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老伙计，姓王，大伙都叫他老王，去年刚满68岁，一辈子没别的大毛病，就是烟抽得太凶。
我们认识快三十年了，从年轻时在一个单位上班，到后来退休一起遛弯、下棋、喝茶，他的烟就从来没离过手。早上起床第一件事，不是喝水不是上厕所，先摸出枕头边的烟点上一根，说是醒神；饭后一根烟，快活似神仙，这句话他挂在嘴边挂了一辈子；就连晚上看电视，沙发前的烟灰缸永远是满的，手指间的烟卷换了一根又一根。
他老伴劝了他几十年，从年轻吵到头发白，软的硬的都来过，藏过他的烟，扔过他的打火机，甚至把整包烟泡进水里，可老王总有办法偷偷再买，总说“都抽了四十多年了，戒不掉了，也不想戒”。我们这些老哥们也劝过，他总摆摆手，笑着说自己身体硬朗，扛得住，说身边好多抽烟的人也活到八九十，没事。
那时候谁都觉得，老王的日子还长着呢。退休后不用上班，孙子也上了小学，他每天的日子就是遛鸟、下棋、抽烟，悠哉得很。我们常聚在小区的凉亭里，他一边抽烟一边跟我们唠家常，说等天暖了要跟老伴去海边转转，说要看着孙子上初中，说等身体再利索点，还要去老家看看老房子。
谁也没料到，意外来得这么突然。
去年春天，老王先是总咳嗽，一开始以为是普通的感冒，吃了点药没当回事。后来咳嗽越来越厉害，夜里咳得睡不着，有时候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老伴硬拉着他去医院检查，他还不乐意，说就是小毛病，抽烟的人哪有不咳嗽的。
可检查结果一出来，全家人都懵了——肺癌晚期，已经扩散了，连手术的机会都没有。
拿到报告那天，我陪着他儿子去的医院，老王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句话没说，手里攥着那张纸，指节都捏白了。一辈子爱说爱笑的人，突然就沉默了，眼神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我站在旁边，心里堵得慌，想安慰几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住院之后，老王彻底戒了烟。不是不想抽，是根本抽不了，一闻到烟味就剧烈咳嗽，胸口疼得直冒汗。曾经视若珍宝的烟，成了要他命的东西。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偶尔跟我们说：“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听劝，把烟戒了。”
他老伴天天守在医院，眼睛熬得通红，不说埋怨的话，只是默默给他擦身、喂饭、揉腿。以前总跟他吵抽烟的事，现在连提都不敢提，怕他心里难受。老王有时候会拉着老伴的手，轻声说：“委屈你了，跟着我一辈子，没享几天清福。”
我们这些老伙计轮流去看他，一开始他还能坐起来说几句话，后来身体越来越差，化疗把他折磨得瘦成了一把骨头，头发掉光了，说话都没力气。以前那个精神抖擞、烟不离手的老头，彻底变了模样。
他常跟我们念叨，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勤勤恳恳上班，老老实实做人，唯一错的事，就是纵容了自己抽烟的习惯，总觉得来日方长，总觉得疾病离自己很远，可真等到躺在病床上，才明白什么都晚了。
他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老伴和孙子，想多陪老伴走几年，想看着孙子长大成人，可现在，连多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都成了奢望。
从确诊到离开，不过短短几个月。
走的那天，天气很凉，像他最后那几天的体温。
料理完后事，我去他家坐了坐，客厅的烟灰缸还放在原来的位置，只是再也不会有人往里面弹烟灰了。阳台上他养的鸟还在叫，可那个每天喂鸟、抽烟、跟我们聊天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这件事给我们这些老伙计敲了狠狠一警钟。现在聚在一起，再也没人抽烟了，谁要是下意识摸口袋，旁人就会想起老王，轻轻一句“算了吧”，大家都懂。
人这一辈子，总以为时间很多，总抱着侥幸心理，觉得那些不好的习惯、那些危险的事，不会落在自己头上。可生命从来都不是侥幸，你怎么对待身体，身体就怎么回报你。
老王走了，带着一辈子的烟味，也带着没说出口的后悔。
别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别等病倒了才想起健康。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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