专业的音像器材店,买了几个微型摄像头和录音笔。
店员很专业,教我们怎么安装,怎么使用。那些摄像头小得像纽扣,可以藏在任何地方。
"安装在客厅、厨房和书房。"孙敏叮嘱我,"记录下所有的证据。但是晓薇,你答应我,千万要小心。"
"我知道。"
下午回到家,陈俊杰已经去公司了。
我按照店员教的方法,把摄像头藏在相框后面、书架上、盆栽里、电视机旁边。又把录音笔放在自己的口袋里,确保能随时录音。
一切准备就绪。
晚上,陈俊杰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做饭。
我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有清蒸鲈鱼。这些都是他最喜欢的菜,我很久没有这么用心地做饭了。
"晓薇,"他突然叫住我,声音有些异样,"明天开始,你别喝咖啡了吧。"
我的手顿了一下,紧紧握着锅铲。
转过身,他站在厨房门口,表情很不自然。
"为什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

"我看新闻说,咖啡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他不敢看我的眼睛,目光飘忽不定,"你以前胃就不好,还是戒了吧。"
我盯着他,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现在想阻止我,是不是太晚了?
"好啊,那明天开始我就不喝了。"我故意轻松地说,"今天晚上把剩下的喝完吧,浪费怪可惜的。"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得煞白:"算了,扔了吧……那罐咖啡可能放久了,不新鲜了。"
"扔了?"我装作很可惜的样子,"那多浪费。就剩一点了,我明天早上喝完正好。"
"不……"他想说什么,最终咽了回去,"随便你吧。"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心不在焉,筷子掉了两次。我夹了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他愣了愣,眼圈竟然红了。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低下头,"就是……就是觉得很久没有吃到你做的菜了。"
"那就多吃点。"
那天晚上,陈俊杰在床上辗转反复。我能感觉到他在挣扎,好几次想说什么,最终都咽了回去。
我也没睡着,盯着黑暗的天花板。
明天,就是见分晓的时候了。
05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我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换衣服。然后走进厨房,拿出那罐咖啡。
陈俊杰已经坐在餐桌旁。他手里拿着报纸,但明显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我的动作,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我冲了一杯咖啡。
熟悉的动作——量咖啡豆,磨豆,倒水,冲泡。咖啡的香气弥漫在厨房里,和往常一样。
可是今天,这香气里混杂着死亡的味道。
我端着咖啡杯,在他对面坐下。
"老公,今天想吃什么?"我笑着问,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随便……"他的声音干涩得可怕,嘴唇都在颤抖。
我端起咖啡杯,慢慢凑到唇边。
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紧绷着,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报纸都快被捏烂了。
我喝了一口。
很苦,但很香。我慢慢咽下去,看着他的反应。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所有的血都被抽干了。嘴唇微微颤抖,眼睛瞪得很大,死死盯着我。
"这咖啡味道有点怪。"我皱了皱眉,故意这么说,"是不是放久了?"
"可能是……"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要不……别喝了?"
"没事,都冲好了,喝完再说。"我又喝了一大口,"浪费多可惜。而且这是你送我的咖啡罐,很有纪念意义呢。"
陈俊杰猛地站起来,报纸掉在地上。
"晓薇,别喝了!"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说了别喝了!"
我抬起头,装作很惊讶的样子:"怎么了?你怎么这么激动?"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你今天身体不舒服,别喝了。"他伸手想夺我的杯子,手都在抖。
我避开了:"我很好啊,哪里不舒服了?你看你,吓我一跳。"
说着,我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
陈俊杰整个人僵住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都在哆嗦。
他就这样呆呆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愧疚、还有绝望。
"我去公司了。"他抓起公文包,几乎是逃一样冲出了家门。
门砰地一声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放下咖啡杯,手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这一杯,我喝得比谁都难受。
虽然我知道那罐咖啡我已经取过样了,剩下的应该问题不大。但万一呢?万一他又加了毒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在赌命。
我在赌陈俊杰心里还有我。
下午两点,陈俊杰破天荒地提前回家了。
一进门就直奔厨房,看到我正在准备晚饭,他明显松了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晓薇,你……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他小心翼翼地问,眼睛不敢看我,目光躲闪。
"挺好的啊。"我奇怪地看着他,"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你不是很忙吗?"
"我……"他欲言又止,"就是觉得这段时间冷落你了,想回来陪陪你。"
"哦。"
他在家里转悠,一会儿看看这里,一会儿看看那里。目光不时落在我身上,像是在检查我有没有异样。
"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他强调,"一定要说。"
"好。"
晚饭的时候,他一直在偷偷观察我。我夹菜,他看着。我喝水,他也看着。
手机响了好几次,他都没接。我知道,一定是王丽华或者赵老板在催他。
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
我听到他在黑暗中低声说话:"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没事……难道是量不够?还是……"
我装睡,心里却在想:他是在后悔吗?还是在奇怪我为什么没事?
第二天早上,同样的剧情重演。
我又冲了一杯咖啡,当着他的面喝下去。
这一次,陈俊杰的反应更激烈。
他整个早上都在家里转悠,找各种理由不去公司。
一会儿说要陪我去买菜,一会儿说要修水管,一会儿又说要整理书房。
"老公,你今天不是有重要会议吗?"我提醒他。
"推了。"他说,"我想陪陪你。这段时间太忽略你了。"
十年来,他第一次说想陪我。
那一整天,他都跟在我身后,像个影子一样。
我做饭,他在厨房门口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看电视,他坐在旁边,眼睛却一直看着我。
我上卫生间,他就在门外等着,说是要修门把手。
"陈俊杰,"我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怎么了?你这样让我觉得很奇怪。"
他愣了一下,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没什么,就是……就是觉得这段时间忽略你了,想补偿一下。而且公司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了,我想多陪陪你。"
"哦。"我低下头,继续看电视。
屏幕上的画面在眼前晃动,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心里却在想:他这是在等我倒下吗?还是在后悔?
晚上,陈俊杰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他没有避开我,直接挂断了。
过了一会儿,又响。他继续挂断。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他直接关机了。
我知道,王丽华急了。外面的债主也急了。
而他,选择了关机。
这说明什么?
那天夜里,我听到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脚步声很沉,一直持续到天亮。
偶尔还能听到他的叹息声,以及压抑的哭泣声。
我躺在床上,心里五味杂陈。
06
第三天早上。
我照例起床,走进厨房。
陈俊杰已经坐在餐桌旁,眼睛布满血丝,明显一夜没睡。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我拿出咖啡罐,他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晓薇,求你了,别喝了。"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转过头,装作很困惑:"为什么一直不让我喝咖啡?陈俊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猛地站起来,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又坐了回去,把头埋进双手里。

"我……我……"他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冲好咖啡,端到餐桌前。
这一次,我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每喝一口,都看着他。
他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一个三十八岁的男人,坐在餐桌前眼眶发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陈俊杰,你怎么了?"我明知故问。
"我……我……"他的声音颤抖,"晓薇,你……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我好得很。"我说,"怎么了?"
"没……没什么。"
我把咖啡喝完,放下杯子:"我去洗个澡,一会儿出去买菜。"
走到浴室门口,我听到他在客厅里打电话。
"王丽华,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她是我妻子!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你们另外想办法!我不管了!爱怎么着怎么着!"
电话被重重挂断。
然后是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我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三天了。三天过去了,我还活着。
而他,似乎也在崩溃的边缘。
07第三天中午,我正在厨房准备午饭,陈俊杰突然从身后抱住了我。
"晓薇,"他的声音颤抖,"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心跳骤然加速。
还没等我回答,门铃突然响了。
陈俊杰松开我,去开门。是王丽华,身后还跟着赵老板和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陈总,三天了。"赵老板叼着雪茄,冷笑着说,"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说好的钱呢?"
"你不是说已经处理好了吗?钱呢?"王丽华的声音尖锐刺耳,"你该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陈俊杰堵在门口:"我说了需要时间……再给我几天……"
"时间?"赵老板推开他,直接闯了进来,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就是陈太太吧?看起来气色不错啊。陈总,你不是说有办法了吗?怎么还没有动静?"
陈俊杰突然跪了下来。
他跪在我面前,抱住我的腿,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对不起……对不起……晓薇,求你别喝了!那咖啡有毒!我在里面放了敌草快!"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王丽华惊恐地瞪大眼睛,脸色瞬间煞白。赵老板的雪茄掉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低头看着他,冷冷地说:"你知道我这三天喝的是什么吗?"
门被推开,几个身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而孙敏就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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